第12章 12、
謝琰的聲音一點點近了,周陽的手指幾乎陷入我的手背。
慷慨就義,死而後已,我心裏做好了打算。
忽然身上一輕,原來是謝琰的手已經掀起被子一角。周陽啊了一聲,我轉過身,借着微弱的光線看到他臉上為我而生的急措,覺得這一刻可稱為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可惜彩雲易散琉璃易碎,好時光不過眨眼,謝琰已經完全揭開被子,周陽臉色蒼白,眼眸中盡是擔憂。
謝琰面色不定,看着他臉上神情,道:“你怕什麽?”
我驀然驚覺,原來自己的實體只能維持那短短半刻,現在謝琰看不到我,很好很好。
周陽抿着唇看了我一眼,我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悄悄道:“他看不見。”
周陽回神,沒有搭理謝琰。
謝琰森森地笑了一聲,容姿端方挺拔,若松立山巅,渾然不似暴君作态:“周慎行,你半夜裏打碎朕的瓷瓶,是想幹什麽?”
“陛下怎麽想,事情就是怎麽樣。”周陽随口應對,扯過那件白袍披上,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衣角。
“周慎行,你穿着這一身喪服,是想為他守孝麽?”謝琰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牽過小常,拟了道口谕。
“既然你這麽喜歡這件白袍子,朕就将你發配到固倫去,你好天天去悼念那些為國而死的好男兒去。”
“……”周陽沉默地坐在床上,喉頭像是被謝琰拿尖刀剜開一個洞。
待謝琰一走,他強自支撐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穩定的重心,倒了下去。
我幾乎是驚訝地扶着他。
他眼睫被淚水打濕,雜亂地卷在一起,嘴裏呢喃道:“阿慧,阿慧,我喜歡你……為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我僵硬地抱住他的腰,那雙清透的眼眸此刻覆蓋滿風雪,望着我道:“小白……白慧,你別走好不好……”
白慧!
原來他夫人是叫白慧?那他給我起小白這個名字,到底代表着什麽?
我……我是有一兩分像她夫人的麽?我是他寄托思念的替身麽!
腦海中時不時出現的青衣少年仿佛又跳到了眼前。
那個小道士敲打着他的頭,給他辮了個辮子:“小白,你的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我給你整了一下,漂亮多了。”
名叫小白的青衣少年,又是誰?
我心痛如絞,悲從中來,忍着疼痛問道:“小白是誰?……是那個青衣少年麽?”
“什麽青衣少年?……白慧就是白慧,白慧明明不是少年。”他神智顯然有些錯亂,抓着我的身體不住發戰,腰間玉佩叮咛作響,“小白,你別走……你一走,我就難過得快死啦,你別找謝瑛好不好?”
小白、謝瑛……
我忽然醍醐灌頂,聽着他喊別人的名字,一時間幾乎都要體味肝腸寸斷餓滋味,眼前一片漆黑,壓得我喘不過氣。
他所愛的小白,白慧,只鐘情謝瑛。于是愛屋及烏的周陽,也要百般維護謝瑛。
白慧嫁給他,卻不愛他,而他甘之如饴,我怎麽沒想到過這點呢?
我……我從頭到尾都插不進去哪怕半只腳,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出局。
周陽的臉上出現了癡癡的表情,望着我茫然道:“小白…你喜歡我麽?”
他神智錯亂,我卻下作地明知不可而為之,擁吻上他的嘴唇,自他眉心那點朱砂一路劃到他的喉結,含糊不清地道:“喜歡……”
他嗯了一聲,戚戚道:“你又在騙我,你喜歡謝瑛,你就算和我在一起,心底想的也都是他……”
我吮吻着他的唇瓣,不自覺地又吸進了他的陽氣,伸手去摸他脊背,周陽渾身一顫,紅着臉倒在我肩膀處,顯然是感知到了這種異樣的觸感。
果然……只要有他的陽氣,我就能維持實體。我若想還陽,唯一的法子就是吸盡他的氣息。
可我怎麽能……殺他?
周陽是特殊的,和所有人都不同。我醒來後,第一次到西市拿着燒餅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除他之外,我誰的臉都不想看。
“我不騙你,我喜歡你。”我撫摸着那片光滑的肌膚,他配合地扭了下身子,輕輕舔着我的喉嚨,聲音少有的輕柔:“小白……”
他自己開始寬衣解帶的時候,我突然有點慌亂,按住他的手,親了親他的眼睛:“周陽,不要這樣。”
周陽潮紅滿面,眼睛霧蒙蒙的,開口道:“我……”話還沒有說完,身體已經軟綿綿倒了下去。
“對不起。”我替他蓋上被子,垂着眼皮,将手從他脖頸後移開,不舍地望着他的側臉。我不是柳下惠,焉能坐懷不亂?可我不能再繼續看着他為另一個小白發狂。
我氣他拿我當慰藉是我同時,還在惱自己沒能早些遇見他。如今我是鬼魂一抹,拿什麽去争他?若是我還在人世,肯定要改名叫白慧,早早将那人擠出局去,他就只會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