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趣(二更)
“世子?”肖玄身後心腹上前。
肖玄眼中的笑意還來不及掩去,随意應道,“嗯。”
心腹詫異,他的模樣表情應是在看有趣的事。
“走吧。”肖玄出聲,既而已轉身離開。
他已出來有些時候,葉浙今日是來招呼他的,他若離席久了始終不好。
心腹轉眸看了看他,目光又遲疑瞥向江上。
江面的小舟上不是旁人,是平陽侯夫人?
心腹回眸時,肖玄業已下了甲板。
心腹眉頭攏了攏。
……
等回了船倉中,葉浙和柏遠還在喝酒。
似是,正說到柏炎處。
肖玄擡眸。
葉浙同柏炎交好,柏遠又是柏炎的弟弟,兩人在一處,似是将柏炎該誇的也誇了,該吐槽的也吐槽了。又相互約好,今日這喝酒時候的話,誰也不透露給柏炎聽。
許是方才在甲板上吹了些風,人精神了許多,聽着葉浙和柏遠說着柏炎的事。
柏炎麽,肖玄端起酒杯,接連幽幽飲了好幾杯。
……
都說黃酒後勁兒足,誠然不是假的。
蘇錦晚些回船艙的時候,葉浙和柏遠似是都有些喝多了。
“黃酒好喝!”蘇錦入內時,柏遠正在表态。
豐巳呈頭都大了,“四爺……”
遂上前扶他。
他看了看豐巳呈,眼睛忽得笑眯成了一條縫,湊上前谄媚,“三嫂!”
席中除了豐巳呈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只有豐巳呈一臉嫌棄,伸手将他連推開,“四爺,您喝多了吧,夫人在這裏。”
柏遠似是反應了過來,看了看豐巳呈,又看了看蘇錦,恍然大悟般連連點頭,“對對對,這才是我三嫂,怎麽認錯了,我三嫂最好了,比三哥都好……”
連撒嬌和馬屁都一并用上了,應是醉得不輕。
肖玄瞥目。
他是未想到柏遠能同她這般親近。
蘇錦幾分哭笑不得,嘆道,“這是喝了多少?”
喝多的人無法用語言解釋,伸出十根指頭就挨着一根一根得數,數了一遍發現不夠了,又重新數,最後應是知道自己反正也數不清楚了,遂又讨好道,“我三嫂天下第一美!我三嫂天下第一好!”
豐巳呈聽得惱火。
到第三個“我三嫂……”系列時,蘇錦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花卷,徑直塞入他口中。
葉浙怔了怔。
肖玄亦輕笑出聲。
豐巳呈崇拜得看向自家夫人,心中直呼大快人心。
蘇錦目光瞥過,豐巳呈會意上前扶起柏遠。
蘇錦朝肖玄和葉浙福了福身,“四弟喝多了,我們先回驿館了,失陪。”
豐巳呈架着醉暈暈的柏遠出了船艙中。
肖玄手中折扇背在身後輕輕敲了敲後背,唇畔的笑意似是還未褪去。
葉浙也上前,站在肖玄身側,一道朝船艙外看去。
葉浙也應多了些,話裏都帶着醉意,“柏炎這個夫人可厲害着,顧雲峰上回嚷着要打斷柏遠的腿,嫂夫人護着柏遠,竟拿弓箭射了顧雲峰。”
“顧小将軍?”肖玄在京中見過顧雲峰。
葉浙颔首,“我以為那一箭射空了,後來才見到,顧雲峰一側的鬓角都被箭矢刮沒了。”
肖玄笑笑,“後來呢?”
顧雲峰應當也不是善罷甘休之人。
葉浙嘆道,“後來出了茬子,顧雲峰的鞭子打到了嫂夫人身上。”
肖玄微楞,臉色都微微變了。
顧雲峰是武将,他的一鞭子蘇錦怕是吃不消……
葉浙卻會錯了意,繼續道,“等柏炎回了雲山郡,誰說都攔不住,揍得顧雲峰在驿館躺了大半個月才走。後來此事在京中傳來,都曉柏炎護他夫人護得緊,日後可別惹他夫人,他能直接将你往死裏揍……”
肖玄嘴角勾了勾。
那他先前真還想錯了,柏炎麽……
呵,他倒越發有些好奇了。
******
翌日清晨,肖玄早早便醒了。
苑中有鳥鳴聲,他喜歡在晨間鳥鳴聲中翻書。
因為看書讓人靜心。
一覺醒來,他今日腦海中已清醒了許多,昨日江船上見得的幕幕許是都在酒意作祟下份外撩人心扉。
而當下,心中已如明鏡。
書頁翻過一側,心腹回了苑中,“世子,平陽侯夫人一行已離了驿館,啓程了。”
“嗯。”他淡淡應了聲。
心腹頓了頓,忽覺昨日在江船上見到的一幕應是錯覺,世子慣來是心中有數的人,這平陽侯夫人應是避都來不及,不應當再會主動親近。
稍許,葉浙來了苑中,“你說想在曉城多留幾日,今日想去何處?”
葉浙也醒了酒,又恢複了早前活力。
肖玄羽睫微垂,笑了笑,擡眸看向他,清貴慵懶道,“釣魚。”
“釣魚?”葉浙詫異。
……
不僅去釣魚,還特意選了晌午過後的這段時間,泛一葉扁舟去江面上垂釣。
陽光似是同昨日一樣,也悠悠然飲了些許小酒。
只是昨日是在甲板上看,越看越覺那看似垂釣,實則眯眼兒打盹兒的人有趣。
可眼下,換作他自己……
肖玄覺得江面上的垂釣其實很無趣,在陽光和江風下打盹兒也似是無趣,便是真釣上來了一兩條魚,也似是沒有昨日見她睡眼惺忪,忽然魚鈎上來了魚的呆萌狀來得有趣……
有趣得,心中菲菲。
“不釣了……”他收了杆子。
葉浙錯愕看他。
肖玄悠悠道,“改主意了,我們下午就啓程吧。”
“啊?”葉浙不知他這是做什麽不順遂了,可是他招呼不周。
只是轉眸看去時,有人分明眸間帶着笑意,心情比方才垂釣時好了不知多少去。
……
因為肖玄不騎馬,故而葉浙這一路都是陪着他乘馬車的。
肖玄生得清秀幹淨,面容清隽,一看便文質彬彬,非舞刀弄劍之輩。此番外出,也都是由懷安郡王府的侍衛全程跟着,應是也不放心他一人外出。
當下,馬車中,肖玄同葉浙說起長風國中的風土人情來,也邀葉浙去長風做客,好讓他盡地主之誼。
葉浙亦同他說起京中之事。
肖玄這回來京中,先是在京中呆了月餘才啓程去的江南一帶,葉浙口中提及的許多人和事他都能一一對上號,故而說起來時間過得也快。
一路上又沒什麽波折,走得都是官道,亦平順。
等到快進黃昏時,前方的侍從和馬車似是都緩緩停了下來。
眼下還在道中,周圍亦無歇腳的鋪子,這停得有些不應當。
葉浙和肖玄相識一眼,葉浙上前掀起簾栊,正好有侍從上前禀報,“世子,葉大人,前方遇見到平陽侯府的馬車了……”
平陽侯府?
葉浙和肖玄都擡眸朝外看去。
果真,映入眼簾的首先是花枝招展的豐巳呈。
空中微微下着小雨,豐巳呈在一側替蘇錦撐着傘。
兩輛馬車都陷入了坑裏,似是将橫梁折斷了去,幾個侍從正在想辦法。
蘇錦亦在一側認真偏頭打量着,小雨綿綿,睫毛似是都連着霧氣,青絲微绾,露出修長的玉頸,她的側顏在油紙傘下剪影出一道溫婉又明豔的風景。
肖玄眉眼間忽得勾勒出了一絲笑意。
分明幫不上什麽忙,卻還要湊熱鬧。
哪輛馬車上不能呆着,非要去看個究竟,橫梁是如何斷的,斷了能否修好?
淋着雨,撐着傘,也要看。
還看得一本正經。
肖玄眼底笑意更濃。
有趣。
許是覺察這邊目光襲來,蘇錦緩緩轉眸,後面的馬車臨近,葉浙掀起簾栊,見馬車上的人是葉浙和肖玄,蘇錦嘴角勾起一抹如水笑意,“這麽巧?”
呵,哪裏巧?
分明她是晨間走的,他們是晌午之後才走的,這都能撞到一處去。
侍從撐傘,葉浙下了馬車。
另一個侍從上前,肖玄卻擺了擺手。
馬車外,葉浙好奇,“嫂夫人不是晨間走的嗎,怎麽才走到這裏?”
他們是過了晌午許久才出來的。
蘇錦尴尬笑了笑,“出了曉城不久,在涼茶鋪子歇腳時,柏遠下馬車扭到了腳,在前方的鎮子尋了大夫看了看,上了些藥,前不久才重新上路,剛到此處,就有馬車就先後陷到坑裏了。”
另一輛馬車裏,柏遠探出半個頭,“葉大哥”
葉浙半蹲下看了看,又環顧四周,嘆道,“應是早前下過大雨,路被石頭砸了大大小小的坑,雨停了,泥土将坑表面填上,內裏還是空的。”
蘇錦點頭。
葉浙亦上前幫忙看看,侍從朝他道,“橫梁都斷了,怕是沒辦法走了。”
這兩輛還正好是蘇錦與柏遠的馬車,旁的裝行李的馬車似是都還好,只是行李不少,若是臨時搬運一怕淋雨,二也裝不下。
葉浙看了看天色,提議道,“在此處一直耗着也不是法子,嫂夫人不如先乘我們的馬車一道去前方明城吧,等到了明城再處置馬車的事。”
眼下還下着雨,又近黃昏了,這馬車底部的橫梁斷了,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遂而颔首,朝葉浙道,“那有勞葉大人了。”
終于可以不用在此處等了,柏遠似是也來了精神。
葉浙親自撐傘,将蘇錦接至馬車下。
柏遠處,豐巳呈一面打傘,一面攙了柏遠往後面的馬車處去。
原本葉浙和肖玄就是一路晃悠悠去江南游玩而後回京的,馬車只是代步的工具,又只用乘他二人,當下,便顯得有些擁擠。
好在明城就在不遠處,豐巳呈出了馬車與車夫共乘,葉浙換出去騎馬講究。
馬車內,正好可以容納蘇錦,柏遠和肖玄三人。
肖玄沒怎麽說話,大多時候撩起簾栊,看着窗外。
柏遠就似一個話匣子一般,扭傷了腳踝,但嘴中可以一直說個不停。
他同肖玄說話的時候,肖玄會禮貌應聲。
他同蘇錦說話的時候。
肖玄看向窗外,嘴角卻莫名勾了勾。
似是同她一處的時候,便連一旁的聒噪聲也似是不那麽惹人厭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
天生帶着溫婉親厚,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