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個少年、游蕩(1)
安歌打了個哈欠,躺在那張搖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着,今天好像沒有別的客人了,真是清靜啊……突然有點想吃火鍋了,要不一會打烊就去吧……巴渝的火鍋還是不錯的……安歌咂咂嘴,仿佛那香香辣辣的味道正在她的舌頭上跳舞。
店鋪的門被人推開了,那句問話也同時響起:“歸去還是來兮?”
“歸去。”來人壓低聲音說道。
歸去?那邊過來的買賣?聲音咋那麽耳熟呢?
安歌騰的一下從搖椅上起來,直接沖出櫃臺,十分嫌棄道:“不要以為你壓低聲音我就認不出你這個大騷包了,盒子在那,慢走不送!”
來人把盒子收好,甩了甩及腰的黑色頭發,展示出其順滑、柔亮、有光澤,摸出一柄小鏡子,欣賞着自己在鏡中的盛世美顏,“你這是嫉妒我過得比你精致,哼!安歌不是我說你啊,你看看這都多少年了,你渾身上下哪裏像個女人?”
安歌:……
她看了看自己:分叉枯燥的頭發,從來不保養的老臉,粗糙但還算白淨的手,地攤上買來的衣服。
對面那個男的:抹了精油、油光水滑的頭發,臉上擦了粉好貌似勾了眼線塗了睫毛膏抹了唇膏,衣服是量身定做的,手保養得嫩嫩的。
好像,是要比她……精致一些哦⊙?⊙!
“來來來,安歌,作為幾百年的老朋友了,你也別跟我客氣,這些護膚品化妝品你都拿去用吧,不夠跟我說啊!哈哈哈哈!”某人愉快地把他淘汰的還沒拆封的一大堆護膚品化妝品丢在了安歌懷裏。
安歌看着手上拿不動的一大堆東西,最外圍的一個兩個的往下掉,幽幽地道:“君幽幽我謝謝你哦,我請你吃火鍋吧!”
君幽幽眨巴着無知而純潔的眼神:“火鍋?那是什麽?”
安歌陰測測一笑,然後迅速換上天真爛漫的笑意,解釋道:“那是一種人間美味。”
單蠢的君幽幽就這麽被安歌騙走了,二人剛剛走出店門,就看見歸去方向快速飄來一只鬼。
安歌伸出手打招呼:“喲!阿九,你來啦!”
阿九飄到安歌面前,喘着氣:“安、安掌櫃好!安掌櫃是要出門嗎?”
安歌臉上揚起笑:“對啊,我和君幽幽一起去吃火鍋~”
君幽幽?不會是那個君幽幽吧?阿九僵硬地扯過頭看向站在安歌旁邊的男人,老天爺诶……還真是他!
阿九飛快地頭一低:“冥主大人好!”
君幽幽高冷地點了點頭。
安歌伸手指了指店:“阿九今天可能要多麻煩你了,君幽幽剛剛塞給我好些東西,我随便把它就堆在地板上了,麻煩你幫我整理一下吧,其他的還是照以前的老規矩。那就拜托你啦,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拜拜!”
安歌說完就拉着君幽幽走了,身影慢慢變小,但阿九站在店鋪門口還能隐約聽見安歌的大嗓門。腦後挂着一滴大汗珠,飄進了店裏,就被填滿半間屋子的瓶瓶罐罐閃瞎了鬼眼——這是弄啥嘞!
在華國東南方的Y省瀕臨着廣袤無垠的海洋,珠州市就是處于Y省的濱海城市,憑借有利的地理位置和海洋資源,珠海市的經濟迅速發展,帶動了大量人口在這座城市流動。
與處于內陸地區的巴渝不同,這裏的生活節奏很快,人們對待生活、工作都要求高效率,每天都是腳步匆匆,地鐵和輕軌在白天的每一刻都是人擠為患。
夜色再一次籠罩大地,忙碌了一天的城市終于在夜色降臨時逐漸放慢了腳步。和以往一樣,夏小宇又進入了夢鄉。
他站在講臺前,教室裏明晃晃的白熾燈讓他看不清講臺上站着的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的聲音,那是一個聲音尖厲刺耳的女聲,是他的數學老師。
他的心裏流露出害怕,他的腿在發軟,他如芒在背,背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耳邊是老師刺耳的批評聲,音調很高,聲音響亮,震耳欲聾:“夏小宇!你頭上頂着的是豬腦子嗎?這回考試又考這麽一點分?你考試的時候寫答案都是不過大腦用小腦的嗎?你要是不想學就趕緊回家喂豬去!我看你們智商差不多還能共同交流。以後我的課你給我跪着上!什麽時候考好了什麽時候回座位!聽到了嗎!”
老師沒說一句,夏小宇的身體就抖動一下,他看不清他周圍同學的臉,他們的臉都是模糊一片的,他甚至想不起來他們誰是誰,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們在笑,在大聲地笑,在嘲笑他。
夏小宇想尖叫,叫到嗓子發啞,再也喊不出聲為止;夏小宇想奔跑,逃離這個教室,再也看不到周圍的人為止。
但是他叫不出來,他的嗓子裏好像堵了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也不能奔跑,他的腿好像灌了鉛,沉重的擡不起步伐,他渾身綿軟無力,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夏小宇的意識和身體是分離的,他的意識在身體的深處叫嚣着,要去粉碎一切,他想用拳頭讓那些嘲笑的聲音停止,可是他的身體什麽都做不了……
下一刻,他手上拿着試卷,試卷上的分數是個位數,5分。試卷上滿是鮮紅的叉,甚至因為閱卷人的情緒太過憤怒,畫叉的力氣之大,将卷子劃破了口子,風從口子中穿過,一直刮到夏小宇的心裏,拔涼拔涼的,真冷。
他跪在座位旁邊的走道裏,他的周圍的同學時不時側着頭看着這個跪着還沒有桌子高的可憐蟲,前面的同學即使坐在老師眼皮底下,竟然也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他。老師開始評講試卷,坐在位置上的學生也開始了各種小動作。
夏小宇此刻并不想擡起頭看講臺,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看見老師,但是此刻的夏小宇不得不擡起頭,因為他感覺到有人盯着自己看,他順着感覺望過去,那個同學的視線和他撞上也不覺得尴尬,反而沖他做了個鬼臉,然後拉住他的同桌在說什麽,引得前面的同學也微微向後側頭興致勃勃地聽着,那個同學講完,周圍的人都在捂着嘴笑。
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在笑什麽?他嗎?他一點都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