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嚴淩突地拉着我,慌亂地跑向外面:“快走——”
他從懷裏拿了個東西塞進我嘴裏:“快吃。”
我來不及細想,只覺得口舌間放着一個類似珠子的東西,咕嘟一聲,卻被他強行喂了下去,不禁呆了呆:“這是什麽?”
“定魂珠……”他匆匆拉着馬缰,命我抱緊他的腰,一邊說道:“你魂魄虛弱,用它先來固魂。不要再問了,他們要來了。”
我聽着,鑽入耳中的只有呼呼風聲,問道:“你怎麽知道?”
“感覺。噓,聽着,一會我可能會沒力氣,到時,勞煩你來騎馬。”他促狹道,禦馬狂奔,偏偏這要命的老天灑了串雨下來,馬兒跑的深淺不一,差點颠簸得我翻下來,我呼呼喘氣,覺得他根本不像個得了風寒的人。
可我還記得一件事:“嚴兄!我沒有實體,怎麽騎馬?!”
嚴淩飛快地對我高聲道:“定魂珠有讓你短暫顯形的效用,再不行就用我的陽氣罷。總之,一到永州,他們就追不到了!是死是活,就看這幾次了!”
永州離這裏大概還有三百裏地,确實不算太遠。若要勉強一下……應該可以。可是、可是……
“可我看不到啊!”我死死抓着他的衣物,感到雨勢不減反升,濺得臉上都是水花,頭發都濕漉漉的。
嚴淩焦急地聲音都變了調,沙啞減弱了半分:“這匹馬會帶着你走,不用管其他,你只要不斷甩鞭子控制缰繩就行了!”
正說着話,撲簇簇的雨傾盆而下,馬蹄子的聲音格外明顯,身後果然傳來了追逐的步伐,嚴淩狠命一甩,烈馬受驚下加快速度,直接躍過林間樹枝,啪啦啦打得泥點亂飛,數滴甚至飛到我的臉上。我緊貼他的後背,感覺深一腳淺一腳地幾乎要吐了。
嚴淩似是我肚中蛔蟲,咬牙道:“忍着……”
他剛說完這話,這頭小畜牲叫喚了一聲,擡起前蹄,瞬間将我們二人都齊齊摔了下去。他悶哼一聲,胸悶氣短地苦笑道:“我不行了……靠你了。”
我氣極地恨不得踹那家夥一腳,把它的那玩意給割掉,可事态突然,能争取一分算一分時辰,只得跌跌拌拌背起嚴淩,死馬當作活馬醫,胡亂地抽了這家夥幾鞭。
小畜牲跑起來速度還算快,令我吃驚的是,不需要我控制方向,它自己能尋到正确的路,就像是專門為我這種瞎子所培育出的。大喜之下,我憐愛地空出一只手,飛速摸了下它的脖子:“出去給你吃最好的草!”
嚴淩渾身應當實在沒力氣了,抱着我的力道很小,我總懷疑他随時就要被摔下去了,也不敢讓它跑太快,只是叫苦不疊地暗想,一定不要追上來。
我不确定自己的實體能維持多久,慌亂中渾然不覺自己究竟亡命了多久,陰風陣陣,滲得人骨頭縫裏都是鐵鏽。
開始時嚴淩還能神志清醒地和我說一兩句話,到後頭,雨噼裏啪啦地潑下,連他的聲音都蓋住了。我火燒眉毛地喘着氣,滿臉發熱:“嚴兄?嚴兄?”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随即手指一軟,再也沒了聲。
我幾乎覺得自己掌心都濕了,立刻駐馬,他體溫熱得驚人,雨落在上面都轉瞬蒸發,十分棘手。我搖了搖他的肩膀,大叫道:“嚴淩!嚴淩!嚴淩!”
一疊聲的叫喚終于讓他有了些許回應,他低聲道:“小白……不要叫了……”
我臉上全是泥濘,樣子大概在他眼底狼狽不堪:“嚴淩,嚴淩,你還能堅持一下麽?”
“何其相似……”他呢喃道。
我一愣,覺得他大概糊塗了,“你說什麽,嚴淩?”
他卻不再說話了,抵着我,牙關咯咯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