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小白……小白……”他抓緊了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直吸冷氣。他這是怎麽了?失心瘋?

我不敢輕舉妄動,正打算安慰他一番,卻感到他身體一沉,昏迷了過去。這地方很危險,不能停留太久,我們斷然不能繼續逗留。

我一發狠,吸了點他的陽氣,連拖帶拉,把他可算弄上了馬背。這位嚴兄雖然眼力好,能看到我,卻是帶病之身,體力實在不好。謝瑛派他救我,倒是害了他。

他昏昏沉沉地,人事不省。我解了自己的袍子,将他綁在我腰間,皺着眉道:“對不住了,情急之下,你暫且受點委屈吧。”

不知是第幾天了,我甚至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嚴淩處于時醒時睡的狀态,不過多半情況都是昏昏欲睡、病恹恹的。

我心裏覺得哪裏不對,卻又不知道是哪裏。

這一路,追兵卻逐漸減少了,想來是已經到了永州最西北,追兵不打算再深入的緣故。

前方不遠處,就是固倫了!

還多虧小畜牲認路,嚴淩也能在醒時給我指指路,我們居然真的要逃出生天了。我慶幸地撫胸,心裏盼望着自己和嚴兄都快快好起來。

嚴淩扯了扯我的袖口,虛弱道:“小白,那邊……”

我哦了一聲,扯着馬缰,猛然感到臉上有水,問道:“是雪?”

“嗯。”他昏昏欲睡地應着,精神甚為不濟,嘀咕道:“又下雪了……真冷啊……”

我多日未合眼,其實已經快到了極限,這時候卻不得不扛起重擔,咬牙道:“嚴兄,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固倫了。”

我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咬出鮮血,才喚回即将潰散的神智。倥惚間聽到廣袤天地間,響起一陣噠噠的馬蹄聲,我下意識就覺得是追兵,調轉馬頭就要換個方向逃,直到為首一人的聲音遙遙傳來:“站住——!”

是謝瑛,是謝瑛啊!終于……終于……有希望了!

我心下狂喜,血液都為之凝固,心情激蕩下,腦中長期繃着的那根線“啪”地應聲而斷,明明是想縱馬而去,卻瞬間感到頭一重,身體無法自控從馬背上直直墜落,頭腦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後,我已經身處軟榻中,床邊坐着一個人,大抵見我醒來了,溫和道:“醒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我心頭不禁一愣,這樣的語調,溫煦如日光,是從周陽口中出來的麽?

“原來是你。”我閉着眼睛,回想着舊事,又是甜蜜又是苦澀。甜是他為我擦額頭的甜;苦卻是想到他之前親口承認對小白的情意,讓我斷絕念想、悲不可言的苦。一甜一苦,幾乎如裹着蜜糖的毒刃,快要将我淹沒了。

他清了清嗓子,吐了幾口氣,方道:“為什麽不能是我?”

“我以為,你會就此不見我。”我大方坦白,繼續問道:“嚴兄……啊,不,嚴淩呢?他怎麽樣了?”

他的動作一頓,有些不自在地說:“他已經走了。”

走了?這麽快麽?那他之前的傷病如何了?

不待我問,周陽就道:“這是你昏倒的第七日,他第四日就轉醒了,現在好多了。”說着,手底下給我蓋好了被子:“你好好休息。這次你魂體損傷頗大,再亂來的話,極可能魂飛魄散。”

若能看到周陽臉上溫舒燦爛的笑意,我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虧。

自然我不會告訴他這些的。我只敢在腦子裏偷偷描繪着他黑壓壓的頭發間插一根我送的簪子,雙眼充滿溫柔的風流姿容。

周陽不知道在幹什麽,在我床邊坐了好一陣,都還沒有離去的意思。我緊張得板臉道:“呃……你是在看我麽。”

“……”周陽似是被我的話吓到了,複雜地道:“沒有。”

“那你在做什麽?”

“想事情。”

我嘆了口。心想,誰叫我看不到,沒法證實他剛才的動作——就算他騙我,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饒是如此,我心底有些雀躍的得意。看來他未必不是全然不在乎我,說不定哪天,他被我打動,就果然願意實現我的美好夢想了呢?

我正洋洋自在地想着,周陽卻已經忍耐不住地離開了。他前腳剛走,我就偷偷抱緊被子,聳動鼻尖,想将他的氣息留住。

還沒從這幅傻樣子中醒來,後腳門又被打開了。

我擡起頭,有種被捉奸在床的心虛,尴尬地想着自己又犯蠢了,還在手足無措呢,那人急促地奔過來,抓着我的手道:“你終于回來了。”

這聲音好耳熟!我心念一轉,頓時明白了來人的身份,急忙道:“拜見陳王!”

由于說話有些急,我一下子岔了氣,不住咳嗽。陳王謝瑛——以前認識我?

謝瑛情緒顯然很激動,不複那日救我時的沉着冷靜,我能感到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我掙開他的手:“多謝陳王救我于水火……”

“不必言謝。”我欲說的“之中”兩字還未到舌尖上,就立刻被他打斷。

謝瑛放慢了語調,慢吞吞地想了好一會,道:“找你真不容易。回來就好……”

我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找我?我與陳王認識麽?”

“你都忘了麽?”謝瑛的話聽着有些晦澀,好一會,他才艱難道:“無妨,總該讓你想起來的。”

恩也謝過了,客套話也說過了,接下來該說正事。我一盤算,道:“陳王不妨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他匆匆說出這句話,語氣驚疑,低聲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死死盯着他,心中的猜測不停變幻,慢慢道:“關于我的來歷。”

“那日,招魂的人,是不是你——”

“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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