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孩子還活着
李菘藍做了一個夢。
夢到他和顧上柏認識不太久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分化成Omega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卻一直都沒有進入發/情/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入發/情/期。
有一次他感冒加重發燒,對他一直态度不怎麽好的顧上柏難得留下來照顧他。照顧照顧着,突然顧上柏就有了點其他意思。
顧上柏起身要走,卻被李菘藍給握住了手,讓他別走。顧上柏當真留下來照顧了他一整夜。第二日李菘藍就只剩下這麽一點記憶,至于顧上柏和他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夢裏晚上發生的情景卻非常清晰。
李菘藍那個時候還是個心理脆弱的Omega,總是想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撒撒嬌的,所以對着顧上柏他的嗓音格外的綿軟,臉頰微紅,眼尾也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害羞也泛起淡淡的一層薄紅。
他特別小聲的喊他的名字:“上柏哥……你,呃,能不能不要叫別人來?”
顧上柏杵在那裏,眉頭緊皺着看了他很久,才說:“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李菘藍垂下眼,說,“只是不想。可以嗎?”
顧上柏沉默着,李菘藍心裏的期望便一點一點的墜回去。他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顧上柏的回應,緊攥着對方手腕的手便一點一點的洩了力氣要松開來。
然而這個時候顧上柏卻回他一聲,說:“好。”
李菘藍瞬間雨過天晴,擡起頭時連眼睛都是晶亮的,但怕失态,便狠狠地壓着:“真的嗎?”
顧上柏有點不耐煩起來:“李菘藍,你到底要我留下還是不留下?”
“……留下。”李菘藍迅速的表态。
顧上柏甩開他的手,在床邊坐下,生硬的把一旁放涼了點的開水塞給他:“喝水。”
李菘藍乖巧的接過來。
他喝完一杯水,擡起頭看向顧上柏,對方神色複雜,突然問道:“你是李菘藍對吧?”
李菘藍不明所以,傻傻的把水遞給他,“嗯”了一聲:“是啊。”
腺體酸疼,有被抑制劑注射過的感覺。李菘藍半撐着床坐起來,果然看到垃圾桶裏有三只被拆開的抑制劑,不過他一次性注射了三只嗎?這劑量未免有些太大了。
李菘藍沒去仔細看抑制劑的标簽,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好像已經退了,只不過全身酸軟,有些使不上力氣。
關于昨天晚上的記憶,李菘藍一點沒有,反而是夢裏的場景清晰無比,好像就發生在昨天晚上。
李菘藍坐了會兒,就有人敲門,Lee端着早餐走進來:“小少爺,吃早飯了。”
“我能不吃嗎。”李菘藍沒什麽胃口,“有點吃不下。”
“不行。”Lee說,“顧總去開會前特地吩咐了,讓我親眼看到你把藥和早飯一起吃了,不然回來受罪的就成了我了。”
李菘藍擡起頭看他,對方作出一副無辜的模樣,李菘藍還真不好為難他。
于是抿抿唇,将早餐接了過來。
Lee特別有閑情逸致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陪他。
李菘藍咬了兩口,就有點想吐的意思,Lee見他也吃了點,便沒再勸,看着他把藥吃下去,便算是完成了任務。
李菘藍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擡眼問他:“我哥去哪兒了?”
“開會。”Lee說,“顧總今天有個很嚴重的會議,大概要傍晚才能回來。小少爺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告訴我。”
“沒什麽。”李菘藍面上不動聲色,心
裏卻一跳,雀躍起來。
顧上柏今天一天不在,那他有充分的時間和Ja見面。
李菘藍沖Lee點點頭:“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想再睡會兒。”
Lee沒做他想,收拾完東西就出去了。
Ja是下午一點過來的,直接到總統套房,李菘藍替他開的門。
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小哥,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看上去很陽光的模樣。Ja直接給周南星甩了個視頻過去,大喇喇的說道:“我已經到小哥哥這裏啦。”
周南星一臉黑線:“你哪去學的稱呼。”
Ja沖李菘藍眨了眨眼,道:“好帥啊。我可以跟他談戀愛嗎?”
周南星、李菘藍:“……”
“他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周南星無語的說到,“長相是,但性格不是。”
李菘藍忙打斷二人:“說正事。”
“哦。”Ja一秒嚴肅,“昨天和你聊過之後我去查了,仍然沒有發現任何之前遺漏的點。你說的那個顧,的确只簽署了一份遺體派遣書,只拉了一個人的屍體回去。當時他是跟着一起回的。”
“沒有別的發現嗎?”
“沒有。”Ja好奇的看着他,“你到底要找誰啊?”
“……沒什麽。”李菘藍垂下眼,眼神黯淡幾分。
“不過我發現了一件事,”Ja說,“當時那位李,在去世之前,好像做過剖腹手術。”
“什麽意思?”李菘藍猛地擡起頭。
“那家醫院的院長和我家是故友,我咨詢了一下得知那位李先生,在去世之前,因為腺體重傷而進了手術室,因為無人簽字,但又是急救,所以由我們的醫生做了決定。除了腺體摘取手術,還做了剖腹手術,好像他是已經懷孕的,對吧?”
“對!”李菘藍猛地起身,手一把揪住Ja的領子,神色緊張的看着他,“然後呢?”
Ja被他吓了一跳,往後退了退:“你的表情有點可怕。”
李菘藍哪裏還顧得上掩飾表情,催促道:“然後呢?有沒有什麽發現?”
“暫時還不知道。”Ja咽了口唾沫,“我也在等我朋友給我結果。再等等,好嗎?”
李菘藍松開手,一拳驀地砸到一旁的小桌幾上,發出“铛”的一聲脆響:“你們醫院會幫忙處理這種嬰兒的……死、死……”
“死屍?”Ja接話道,“這我還真不清楚。”
李菘藍手仍然緊握着,另一只手輕輕的揉着砸得有裂紋的手背,刺痛感卻并不能讓他的情緒平複下來。
屋子裏一時沉默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Ja才問道:“顧,那位李先生,是你的什麽人?”
沒等李菘藍回答,電話鈴聲就尖銳的響起來。
在李菘藍驀地緊張的視線中,Ja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道:“是我朋友。稍等。”
他起身去陽臺接電話。
李菘藍在房間裏急得冷汗都下來,唯恐Ja帶來的是一個不好的消息。
雖然他已經勸自己無數次要接受李故來恐怕已經沒了的事實,但內心難免還是有一絲妄想,希望他還活着。
如果還活着……
李菘藍深吸了一口氣,迎上Ja的視線,對方沖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李菘藍只覺得渾身一軟,竟就這麽直接順着牆滑坐下去。
他一只手死死的摁着地面,想支撐着坐起身,卻只是徒勞。
他沒了力氣,根本就坐不起來。
腦子裏一片混亂模糊
,李菘藍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以前和顧上柏在一起的時候的事情,然後恨意便席卷翻滾着如潮湧般襲來。
他好恨。
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早點離開顧上柏,離開顧家。
明明他的李故來可以活得很好。
李菘藍垂下眼,紅了的眼眶裏淚珠終于忍不住順着眼角滑落下來。他擡起手捂住嘴,試圖掩蓋自己的抽泣聲。
Ja打完電話,從陽臺走進來,看到他的動作猛地一愣:“Are you OK?”
他一把拽起李菘藍,手輕輕的搭在他的額頭上,用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淚:“顧,你怎麽哭了?”
“抱歉。”李菘藍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重複一遍,“抱歉。”
“No Problem。”Ja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剛,我的朋友告訴我有你要找的那個嬰兒的消息。”
“什麽?”李菘藍猛地愣住了。
他将這話來來回回在腦子裏翻來覆去的想了三遍,仍不肯确認,于是又問道:“你說什麽?”
“有他的消息。”Ja很自然的說,“他被剖腹取出來後,放在醫院的保溫室裏。”
李菘藍猛地雙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揪着Ja的手臂,張着嘴半晌都說不出口來。
“你還好嗎?”
“你的意思是——”李菘藍說話時輕輕喘氣,聲音顫抖着,囫囵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還活着?”
Ja點頭:“是的。怎麽了?”
“他還活着!”一陣狂喜自頭頂灌溉而下,大喜大悲之間,李菘藍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喘不過氣來。
“顧?顧?!你還好嗎?”
李菘藍被一雙手攬入懷裏,有淡淡的葡萄柚味道将他席卷,雖說不是他的Alpha給他的信息素撫慰,但李菘藍仍然一點一點的平複下來。
Ja的聲音也終于傳入了耳裏:“你沒問題吧?你看上去有些吓人,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不用!”李菘藍握住他的手,猛地打斷他,“我沒事——那個孩子,現在還在醫院嗎?”
“NO。”Ja搖頭道,“前段時間,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就轉院了。具體轉到哪裏,我們也不太清楚。來辦轉院的人很有勢力,沒按程序走。”
李菘藍咬住下唇,擡眼看着他:“他長什麽樣子,知道嗎?”
“這恐怕需要去問問醫院。”Ja說,“需要我帶你走一趟嗎?”
李菘藍本還酸軟的身體瞬間沒了感覺,他攙着Ja飛快的站了起來,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