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愣神也只得一刻,我自嘲道:“沒想到反倒是嚴淩兄先喊我這個名字,倒是多謝,總算不致于讓我頂着別人的名字。”

嚴淩語氣生硬,有些不快:“你這樣子去,不僅沒法幫到謝瑛,只能作個拖油瓶。能成什麽大事?”

我自然明白,尴尬一笑:“總不能無動于衷。”

他低低咳喘了幾下,帶出一連串的刺音。我一怔,問他:“嚴淩兄上次不是風寒?這樣的聲音,不太像風寒。”

他将身上的雪一一拍掉,道:“确實不是風寒……”

我可能明白他為什麽不願意去了——嚴淩身上有傷未愈,成功的幾率只少不多。

聽着他的咳嗽聲,我不禁皺眉道:“嚴兄,你這是肺腔有傷?”

嚴淩不答,過一會才道:“嗯,不礙事……多謝……陳……”他想了好一陣,也沒想出來該如何稱呼我,只好生生收住話頭。

我微微颔首,“直呼陳淵便是,嚴兄不必拘泥。”

他沒接話,顯然不欲再惹事上身。我心中失望,便不打算再作拖延,摸索着繼續走去,卻聽見背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響:“算了……我送你這一段路吧。”

“你眼睛不便,此地亂石、雜木密布,難免礙手礙腳。”

我果然沒看錯人,他能因為我幾句寥寥關心就做出如此決定,并非無情無義之輩。雖然他并未說明要和我一同前往西北,但若有了第一次,未免會有第二次答允。

我心下欣喜非常,随在他陪同下慢慢走過這裏,聽到雪不斷落下的聲音,不覺心情大好,随口道:“雪月最相宜,今日該是個好日子。”

他口齒笨拙,半天才想到應答之語:“今天沒有月亮,不好。”

這人實在沒讀過幾本書,連我都不如。乘興而來的道理也不懂。這時候心情好,哪裏需要美景了?

待這段路走完了,他不作多話,将馬缰塞到我手中,道:“騎着它去罷。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是。”接着,轉身離去。

我叫住他:“嚴淩!稍等!”

他遲疑地停下腳步,問:“何事?”

我糾結了半晌,還是道:“嚴兄既然待我至此,小弟心中十分慚愧,無以為報……”

我還未說完,他便道:“你話說得這麽好,無非是要我保護你。……我身份卑賤,武功低微,自保尚且不夠,更不敢托付身家性命。顧左右而言他……你不必這麽試探我。”

我本來就是存心激他一激,此刻被他一口道破,雖然有些尴尬,還是道:“不知嚴兄意下如何?若嚴兄願意與我結伴而行,我自願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做牛做馬倒不必。”嚴淩止住我,咳嗽道:“我要你日後若有……機會,不要忘記我……的幫助。”

我哈哈一笑:“這是自然,日後我當然要在十殿閻羅前提及嚴兄美名。嚴兄之品性,是少有的直朗重情,比我所見之人都勝出不知多少。”

“勝出不知多少?”他自言自語,問:“與周陽比較,也是如此?”

周陽并不能算對我重情。他透過我,看到的是別人而已。因為得不到的妒意,就要毀掉謝瑛。這種極端扭曲的愛恨,我只感到可怕。周陽的心腸實際上比誰都冷都硬,骨子裏是歹毒的。只是我自己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我牽開一個勉強的笑,黯然道:“周陽……他……實在并非正人君子,比不得嚴兄光明磊落。”

“比不得我光明磊落?”他喃喃自語,猛然間一陣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阿嚏一聲,促狹地呼氣,用力咳嗽着,粗啞道:“我不算這樣的人,不能高攀這個稱呼。”

嚴淩這自謙就有些過分了。我心下一跳,不禁覺得他雖然不善言辭,卻意外地容易親近,遂道:“嚴兄太過謙虛了。”

這般将皮球踢來踢去半天,他終于應允了我結伴而行的要求。

如此也好,總歸不是單槍匹馬。嚴淩身為謝瑛的師弟,在蒼陵山習道,耳濡目染下應當知道些什麽機密,指不定能依仗本事,救出謝瑛回來。

到時候,我自該浪跡天涯,找回我的一魂半魄,重新做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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