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遠處有火燒起來的呼呼聲,濃煙幾乎沖進鼻子裏。我看不到,只能慌亂地憑着感覺往無聲的地方跑,一路上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看到,只感覺到随着腳步,夜似乎也越來越深了,有霜露打到臉上,涼涼的。

我喘着氣,心中思緒萬千,摸索着竟發覺一處假山,連忙鑽了進去。

忽然一陣細碎輕緩的腳步聲一點點走近,正對着我這個方向,我心下一驚,想,難道被人發現了麽?

他的腳步很遲疑,不遠的短短幾丈,竟然好半天都未走完,難道……他看不到我,而是在找其他人麽?

我胸口突突狂跳,卻不敢肆意呼吸。那人衣衫被風吹得發出陣陣響聲,虛浮的腳步卻停下了。

聽着,不太像宮中侍衛那般穩重。是謝瑛派來的人麽?陳王到底什麽身份,能突破宮內重重森嚴戒備,暗中安排人手過來?

我卻不輕舉妄動,只耐心等着,将氣息壓得極低,剛打算緩口氣,就聽對方沙啞着聲音道:“光陰輪謝又逢春。”

光陰輪謝又逢春,池柳樓閣幾度新……

我這才呼出一口氣,原來竟是謝瑛所說的接應我的人,頓時放下心來,從假山洞口鑽出,道:“池柳樓閣幾度新。這位兄弟,可是陳王謝瑛所派?”

“正是,這位就是那個拘的魂魄罷?請跟我來。”那人嗯了一聲。

我大喜,連忙欲向前走去,豈料略有閃失,忘記了假山附近布着的碎石,被石頭所絆倒,身體傾斜,天旋地轉地又要摔上一跤。

我暗暗叫了聲不好,下意識捂着額頭,以免眼睛再度受傷,不知一只細瘦卻有力的手猛然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他的話很少,卻滿懷關切。我心中一暖,覺得仿佛有股熱流緩緩注入了心底,不禁微笑道:“多謝閣下相助,只是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

謝瑛無緣無故救我,其中必有緣由。我不用想,都能猜到這大概是周陽所求。只是我逃了出去,他卻怎麽辦?我擔心周陽,倒不是因為賤兮兮要去讨她歡心,只單純踐行有恩必報的信條罷了。

他未吭氣,那就是願意。我欣喜如狂,焦急道:“陳王的朋友,黃門侍郎周陽,還在大牢之內,不知兄臺可否……?”

那人拽着我的手一頓,嘶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問題:“陳王率軍放火燒獄,已然得手,他已經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閣下無需擔心。”

是麽?這麽快?

我恍惚地說:“麻煩兄臺說實話,他若葬身火海,我也必須接受今日事實。”

對方笑了一聲:“不放火怎麽讓他逃得出去?所有的牢房都燒得只剩框架,活脫脫一具具骷髅,那些将砍頭的要犯屍體都焦了,辨不清面目。”

聽他這麽一番講,我才算吃了一顆定心丸,道:“不過,在下還是要去找周陽說幾句話。兄臺送我出宮就好,出宮後,我就自行找他。”

那人似乎笑了一聲,似是譏笑,嘲哳道:“你看不見路,又要去哪裏找他呢?”

我一愣,這人竟是趕也趕不走,只能無奈道:“我……”

他聽了,笑意更甚,我似乎都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了,不禁心有戚戚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道:“周侍郎要去的乃是固倫。邊域之地,是陳王先前和周公子約定的彙合處。不如我陪你罷。你一介孤魂,若無我的援助,恐怕難以前往那麽遠的地方。”

“多謝。”眼看沒更好的辦法,我索性答應了他,等找到周陽說完話,再作其他打算。

他沉默地将扯着我的袖子,牽引着我前路,一路上我們竟然沒說過幾句話,寡言得要命。我側耳細細聆聽周遭環境變化,只覺他的腳步聲幾乎和我一樣輕,有些擔憂他是否亦是我的同類,只是被謝瑛用驅鬼術策使,才來助我一臂之力?

夜晚漸漸加深,水滴點點落到我臉上,我問他:“難道是下雨了麽?”

那人嗯地一聲,在靜默的環境中,聲音格外清晰:“今年寒氣來得早,我們得快點出發,以免雪擁千裏邊山,到時就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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