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是占有欲
第二天李菘藍就去當顧上柏的貼身助理了。這也給了他更多的局限性,他的時間變得不再自由起來。
不過前面幾天的工作倒很簡單,基本上就是跟在顧上柏身邊就行。顧上柏去哪他就去哪裏。
李菘藍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跟周南星見了一面——有些話,只在電話裏,到底講不清楚。
周南星為着他這事兒也急得不行,一來就問道:“你那天到底怎麽回事?”
李菘藍腦子裏關于那天晚上的場景一閃而過,他臉色不太好看的搖了搖頭,把畫面都從腦海裏甩出去,才道:“總之那天我沒跑掉,還被顧上柏給發現了。”
“發現了?”周南星一愣,“什麽意思,他知道你……”
“嗯。”李菘藍無奈的點了點頭,“他知道我是李菘藍了。”雖然李菘藍一直死鴨子嘴硬沒承認,但是看這段時間顧上柏的表現,明顯是直接把他當成李菘藍在用了。
周南星一拍桌子:“你真認了啊?”
“我沒認。”李菘藍說,“但是顧上柏這個人……他認定的事情基本上誰也改變不了。我雖然沒承認,但是也不能改變什麽了。”
周南星喝了口茶,幽幽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後也只能嘆息一聲:“這麽一來,你想跑就更難了。”
“而且現在李故來完全握在他的手上,”李菘藍說,“我現在連近身都做不到,顧上柏把他身邊安排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眼線和人手。”
“不然……”周南星猶豫了很久,都沒把他的建議說出口。
李菘藍道:“你要說什麽就直說。”
“算了。”周南星苦笑一聲,“我也是瞎建議,你肯定不會采納。”
李菘藍眼神微閃,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想讓我別管李故來自己離開是不是?”
周南星垂下頭,雖然沒承認,但也算是默認了。
李菘藍抿了抿唇,握住杯子的手微微一緊,指尖泛出用力的白色來,他閉上眼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做不到。”
周南星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李菘藍繼續說道:“顧上柏并不喜歡那個孩子,他出生到現在,顧上柏甚至沒有親手抱過他一次,去見他的次數也寥寥可數——至少在我的印象裏。我如果不帶他走,我幾乎可以想到他的未來。”
李菘藍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死了,顧上柏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他肯定還會再結婚的。再結婚,就還會再有孩子,顧上柏對李故來不好,他以後的夫人肯定也不會對李故來好。他……不會擁有好的生活的。”
說到最後,李菘藍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到底沒有落淚,被他強忍住了。
周南星一時啞言。
李菘藍的心裏想了太多的可能性,周南星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李菘藍可能不會舍得李故來,倒是沒思考到這種原因。
這下他更不好去勸李菘藍。
讓他看着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好,李菘藍恐怕寧肯自己過得不好,也不會願意的。
“但你怎麽辦?”周南星眉頭輕皺着,嘆息一聲問道,“難不成一直跟顧上柏糾纏?”
“我暫時找不到突破口。”李菘藍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周南星嘆了口氣。
“還有,”李菘藍突然擡起頭,有些嚴肅的看向周南星,“我昨天和周北今交談的時候發現,當初我死那件事,周北今好像有摻和進去——即便他沒做什麽,但他也肯定知道些什麽。”
“怎麽可能……”周南星眉頭擰成“川”字形,微微搖頭,“周北今我了解,
他雖然風流成性,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除了色膽,其他膽子都特別小,讓他去殺人,不太可能。”
李菘藍說:“那他應該是沒想過要殺人。”
“你去問過嗎?”周南星看他一眼。
“還沒來得及,”李菘藍說,“但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我們之前什麽都查不到的原因,不就是因為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嗎。但是現在有方向了。”
“……這個,我恐怕幫不了你。”周南星苦笑一聲,“我就是個沒權沒勢的普通勞動者,之前幫你查的那些東西都是用的周家的力量。但是我總不可能用周家的力量去查周北今,畢竟他現在才是周家下一輩人的繼承者。就是我真的去查也查不到什麽的。”
李菘藍神色有些怔松。
“我盡量幫你打探吧。”周南星說,“你最好自己花點心思。”
“知道了。”李菘藍抿抿唇,“那……我就先走了。我偷跑出來的,顧上柏不知道。”
周南星同他道了再見。
李菘藍路上一直在想周北今這件事,好幾次差點被車撞上,等到好不容易恍恍惚惚有驚無險的進了辦公室,又發現顧上柏不知道什麽時候提早回來了。
他步伐一頓,小心翼翼的合上了門。
顧上柏側過身來掃他一眼,說:“二十分鐘。”
李菘藍一愣:“什麽?”
“我等了你二十分鐘。”顧上柏面無表情的往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去,語氣平淡,“你去了哪裏?”
“……去見個朋友。”李菘藍說。
“朋友?”顧上柏半眯着眼,低嗤一聲,“周南星?”
李菘藍手一抖,難以置信的看向他:“你……”
“猜的而已。”顧上柏淡淡道,“放心,我沒找人跟蹤你。沒那個必要。”
李菘藍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上柏挑眉:“那是什麽意思?”
“……”李菘藍不想在這裏跟顧上柏對峙,抿了抿唇就要往小辦公室走,“我去工作了。”
“等等。”顧上柏打亂他的步伐,語氣平淡的抛出炸彈來,“你想查什麽,可以來找我幫忙,不用去麻煩別人。我可以又快又準的給你答案。”
李菘藍步伐猛地一頓,一種被壓制的感覺再次出現在心頭,他撇過頭去,幾乎咬牙切齒的說道:“顧總,您很閑嗎?”
顧上柏詫異的挑了挑眉:“嗯?”
“顧氏企業那麽大的一個公司,等着您去管理,您為什麽咬死不放過我呢?”李菘藍說,“我身上到底有什麽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顧上柏用筆頭一頓一頓的點着桌面,笑道,“有趣的東西可多了去了。比如說借屍還魂……這種事情,在醫學上可是很少見的。”
李菘藍咬牙道:“這屬于神學。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我是顧陽起,不是李菘藍。”
“哦。”顧上柏漫不經心的看着他,“是嗎?”
李菘藍憋着聲音不說話。
顧上柏驀地彎了彎嘴角,笑道:“但願吧。不過你已經露出太多的馬腳了。”
“好。”李菘藍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往顧上柏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的逼近,一字一頓的說道,“就假如——我就是李菘藍。”
“我借屍還魂。”李菘藍面無表情,絲毫不杵的看着顧上柏,說,“那你不是更應該讓我離開嗎?”
顧上柏看着他。
李菘藍低笑一聲,自嘲般的說道:“李菘藍是怎麽跟你在一起的?因為算計。你一向憎恨
那一次算計,但奈何有了終身标記,有99%的匹配度,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你被他吸引——好不容易,他死了。”
李菘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顧上柏,一字一頓的重複:“他死了,你解放了。你再也不會受本能的驅使,這樣不是很好嗎?縱然我換到了現在的這具身體,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我跟你的匹配度很低,你完全可以控制,不受本能驅使,你到底為什麽還要讓我繼續留在你身邊?”
顧上柏臉色驟變,頃刻間壓抑着一種暴雨來臨前的寧靜。
李菘藍這段擲地有聲的質問結束後,辦公室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一直有節奏的敲打桌面的聲音也停歇住了,顧上柏的筆停滞在半空,終于沒再繼續敲下去。
他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來回應李菘藍的這番話。
即便趙欽已經說過一次——但那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是李菘藍在問他。
事實上,這個問題,顧上柏這段時間也一直都在思考,但他也沒有想清楚自己心裏那種執着和冥頑不靈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更不清楚為什麽他不樂意看到李菘藍和任何人在一起,特別是周北今——即便只是站在一起,他都覺得礙眼。
或許是占有欲吧。
顧上柏心裏沒有答案,也就懶得去思考答案,他只是打算牢牢地抓緊自己不想放手的東西,不管使用什麽辦法。
這段時間顧上柏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可是當李菘藍再一次問出口時,他又有些猶疑了。
那些被他下意識抛到腦後的問題,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腦海裏。
“你怎麽不回答我?”李菘藍的情緒恢複平靜,他深吸了一口氣,驀地輕笑了一聲,“顧上柏,你沒有答案嗎?你一個這麽厲害的人,居然會沒有答案嗎?”
“閉嘴。”顧上柏終于出聲打斷他的話。
“惱羞成怒?”李菘藍冷笑一聲,“我還以為顧總一輩子做任何事情都勝券在握,不會出現任何情緒波瀾起伏呢。”
顧上柏陰恻恻的看着他:“我讓你閉嘴。”
“那我來猜猜。”李菘藍說,“顧總沒有同理心,也沒有感情,總不可能是因為愛上了我。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占有欲作祟,是嗎?即便是你不愛,也要緊緊握在手上,是嗎?”
顧上柏渾身猛地一僵,手上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卻瞬間像是撥開了雲層的那陣風,讓顧上柏的心口又是清明,又是震驚。
李菘藍仍在猜測:“或者是,我身上還有什麽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李菘藍,”顧上柏喊他的名字,擡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麽不可能是因為愛上了你?”
李菘藍一愣。
顧上柏盯着他,眼睛都不轉。
“哈?”李菘藍突然笑了,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笑了很久,才說道,“怎麽,你覺得我會天真得相信是這個原因嗎?”
李菘藍臉上的笑容突然收住了,面無表情的看向顧上柏,輕聲道:“顧上柏,我已經不是十六歲了。”
他嘆了口氣,面對顧上柏是比誰都平靜,卻在轉過身時悄然紅了眼眶。
李菘藍十六歲時第一次見顧上柏,在他的高中。顧上柏作為優秀校友回母校開座談會,李菘藍只在臺下看了他一眼,就滿心裏只剩下這樣一個人。
從十六歲到二十歲是暗戀,從二十歲到二十八歲,他把滿腔愛戀都掩入心底,他甚至不知道顧上柏知不知道自己喜歡他。
整整的
十二年,他人生近乎一半的歲月裏,顧上柏都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但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