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如隔三秋(三更)

由得這半途中遇到,便一道去了明城。

早前的馬車是丢在路上了,遂在明城中多呆了一日。侯府的侍從在明城裏配好了馬車和馬匹,又将其餘幾輛馬車都檢查了一番,避免早前路上磕磕碰碰卻未看見,路上再做耽誤。

明城暫歇的一日,柏遠在驿館中養扭傷的腳,有玉琢和白巧照看着。

正好閑來無事,豐巳呈便跟着蘇錦去逛了城中的書局。

早前在雲山郡的時候,豐巳呈便跟着侯爺和夫人去過書局買書,侯爺尚還好些,夫人似是尤其喜歡打發時間的時候看書。夫人的書看得也快,有的書讀過一次就擱在一處,有時候一本書也會翻來覆去看上好幾次。

平城帶來的書冊差不多在路上看得七七八八了,眼下從明城到京中大約還有十餘日左右的腳程,若是路上沒有耽擱,約是十月末就可以抵京了,這路上十餘日夫人是要挑些書打發時間的。

早前是侯爺在,豐巳呈并未跟去書局裏。

眼下只有夫人,豐巳呈就不近不遠,擇了适當的距離跟着。

明城已臨近京中,書局中的冊子似是比雲山郡的要多少許多,蘇錦不覺有些走不動路,早前平城和遠洲的書局她都去過,但都比不上明城。

書局之中看書的人不少,但嘈雜聲卻不多。

蘇錦安靜挑了幾本,有趣的,便取下遞給豐巳呈。

豐巳呈捧着書,微微張嘴打了個呵欠。

蘇錦莞爾輕聲,“巳呈,你去那邊坐一會兒吧,等好了我叫你。”

初初聽到,豐巳呈眼中簡直流光溢彩,只是想起早前侯爺的叮囑,又趕緊搖了搖頭,“不不不,夫人在哪,我在哪……”

蘇錦又笑了笑,應了聲,“那我快些。”

豐巳呈惶恐,“夫人慢慢看,奴家不打擾夫人……”

蘇錦低眉笑笑。

許是聽到這廂聲音有些意外,肖玄略微駐足,瞥目看來。

方才以為聽錯,卻的确見到是蘇錦與豐巳呈二人。

他是沒想過會在書局這裏見到蘇錦。

瞥目看去,豐巳呈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捧着書,蘇錦則是立在書架面前認真得逐一看去。稍許,伸手在書架中拿了一本在手中,低頭翻了翻。

目光凝在書冊上,翻書的聲音裏都夾雜着輕柔溫婉。

似是挑到一本滿意的,唇角挑了挑,喚了一聲“豐巳呈”。

豐巳呈上前,她将書放到他手中的那一摞上。

其實已七七八八挑得差不多,回京路上也夠看了。

“走吧。”蘇錦也不準備再看了。

豐巳呈應好。

只是行到一排書架前,蘇錦微微駐足。

這一排書甚是少見。

都是,手抄本?

蘇錦詫異,想伸手去拿。

身後卻有聲音響起,“這本書不适合夫人。”

蘇錦應聲轉眸,是肖玄的聲音。

“世子也在?”她是沒想過會在書局碰上肖玄。

印象中肖玄的話不多,更少有同她主動說起過話。

眼下,淡聲應道,“我也想尋幾本書,正好打發路上時間。”

蘇錦低眉笑笑,“那真便是巧了。”

肖玄嘴角勾了勾,接着方才的話題道,“這本書不适合夫人,書裏說的都是巴爾國中奴隸交易之事,有些寫實,有些血腥,夫人看了怕是會不适……”

他點到為止。

蘇錦眸間些許詫異,忽得反應過來,難怪會只有手抄的冊子,還是放在這個角落裏……

“你去過巴爾?”蘇錦忽然問。

肖玄應道,“早前去過,去之前找了不少書冊看,這本就是其中之一。”

蘇錦笑笑。

肖玄忽得道,“夫人若是還好奇,也可以嘗試看看……”

蘇錦抿唇,從善如流,“我聽勸。”

肖玄驀地輕笑出聲。

兩人一道,肖玄遂又推薦了幾本冊子給蘇錦。

等回驿館的時候,侯府的侍從已将馬車之事準備妥當,明日便可以啓程回京。

……

翌日從明城出來,便仍是同葉浙和肖玄一道結伴回京。

有葉浙在,若是路上再遇了棘手的事情,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葉浙人好相處,肖玄又多話少冷清,一路同行并未有多少麻煩之處。

蘇錦每日慢悠悠靠在馬車角落中舒舒服服翻書,從明城中挑來的冊子,夠她看上好久一段時間。馬車內,便是柏遠和豐巳呈兩人依舊聒噪個不停,她也習慣了,更能安心在他二人一側安靜看書。

在途中的涼茶鋪子小歇時,又同葉浙和肖玄一道說會兒話。

“桓雨之策看了嗎?”肖玄難得主動問她。

蘇錦颔首,“就翻了兩頁,桓雨是真有其人,還是杜撰的?”

她是真看了的。

肖玄笑笑,“世人借桓雨口吻杜撰的,若桓雨此人是真的,應當也是差不多四五百年之前的人,但四五百年前,西秦還不是眼下如此,是後人寫的,卻未考慮周詳。當歷史典籍看是有瑕疵,稗官野史便對了。”

蘇錦亦笑了起來。

恰好店家來上了涼茶。

他二人的喜好總是差不多,在涼茶鋪子裏便也能點到一處。

蘇錦和肖玄都怔了怔,也全當做不察。

正好柏遠端起茶杯,怏怏道,“你們方才說的什麽,我都聽不懂……”

蘇錦和肖玄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蘇錦朝他道,“是一本西秦野史,早前在明城時,世子推薦的,雖是野史,講得觀點卻另辟蹊徑,你要不要看看?”

柏遠忙不疊搖頭,“呃,還是留着三嫂看吧,我一看書就頭疼。”

蘇錦彎眸。

少時,頭頂上空有信鴿飛來。

信鴿腳上挂着信箋。

豐巳呈一眼看出,“夫人,是侯府的信鴿。”

言罷,墊着腳尖,輕敲踩了樹幹處躍身上去,輕輕松松将信鴿抱了下來,這似是蘇錦頭一遭見到豐巳呈動伸手。

肖玄微微斂眸,能如此輕巧,如探囊取物一般,豐巳呈平日已是深藏不漏。

豐巳呈上前,将信箋遞到蘇錦手中。

既是侯府中的信箋,自然是要先給夫人親自拆的,才算不得僭越。

豐巳呈雙手呈上,蘇錦接過,柏遠已等不及湊上前去一道看,“三嫂,是不是三哥!”

“四爺……”豐巳呈有些惱火。

柏遠只得坐了回去。

肖玄端起茶盞,好似平淡般擡眸看她。

蘇錦的注意力都在信箋上,拆開信箋,信箋上的字跡映入眼簾,她眸間便浮上一抹悠然暖意,嘴角也不覺微微勾起。

她自是認得他的字。

信箋上的字很少,不需要一氣呵成就能讀完。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落款是,炎哥哥。

蘇錦莫名笑出聲來。

柏遠連想也不用多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定是三哥又給三嫂寫了什麽酸溜溜的土味情話……

還是又酸又土那種。

就是他早前同他們二人一道在馬車中時,日日聽三哥說的都膩味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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