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個木偶、情長(8)

“我是主人出師時的出師作,但我表演的次數并不多,你也知道木偶戲現在關注的人越來越少了,當年看木偶戲的孩子現在都成了垂暮老人,年輕一輩的人都不怎麽關注我國的傳統文化,更何況是這麽小的一個分支。主人為了吸引更多的人關注木偶戲在木偶和劇本上下了很多功夫,從表演大衆喜愛的神話故事開始,甚至主人還想寫新的傳奇故事來表演,可惜,他還沒有開始寫,就……”小情說到這兒,仔細觀察着張斌的表情,看到他并沒有太劇烈的情緒起伏,繼續道,“就出了意外。主人對待我們特別好,把我們仔細保養着,看得出來木偶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終身的事業。”

“那當然,”張斌沙啞着嗓子道,“他是我爸爸!”

小情對這話輕輕一笑,笑得溫柔,道:“這兩個月來你真的進步很大,你未來打算怎麽走?”

張斌聞言,打開手機翻找着,手指在手機上滑動,屏幕上停留着一個聯系人的通訊錄:“我前些日子和我爸的一個朋友聯系了,他告訴我這個人的戲劇團在招人,所以我打算去試試。”

“也好。”小情說了這話并不再言。

清明節後,張斌便聯系了戲劇團的團長況建修,兩人約定了四月六號在劇團見面。

經過一場場綿綿的春雨洗禮之後,春光愈發濃重,四處姹紫嫣紅,花團錦簇,在風中搖曳。只是這樣的景色對于張斌而言卻無暇欣賞,景色自窗外一閃而過,周圍都是忙忙碌碌的上班族。

張斌驟然感覺到一種孤獨感,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周圍的人之間有一條界線,标志着他和他們走在不同的路上,這種感覺很奇妙,或是一種立異的自豪感,或是自身事業寥落的滄桑感,這種複雜道不明的情感壓在張斌的心頭,讓他在公交車晃晃悠悠的行駛中出神打發着時間。

劇團位于資溪的城郊的一間廠房內,地價的便宜讓這個傳統的職業堪堪有了落腳之地。在廠房門口,況建修熱情地迎接了張斌,并帶着他參觀劇團。

廠房內部經過改裝有三個排練室,幾間休息室,幾間辦公室以及一間道具室,僅此而已。

況建修望着眼前簡陋的裝修,嘆氣道:“現在這戲曲表演的路不好走,那些有名的,跟着名師教導的說不定還能有些路子,像我們這些為了混口飯吃的,難啊!”

張斌沉吟道:“那團長是因為什麽還堅持下去的呢?早點散團做點生意不也挺好的嗎?”

況建修看着眼前對于他來說還能成為年輕人的男人,苦笑着搖了搖頭道:“你啊……和你父親一個樣,直!說話是想說什麽說什麽……哎呀……為什麽?”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給了張斌一支,然後又掏出打火機,先點着了張斌的煙,再點自己的,紅色的光點灼燒着煙草絲,況建修深深吸了一口,煙頭一陣紅光大盛,灰蒙蒙的霧氣從他的口鼻中緩緩吐出,在此方缭繞不散,像是誰的苦衷缭繞心頭,久久不散,風都吹不開。

“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喜歡呗。當年我和你父親也在一個臺子上演過,他在上面演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給他敲鑼打鼓地配樂,我還記得和你父親争演到哪段要配什麽樂,那簡直争得面紅耳赤的。那個時候啊,都能算是戲曲蕭條時期上升的頂峰了……

你父親當時改編了幾個傳奇故事,做的木偶也精致好看,一下吸引了不少觀衆,當時都有投資商說要投資木偶戲的,但還是猶豫不定,你父親為了争取這個機會就去辦木偶戲的展覽……展覽前一天他去檢查的時候,誰想電路出了問題,噼裏啪啦的打火花就着起來了……為了這些個木偶,你父親算是搭進去了一輩子啊……”

張斌聽到這才默默抽了第一口煙,辛辣的尼古丁刺激着嗓子,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緩緩吐出的煙霧與空中未散的霧氣又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況建修手上的煙很快就到了頭,他拿着煙看着靜靜燃燒的煙頭,彈了彈煙灰,拿在手上,繼續說道:“你父親出師了之後,投資商也不再商談投資了,當時的那個戲團支撐了沒多久也散了……散了之後我也去幹過別的,但是總覺得身上沒勁兒,就想唱戲,我就把工作辭了,又四處借了點錢,磕磕巴巴就辦了個這樣的戲團子。

不瞞你說,你要是再晚來幾個月,說不定我也要把這團給散咯!我今天讓你過來,就是也想讓你看看戲曲這發展的樣子,讓你知難而退……”

張斌在況建修說話的時候吧嗒吧嗒抽完了手上的煙,他抽得急躁,因而嗓子有些沙啞,開口打斷了況建修的話:“叔,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爸……他把一輩子給了木偶戲,我覺得我也可以。叔,我也會做木偶,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木偶戲,喜歡木偶戲。叔,你看這是我做的木偶。”

張斌從自己一直帶着的袋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木偶,看到這樣的木偶,況建修手中的煙頭一下落在了地上,他那滿載歲月的手顫抖着接過那個木偶,喃喃着:

“多少年了……自從你父親走了之後,資溪就沒有人能做木偶了……這,真是你做的?”

張斌點頭:“是我做的。我照着父親留下的筆記和父親留下的一個木偶,琢磨出來的。”木偶成人,芥子空間這樣驚駭的事情還是保密為好,這樣的說法也是和小情商讨過的。

況建修像是一個拿到了期待許久的玩具一樣,自顧自地擺弄着那個木偶,只見他熟練地操作着木偶做出一個又一個的動作,活靈活現,那原本躺在袋子裏的木偶,此刻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張斌看着況建修把控着木偶,突然想到了小情,那個原是木偶的女子,是不是也曾在他父親的手中被賦予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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