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個少年、游蕩(8)
安歌笑得無辜,欣喜道:“沒想到我的業績還是不錯的嘛!”
阿九飛快地飄到了店門口,讪笑道:“安掌櫃,我去打掃街道去了,你們忙你們忙。”說罷頭也不回地快速飄走了。
安歌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被淹沒在當契海洋中,只露出胸膛以上部分的某人,打着哈哈道:“那啥,我去買點菜,晚上回來給你做點好吃的,今天就先休息一天,不用營業了。”然後就和阿九一樣飛快地跑走了。
一瞬間,店鋪裏只剩下一個阿呆,和滿店鋪的當契。
阿呆嘆了口氣,原本充斥着懵懂的金眸裏,閃過無可奈何的神色,一副他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認命地慢慢将手邊的當契一一歸類、整理。
被唐夏收養的夏小宇在這幾天裏,也慢慢清楚了唐夏的身份,一個成績優異的女大學生,靠着獎學金和平時打工的錢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三四十平方米的小房子,也就是夏小宇現在的“家”。平時沒有課的時候,白天唐夏就泡在圖書館,晚上的時候如果空氣質量不錯,就會帶着夏小宇一起去散步。
唐夏也看出來了夏小宇不是一般的“貓”,知道要在貓砂裏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肚子餓的時候也不會亂翻東西,會喵三聲告訴唐夏“我餓了”,甚至在散步的時候也會安安靜靜地跟在唐夏身邊,不會到處亂跑。唐夏懷疑自家的貓已經成精了!
秋天是一個蕭瑟中帶着浪漫的季節,縱是此時百花枯殘,也有金菊展顏,唐夏不喜歡花,但是她很喜歡銀杏樹,特別是處于秋天的銀杏樹。秋天的銀杏滿樹是金燦燦的扇葉,在陽光的照耀下,在藍天的背景下,映襯出葉子的璀璨,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那種聲音比任何一種樂器的聲音都要美妙。唐夏的書裏大多都夾雜着用秋天的銀杏葉做成的書簽。
夏小宇此時趴在唐夏給他收拾出來的小窩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窗外陽光正好,溫度适宜,整個“貓”都有些犯困,窗外傳來一陣風吹樹葉的響動,夏小宇支起耳朵,細細聽着,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哪裏好聽,懶懶地趴了回去,想着今早唐夏說,明天是她這個月輪休,說要帶他去公園看銀杏樹,聽風從樹葉經過的聲音。
女孩子嘛,看來就是天生帶着文藝細胞,要換做是他,情願在家睡覺,不過看她那麽開心的樣子,他就勉勉強強地陪她去吧。夏小宇這麽想着,便在這樣舒适的秋日下午睡了過去。
晚風從窗戶上吹進屋子裏,讓夏小宇不由打了一個激靈,腦子裏的渾渾噩噩也瞬間被驅走了,屋子裏昏暗一片,顯然唐夏還沒有回來,屋子裏的時鐘的秒針滴答作響,在這樣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此時已經八點過了,夏小宇在心裏皺着眉,往常這個時間,唐夏早就應該下班了啊。夏小宇從窩裏走了出來,在屋子裏轉悠了兩圈決定去找唐夏。
身體靈巧地跳上窗臺,用爪子扒開紗窗,開了一條縫就鑽了出去。也幸虧唐夏帶他散步的時候都會經過她打工的地方,所以對于夏小宇而言是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家店,這家店此刻還在營業,但是店裏的營業員卻沒有唐夏的身影。夏小宇蹲在店門口,“喵”了一聲,吸引了其中一個店員的注意。
那個店員看到門口有只貓,有些奇怪,走進了卻突然微笑道,蹲下身摸了摸夏小宇的頭,道:“你是唐夏的貓吧?果然和照片上一樣呢!你叫小墨是吧,你怎麽從家裏跑出來了?唐夏已經回去了哦,快點回家吧,要不然她會擔心你的。”
夏小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沖那個店員叫喚了一聲,就跑走了。
唐夏已經回去了嗎?夏小宇又跑回家,家裏還是和他離開之前一樣,冷冰冰的。
夏小宇怔了一下,他想不出唐夏此刻會去哪裏,就算去超市買東西,此刻也應該回來了啊。
心裏的焦急和無措就像把他放在火上烤一樣,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這裏是Y省的珠州市,坐落在這座城市的大學城建在一個海上的人造小島上,小島四面環海,只有小島西側的兩座跨海大橋将小島與陸地相連。小島上自成一體,這裏有學校,是知識的殿堂,也有酒吧、小旅館,甚至有地下賭場,也是放縱的歡樂場。這裏的人有道德的高尚者,也有堕落的卑鄙者。
夏小宇在唐夏的學校轉悠着,企圖找到熟悉的身影,但是身影沒找到,那種熟悉的氣息再度席卷夏小宇的神經,那是——活人将死的氣息。夏小宇的眼睛在黑夜裏閃着綠色的幽芒,這次又是誰将要與死神共舞,被帶離這個塵世?
循着氣息,夏小宇離目标越近,氣息的存在感愈發濃烈,澎湃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滾滾的海風送來海水的鹹腥味,吹動着夏小宇身上的茸毛,也吹動着站在海水裏的女子的頭發與衣衫。
熟悉的身影與熟悉的氣味在此刻交融在一起。夏小宇愣了,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信息。
當熟悉的身影一步步朝着海洋的深處走去時,夏小宇反應過來,他的嗓子裏發出凄厲的叫喊聲,一邊飛快地沖向已經半身淹沒在海水裏的女子。
聽到貓叫,突然晃過神的女子回頭,看到黑色的小小一團,此刻已經被海水打濕了身上的茸毛,正狼狽地向她靠近。
那是……小墨?
唐夏身上的氣息變淡的時候,夏小宇正陪着唐夏坐在沙灘上發呆。
夏小宇微微扭頭看向唐夏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碎淩亂,身上青青紫紫的傷痕,心裏也明白了這個女孩子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裏遭受了怎樣慘痛的經歷。夏小宇輕輕舔着她的手。
唐夏猛地一驚,擡手就要将手上傳來的異樣甩開,胳膊正要用力,唐夏的眼睛正對上黑貓澄澈的眼神,手上的氣力也緩緩卸下了。
“小墨,你說我該怎麽辦呢?”唐夏把頭埋在臂彎裏,傳出她悶悶的聲音,然後被海風吹散,被海浪拍散,變成無數細小的白色水沫,被沙灘吸收,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