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瞎子與導盲犬
燈光重新亮起,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柳湘晗率先跑到穆羽炀身邊,把人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炀炀,你還好吧?”
穆羽炀抱着付清樂搖了搖頭,因為視線不清晰而眯起了眼睛。
柳湘晗問:“你隐形眼鏡掉哪了?”
此時的穆羽炀就像眼睛被蒙了一層紗,連事物都分不清,哪還記得方位,搖搖頭,又說:“算了,找回來也不能戴,別浪費時間找了,咱們先離開吧,等會兒又要斷電了。”
付清樂觀察着穆羽炀茫然不安的眼神,問道:“還看得清楚嗎?”
“什麽?”穆羽炀突然湊近他,眯起眼睛問,“你說什麽?我沒戴眼鏡聽不清。”
付清樂呼吸一滞。穆羽炀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眼前,距離近的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濃密長睫毛,素顏狀态下的皮膚細膩到完全看不到毛孔。因為害怕,黑曜石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夾雜着隐隐不安,像只無助的小白兔。
見付清樂遲遲沒有回應,穆羽炀又湊近了一些想看清他的表情,結果因為什麽都看不到直接撞上了他的鼻子。
“抱歉,我看不太清。”穆羽炀揉揉鼻子又退開了一些距離,但仍然抓着付清樂的手不放。
付清樂皺起了眉,不到半米的距離都看不清,這度數是不是太高了。
柳湘晗解釋:“炀炀高度近視,一只眼還散光,沒有眼鏡等同于瞎子。”
穆羽炀在一旁點頭。
付清樂當即說:“那不能繼續玩下去了,我先帶你出去。”
穆羽炀原本也害怕這種環境,更別說現在連眼鏡都丢了,心裏的恐懼感倍增,忙不疊同意了:“行吧,我現在這樣留在這裏也是拖後腿,先出去在外面等你們。”
付清樂叫來工作人員,說明了一下情況就帶着穆羽炀先出去了。其他四人繼續游戲。
穆羽炀現在等同于瞎子,付清樂不得不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帶着走。到了休息室裏,付清樂跑出去給他買了一杯冷飲。
穆羽炀捧着冰咖啡一口一口喝着,眼睛空洞無神。
付清樂說:“你這樣不行,我帶你去配副眼鏡吧。”
“好,隔壁商場裏應該有眼鏡店,去看看?”
“嗯,”付清樂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速去速回。”
穆羽炀捧着咖啡跟在他的身後,聽着付清樂跟他講述腳下的路況突然笑出了聲:“我現在就是個瞎子,你就像個導盲犬。”
付清樂勾唇笑道:“那我現在是不是該搖尾巴?”
穆羽炀心情輕快不少:“那等會去商場看看有沒有賣狗尾巴的,給你買一條。”
“嗯?當導盲犬的時間有限,過時不候。”
“那就先去買尾巴再配眼鏡,在沒新眼鏡之前我還是瞎子,你就還是導盲犬。”
付清樂不慌不忙道:“話是這麽說,不過先去哪裏還是得看我這導盲犬的心情吧。我決定先找眼鏡店。”
兩個人一路聊着,氣氛和諧而融洽。雖然兩個男人大庭廣衆牽手引來了不少路人異樣的目光,但穆羽炀因為看不見壓根不知道自己成為了人群的焦點,而付清樂也不是會在乎別人目光的人,因此誰都沒受影響。
很幸運的,商場一樓就有一家眼鏡店。右眼散光的原因,穆羽炀的隐形眼鏡都是在專門的店裏配的,所以決定先配副框架眼鏡應付一天。
驗光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幫穆羽炀驗完視力後擰着眉教訓:“小小年紀近視這麽嚴重,小時候沒好好保護眼睛吧,這樣可不行。”
穆羽炀笑着辯解:“這可冤枉我了,我小學時視力可好了,兩只都是1.5呢。十歲出了車禍,傷到了視神經,這才視力下降地厲害。”
“哎喲,傷到視神經?那可不能恢複啊。”驗光師遺憾道。
穆羽炀笑笑,語氣平靜:“嗯,已經做好一輩子戴眼鏡的準備了。”
他的身後,付清樂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鏡很快就配好了,穆羽炀拿到眼鏡第一時間戴上。看着重新變清明的世界,他情不自禁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活過來了。”
付清樂笑笑:“我們回去吧,肆白他們應該也快出來了。”
穆羽炀左顧右盼:“不找狗尾巴了?”
付清樂扭頭看他,挑眉道:“我已經不是你的導盲犬了。”
穆羽炀遺憾嘆氣:“果然,人生啊,有得必有失。”
付清樂無聲輕笑。
回到密室,許肆白他們也剛好出來。
穆羽炀問:“體驗如何?”
“還不錯,”陳勵意猶未盡地評價道,“他們鬼魂做得很逼真,飄來飄去,很有趣。你沒看到真可惜。”
穆羽炀呵呵幹笑:“并不覺得。”
“不過,我沒想到驕陽的膽子跟你差不多,吓得全程抱着老許不放,說話聲音都抖了,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穆羽炀聞言同情地看向楚驕陽。楚驕陽估計是被吓狠了,眼睛紅紅的就像哭過一樣,也完全沒有往日的高傲冷漠,拽着許肆白的衣袖不放,表情委屈巴巴惹人憐。
而許肆白也難得沒端架子,平時別人碰一下都不允許的他此時卻任由楚驕陽抱着,表情沒有半點不滿,看向楚驕陽時表情還帶着不易察覺的擔憂。
穆羽炀看着兩人的狀态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不等他想出來,付清樂便說:“大家今天辛苦了,為了犒勞大家今天晚飯我請。”
“吃什麽?”柳湘晗和陳勵一臉期待地齊聲問。
“你們挑。”
“火鍋!”柳湘晗震聲大喊。
付清樂答應了:“今天就破例允許你們吃一次。”
陳勵與柳湘晗擊掌。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火鍋提議順利地全員通過。
坐在車裏,密室通關的四人都有些累了,靠着椅背閉目養神,只有穆羽炀依然精神奕奕,扒着駕駛座的椅背跟付清樂聊天。
他狀若不經意地提起了茗伊:“啓航現在被茗伊收購了,那以後公司大小事務是不是都要向茗伊彙報?跟誰彙報?茗伊總裁還是別人?新男團的事你們總裁知道嗎?”
付清樂失笑:“你好像很關心茗伊。”
穆羽炀摳着真皮座椅,眼珠左右亂瞟,有些心虛:“我現在也算茗伊一員了,多關心一點很正常吧。”
付清樂不置可否:“公司的事我并不清楚,不過男團的事總裁是知道的,成員名單第一時間送到了他的手上。”
穆羽炀頹然地坐回位子上,如喪考妣。呆愣了半晌,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凝視着最上面那個備注為“小叔”的微信頭像,手指抖了三抖也沒敢摁下去。
等紅燈的時候,付清樂/透過後視鏡看到他的表情,關心地問了一句:“身體不舒服?”
“不是。”穆羽炀扯起嘴角敷衍一笑,深吸一口氣,轉移目标點開了下面那個備注為“小嬸嬸”的卡通頭像。
喜氣炀炀:小嬸嬸,在忙嗎?[賣萌]
小嬸嬸:說
穆羽炀有些受傷,小嬸嬸的态度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冷淡了?
喜氣炀炀:小嬸嬸,你不愛了我嗎?我是你最最可愛的大侄子啊[委屈巴巴]
小嬸嬸:他愛我就夠了,你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
穆羽炀一愣,小心髒緊張地狂跳,抖着手編輯了兩個字:小叔?
對方回了他一個笑容。明明是小嬸最愛發的表情,頭上頂的也是小嬸嬸的q版頭像,可是給穆羽炀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一個可愛地要死,一個可怕地要死……
小嬸嬸:想搬救兵
小嬸嬸:?
喜氣炀炀:不是……
喜氣炀炀:我錯了
喜氣炀炀:[下跪]
小嬸嬸:明天茗伊
喜氣炀炀:……
喜氣炀炀:好
結束了短暫的對話,穆羽炀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輕籲口氣。他靠在椅背上,失神看着車頂:“付哥,我明天請一天假。”
“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語氣虛弱無力,“去負荊請罪。”
到達火鍋店已經快八點了,這家店口碑不錯,他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不少人在排隊了。付清樂提前訂了位,因此不需要等號。
在穿過人群時六人出衆的樣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大多數人在路上看到帥哥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更別說這一下就是六個了。
打頭的是付清樂。他今天穿的比較休閑,白色的襯衫加淺色西褲,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露出了一截細長脖頸以及若隐若現的鎖骨。187的優越身高以及寬肩窄腰的标準身材讓他即便是再簡單的穿着都自帶高級感。一副細金邊眼鏡往鼻梁上一架,适當遮掩了過于銳利的丹鳳眼。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往大學校園一站便是溫文儒雅的學院教授。
付清樂身後的是穆羽炀。其實不需要多說,光是看在人群中造成的轟動,以及數十部追着他不放的手機攝像頭就足以想見他的外形有多出色。俊美的五官完全沒有因為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而遜色,反而增添了些平和的氣質。他的面部線條很立體,五官也極具侵略性,不笑的時候會給人感覺難以親近。柳湘晗曾評價他,不開口就是高冷男神,一開口……
呵呵。
前段時間染的深棕發色已經退成了茶色,劉海有些長被他胡亂抓到了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右眉骨上一粒紅色小痣被眼鏡框遮住了,只露出一雙清隽的眼。
走在中間的是許肆白和楚驕陽。兩個都是話少的人,平時也沒什麽表情。但是表情再冷也不影響他們的顏值。
楚驕陽混血兒的優秀外貌自不用說,在哪都會引起路人的圍觀偷拍,他已經習慣了。冷靜了一路,他又恢複到了往日冷若冰霜的表情,雙手插在衣袋裏,目不斜視往裏走,後腦的一小揪發髻随着他的步伐有節奏地上下顫動,又莫名有些可愛。
許肆白與穆羽炀這種表面高冷不一樣,他是裏裏外外都高冷,所以即便長了一張典型的帥哥臉也從來沒人敢上前搭讪。在韓國的時候,經常會有年輕小女生在公司門口蹲守。練習生們訓練完離開公司時,長相帥氣的基本都會被女孩們搭讪,唯有許肆白從來無人問津。女生們還沒走到他身邊就已經被他冷冰冰的表情勸退了,只敢遠遠地拍幾張照片。
有些人注定只能遠遠欣賞,就如清蓮,只可遠觀不可亵玩。
許肆白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很久以後,當團員們知道楚驕陽和他曾有過那麽一段情後,不約而同地對楚驕陽豎起了大拇指。
T.R.S的五位成員裏,陳勵和柳湘晗算是最好相處的。一般說唱歌手多多少少都會帶點傲氣,但是陳勵不一樣,不論是他的作品還是為人都把低調貫徹地徹徹底底,是個包容性很強的人。顏值雖然比不上前面三人,但也算是正統意義上的帥哥,濃眉大眼,笑起來很治愈。兩條斷眉據說是他想讓自己看起來更酷,但很顯然,作用不大,無論怎麽裝酷也還是鄰家大男孩。
柳湘晗是五人裏唯一沒有突破180大關的,他也是五個人裏長相唯一跟帥不沾邊的。175的柳湘晗在一群180+大漢的襯托下愈發像個小雞仔,而單眼皮下垂眼小虎牙嬰兒肥的臉頰,這些象征着可愛的五官他全占了,任誰見了都想大呼一聲可愛。特別是當他露出一對小虎牙甜甜一笑時,甜美的小模樣連勇猛大漢都招架不住,直想抱進懷裏狠狠揉搓。只可惜性格一點都不甜美。
跟大長腿一起走路的缺點就是人家一步的距離柳湘晗需要兩步才能追下,偏偏這次為了避免人群混亂,他們的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走到後來柳湘晗不得不小跑才能追上,身後的小兔子背包一颠一颠,引得一群女生捂臉驚呼好可愛。
女生們議論的聲音有些大,柳湘晗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踏進店門時加重了腳步。
“可愛你妹啊!我可是要當硬漢的男人啊!”
和穆羽炀一樣,柳湘晗也是傳說中的開口死。不開口軟萌小甜豆,一開口,土匪氣息撲面而來……
陳勵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攬過柳湘晗的脖子無情揭穿:“你快省省吧,你知道當硬漢的必備條件是什麽嗎?”
柳湘晗知道他想說什麽,鼓着包子臉氣呼呼瞪他:“你閉嘴,我不想知道!”
“行。”陳勵果真乖乖閉嘴了。
柳湘晗正納悶陳勵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手機響起了微信通知鈴聲。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陳勵發來的私聊。
【大力:身高】
柳湘晗:“……”
再看陳勵早就擠到許肆白和楚驕陽中間保命了。
服務員帶着衆人上了二樓,在樓梯上遇到了一對年輕情侶往下走,女孩手裏抱着一捧玫瑰。轉身時女孩的動作幅度過大,花束不偏不倚正好打到了付清樂的身上。女孩反應過來正想道歉付清樂卻已經捂着口鼻瘋狂打起了噴嚏。
“你怎麽了?”穆羽炀有些擔心。
“沒事,只是、花粉過敏。”付清樂憋氣說完這句話就又打起了噴嚏。
穆羽炀最先反應過來,從包裏掏出一個口罩給他戴上,又問:“很難受嗎?有沒有帶藥?”
付清樂戴口罩說:“在車裏,我自己去拿,你們先進去吧。”
穆羽炀很有隊長的自覺:“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車停得不遠,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先帶他們進去把菜點好。”付清樂的步伐有些快。
陳勵目送着經紀人遠去的身影,半晌深沉地嘆了口氣,表情認真地看着隊友們:“咱們以後聽話點,付哥……也不容易,弱不禁風的,要帶咱們五個,可別被我們氣出別的病來。”
其他人沒有回答,但心裏是認同陳勵這話的。
細胳膊細腿,外加花粉過敏。在他們心裏,他們這溫文爾雅的經紀人已經跟體弱多病劃上了等號。
而此時,成員口中弱不禁風的經紀人先生正步履匆匆出火鍋店。快步走到空曠處付清樂摘下口罩。新鮮空氣入肺總算減緩了打噴嚏的頻率,不禁吐出一口氣。
正準備往車邊走,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腳步鬼祟,似乎在朝他靠近。付清樂神情一凜,在身後的人靠近的一瞬間,腳步微動,抓起對方的手臂就是一個利落的過肩摔。
“砰——”不過一秒的時間,沉重的□□落地聲響起。
同時響起的是被摔那人痛苦的哀嚎:“哎喲卧槽,付清樂,你大爺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付清樂微愣片刻,兇狠的眼神一秒變回溫和。他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看着抱着手臂神色痛苦的年輕男人,微微皺眉,“你怎麽在這裏?”
“來吃飯不行啊,”地上的男人又躺地上嚎了幾聲,随後伸出右手沒好氣道,“還不拉我起來!”
付清樂勉為其難伸出了手。
對方抓着他的手臂艱難爬起來,活動了一下還發麻的四肢,心有餘悸:“付清樂,□□大爺的,能不能別把軍營那套帶出來,你已經不是特種兵了,我也不是恐怖分子好嗎?”
付清樂慢條斯理地把口罩塞進褲袋裏,瞥了他一眼淡定道:“第一,我大爺是你爸,你确定要操?第二,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站我身後?”
對面的年輕男人氣勢瞬間弱了下去,底氣不足地解釋了一句:“我、我忘了不行啊。”
付清樂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眼鏡,露出一雙狹長而淩厲的眼睛:“忘了是吧?需要哥幫你長長記性嗎?付、清、丞。”
二十五歲的付清丞平生有兩怕:一怕特種兵出身的堂哥摘眼鏡;二怕堂哥叫他全名。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他,只要發生其中之一就說明離挨揍不遠了。
看着自家堂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付清丞很沒出息地腿軟了,不禁後退了幾步,哆哆嗦嗦讨饒:“哥、哥,有話好好說,你先把眼鏡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