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身邊多了個沉默寡言的嚴淩倒也不錯。雖說我們之間的對話,十句裏大概八句都是我說的,但凡他開口,一般都很管用。

有了嚴淩指路,我方便許多,兩人共騎而行,都不必擔心看不到的問題,如此沒幾日,嚴淩帶着我躲開數批巡視的軍隊,眼看就能到西北了。

我直覺事情不會這樣簡單,問道:“嚴兄,謝琰會這麽等着,而不轉移謝瑛所在麽?”

嚴淩的聲音很輕:“不會,但我們必須去西北。”

我對兵家之道實在不了解多少,便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嚴淩緩緩吐了口氣,悶笑道:“不趁現在攪亂他的心神,謝瑛難以逃脫。他出宮那麽久,宮內應該已覺不對,待援軍從東邊過來,再有西北鄰國夷戎的相助。待到兩方軍隊前後夾擊,謝瑛性命難保。”

我朝與夷戎邊境向來沖突不斷,謝琰選擇西北之地,原來竟是因為……

嚴淩看破了我的震驚,哂笑道:“不然他如何在西北鬥得過謝……我師兄?定是謝琰還暗通敵國,許了什麽好處,向夷戎暫時借兵,這才立足西北,等着我們落網。”

在西北,能有什麽讓夷戎動心,不惜發兵?

——只有這千裏關山,百裏沃土。

“謝琰怎麽能如此糊塗!”我憤憤不平地想着,不知不覺就罵了出來:“這小子割地求榮,簡直不可理喻!固倫西北天塹,乃是衛國保家的屏障。他就這麽輕易送出,日後夷戎即可長驅直入,再無阻攔。謝琰這昏君,沒腦子麽!”

嚴淩沉默了一下,接着說:“而且周陽也很危險。”

我心底咯噔一聲,不禁問:“此話怎講?”

嚴淩抛出粗重的幾個字:“狡兔死,走狗烹。沒有價值就趕盡殺絕,掩蓋見不得人的事。”

周陽啊周陽,你既然知道謝琰是暴君,還做出這麽不明智的事。你到底還是聰慧的狀元郎嗎?

我牙都咬得疼了:“謝琰究竟是怎麽當上皇帝的?”

“這個我知道,不過是個秘密。”嚴淩說着,敲了下馬鞭,一邊道:“小心點,前面有山路。”

“快說。”我好奇地要命,這裏我沒有任何記憶。

嚴淩笑了笑,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我告訴你這個秘密——”

“秘密”這詞一出來,我幾乎能感到嚴淩特意拖長語氣,一臉高深莫測。

我下意識“嗯”一聲:“無妨。”

嚴淩似是要做出旖旎的語氣,破鑼爛鐵一樣的嗓子竟也溫軟了不少,慢慢道:“因為……”

因為什麽?

我催促道:“嚴兄可別賣關子了。”

他咳嗽着,神秘地說:“因為……陳王謝瑛……愛慕、端王謝琰……”

似乎有一道晴天霹靂打過,我的內心轟隆隆幾乎被劈裂,覺得自己耳朵定是沒洗淨,下意識抓着馬背,驚呼一聲:“什麽!”

嚴淩暗笑一聲:“陳王謝瑛……喜歡自己的弟弟。這次聽清楚了?”

我腦中飛快轉過有關謝琰和謝瑛的畫面,能記起的不過有二三片段。

似乎某年的宴會,謝瑛帶着我溜了進去,說是賞花。這裏的賞花,不僅僅是競吐的群芳之叢,更是京都姝麗的女兒家。但他是個尚不能還俗的道士,所以我不認為他賞的是第二種花。

那時我早就遍賞名花,心如止水,沒多大興趣。謝瑛非拉着我,身為兄弟,我只好赴宴,又怕被人提親,故意飲多了酒,在宴席上都暈乎乎的,沒特別注意他的目光游離在哪。

可現在猛然一想,他當日神情雖然不變,眼睛裏卻是星光流動,來回掃過對面席上,滿滿都是癡迷……

對面坐的人,不僅僅有當時名冠玉京的女眷,更有諸多王孫子弟,謝琰亦在此列。

難道……難道謝瑛所看的……

馬背忽然颠簸了一下,我險些摔倒,立刻驚醒,“原來……他、他、他……”

嚴淩道:“師兄喜歡謝琰,甘願将皇帝拱手相讓。”

我驚魂未定,更是記起了某年冬日,謝瑛早早換了身黑白鶴氅,腰間束一根雪色緞帶,似笑非笑地迎風而立,還一邊吟詩一邊舞劍。彼時我瞧他這麽賣弄風騷,忍不住還調笑道:“謝瑛,還沒到大年三十呢,就換新衣服顯擺,是有心上人了,打算還俗?”

他裏面還套着素羅道袍,舉手投足間恍若清風朗月雅致無限,雙目中眼光流動,灼灼如星,笑吟吟地一劍刺去,将松枝上的雪盡數劈下:“我今年要提早回宮,心裏歡喜,忍不住就炫耀起來了。”

我只以為他一年未見趙妃,思親甚切,點頭道:“嗯,你這孝順孩子,衣裳不錯。”

他練完了劍,雙頰都泛着潮紅,在風口處漫步好一會,猶是滿面欣喜神色。

我怎麽如此蠢笨,竟想不到這點。

原來——他是因為要見到謝琰,才會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舉動。他一心戀慕謝琰,自然是要打扮成花孔雀,好去奪人眼球。這麽說來,多半是個“情”字,就讓他将龍座也讓給謝琰。

怪不得,怪不得謝瑛以前有什麽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的好弟弟端王。

我頓時頭大了一圈,我與謝瑛的交情至少十五年,可一直沒發現他元是個徹徹底底的斷袖,還是個喜歡他的弟弟當今昏君的斷袖。

萬一謝琰知曉此事……

我打了個寒戰,渾身發毛,竟然不敢往下想。依照謝琰的性子,定是要逼問、嘲笑、折辱他……等玩夠了,覺得這個兄長竟然癡心妄想、罔顧人倫,惡心之下再一殺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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