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言辭之間(第一更)
笾城不大,夜市就在客棧不遠處,幾人踱步而去。
十月末的笾城,夜間已有些涼意。
柏遠挑了一處吃銅鍋的地方,再配上一兩壺小酒,正好可以驅一驅身上的涼意。
“嫂夫人不一道去?”葉浙問起。
剛來客棧的時候,柏遠熱忱相邀,蘇錦的模樣分明是應了要去的。
肖玄默不作聲,餘光卻也瞥來。
柏炎清淡應道,“她說白日裏行車有些累了,先歇下了,随她吧。”
說的風輕雲淡,一筆帶過,誰都不好多問。
肖玄微微斂眸。
他認識蘇錦的時日不長,但亦摸得清蘇錦的性子,大致是若應了的事,應當再累都會來。
他瞥目看向柏炎。
柏炎正同葉浙說着話,柏遠也在一側時不時插着嘴。
柏炎似是并未多在意先前說的蘇錦的事。
周遭夜市喧嚣,肖玄微微側目,沒有再去看他,或聽他們三人說話。
周圍琳琅滿目,他似是稍許失了對笾城夜市的興致,想早些回客棧歇息。
正好葉浙朝他道,“世子,方才正說起吃辣鍋還是清湯鍋……”
應是詢問他的意思。
肖玄轉眸,柏遠正好在一側同柏炎道,“三哥你慣來不吃辣的……”
肖玄淡然笑了笑,随口道,“辣鍋。”
葉浙和柏炎都愣了愣。
肖玄面色淡然,沒有太多波瀾,似是葉浙問起,他也正好說起一般。
柏遠笑了笑,“不怕不怕,有鴛鴦鍋,哈哈哈哈哈哈。”
肖玄亦笑笑,看向柏炎,“入鄉随俗。”
柏炎頓了頓,“辣鍋吧。”
對方是客,總沒有他們三人一道讓對方作陪的道理,他雖不知肖玄這句‘入鄉随俗’是有意無意,但他早前并未見過肖玄,肖玄面上的神色也揣測不出端倪。
肖玄笑了笑,柏炎要遷就,他也不推辭。
很快到了地方,周圍都很是熱鬧,露天的場地,就支了幾張桌子,桌子與桌子之間是用布簾隔開。還未走近,遠遠得便能聞到鍋子的香味。
又混雜了不少辣味。
柏炎少許嗆到,握拳在唇邊輕咳了兩下,但沒有多吱聲。
落座之後,柏遠問了衆人喜好,遂去張羅酒和肉菜,鍋子之事。
葉浙正好同柏炎和肖玄二人在一處說話。
本就在熱鬧夜市之中,似是真有幾分入鄉随俗的氣氛,葉浙連帶着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否則便聽不清。
柏炎笑笑。
葉浙其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熱情好客,既善交際,又是個和事佬,京中鮮有同葉浙交惡的人。
東宮此番讓葉浙來招呼肖玄,應是大有拉攏之意。
但肖玄今日話少,大多是葉浙在講。
葉浙一人又撐不起這場子,只得同柏炎敘舊。
肖玄看似沒怎麽在意,但端起茶杯的時候,其實都在認真聽着,也不時瞥目打量柏炎其人。
深邃眉目裏,透着傲然,是個倨傲性子。
葉浙語氣中也多恭維。
肖玄唇畔勾了勾,沒有多開口。
葉浙幾人在一處,侍從不好入內,便遠遠在街道另兩側的鋪子落座。
一時間,整條街上似是都多了不少人。
店家的燈籠挂得多,一條街上都燈火通明,又熱鬧不已。
青木遙遙在對面的屋頂上坐着。
今日月色不怎麽好,終究是夜市上太過熱鬧,火樹銀花,屋頂處除了冷清的瓦片,就只有頭頂一縷微光,好似同街中兩個世界。
青木一手撐在屋頂上,一手拿着蘋果送入口中,慢慢嚼着,懶得閑适,目光卻沒怎麽從柏炎和肖玄身上離開過。
他好奇,侯爺也應當好奇肖玄此人。
長風懷安郡王府,籠絡了長風大半壁江山。
長風幾個皇子都在拉攏。
誰有了懷安郡王府做屏障,誰就同皇位一步之遙。
無論誰上位,都要依仗懷安郡王府。
懷安郡王府在長風就是個香饽饽。
如今國中東宮監國,東宮想要穩定周遭的局面,多一分旁的勢力支持,籠絡這懷安郡王府便打有必要,遠比籠絡長風國中幾個鬥得烏煙瘴氣的皇子要來得直接得多。
肖玄此人手中雖無兵權,但軍中和朝中多心腹。
他來蒼月,應是受東宮之邀。
許是懷安郡王府同東宮私下有旁的協定。
青木又咬了一口蘋果,仰首望了望空中,這個懷安郡王府世子,是個連侯爺也要忌憚幾分的人……
……
夜市內,柏遠稍許便折了回來。身後的小二端了銅鍋上來,葉浙看着這滿滿飄着紅油和辣子的銅鍋,有些遲疑看了看柏炎。
柏遠也有些惱火,“他這裏想做得稍微不辣些都不行,鍋底都是備好的,就只有一種,不過我點了好些下酒的小菜……”
柏遠有些擔心看向柏炎。
柏炎笑了笑,“無妨。”
許是這銅鍋坐上火的緣故,片刻,這辣味就從銅鍋上傳了出來,稍後,小二端了菜上前,大片大片的羊肉切好,仿佛下鍋就是饕餮美味。
柏遠已忍不住動筷。
柏炎也伸了筷子,稍許夾了一些,還未入鼻,那嗆人的辣味便熏得他咳了兩聲。
“你還好?”葉浙慣來是體貼和事佬。
柏炎淡然颔首。
柏遠就在一側盯着他。
他就着蘸料送入口中,還是一股濃郁的辣味,入了口鼻。
眉頭微微皺了皺,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神色還是平常。
“三哥,水。”柏遠向着自己哥哥的。
柏炎接過,想也不想,端了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下肚。
葉浙噗嗤笑起來,“大名鼎鼎的平陽侯竟然怕吃辣!”
柏炎膩了他一眼。
柏炎自是同葉浙熟絡,只是一側有肖玄在,他也不好同葉浙嗆,只淡聲道,“早前沒怎麽吃過辣的,不大習慣。”
柏遠趕緊證實,“對對對,三哥在府中是一點辣都不沾的。”
葉浙拍了拍柏炎肩膀,似笑非笑道,“放心,今日之事我斷然不會說出去……”
柏炎惱火看他。
柏遠也在一旁笑。
肖玄唇邊勾了勾,忽然道,“我看夫人倒是喜歡吃辣,還以為侯爺同夫人能吃到一處去……”
柏炎眸間滞了滞。
擡眸看他,肖玄唇邊淡淡笑意,他的目光瞥來,肖玄便正好低眉夾菜,似是方才那句只是随意道起,并無旁的意思。柏炎微微頓了頓,有些不知肖玄那句話何意。
倒是柏遠先開口,眸光似是也在回憶,“這麽一說,三嫂好像真的是很喜歡吃辣,上次的辣鍋魚三嫂一人吃了一半……”
葉浙也似是想起,“嫂夫人前兩日在棉城,還一個人吃了兩份辣子雞……”
柏遠和葉浙兩人一人一句,似是沖淡了柏炎心中先前的詫異。
肖玄也沒在繼續話題,只是笑了笑。
柏炎望了望眼前的銅鍋,目光略微有些出神。
忽然想起一直以來,他似是少有關注過蘇錦喜歡吃什麽,似是除了松鼠魚,他甚至不知曉旁的她愛吃的菜是什麽,她喜歡酸或甜,苦還是辣……
柏炎目光遲疑。
她對他的要求慣來少,也大都溫婉親和。
但他忽略她的卻多,她似是也未曾在意過。
柏炎忽然反省,他似是還不如眼前的葉浙,肖玄和柏遠……
柏炎微微斂眸。
正好小二又端了幾壺酒來打斷,方才一幕過去,似是除了柏炎意外,旁人都未多想先前說起之事。葉浙遂給幾人面前的酒杯都斟上了酒,柏遠道,“他家的燒酒可是熱過的。”
燒酒配銅鍋,冬日裏洗去寒意的佳配。
柏遠組得局,帶頭舉杯。
柏炎端着一杯酒下肚,只覺這燒酒同先前滾燙的辣意一道,在胃裏混做一團,很有些不好受。
肖玄眸間淡淡揚了揚。
自從酒上了之後,小二便沒有再添過茶水。
眼下場合也不适宜,柏炎遂再喝了一杯燒酒下去,只覺胃中辣得更厲害了些。
這股辣意連帶着燥意忽然湧上心頭,柏炎熱得有些冒汗,微微松了松衣領透氣。
肖玄目光微微瞥過,柏炎頸間有隐晦的印跡。
肖玄怔了怔,往後便沒怎麽開口說話了。
柏炎也沒怎麽動筷子,大多時候都在喝酒。等稍許之後,下酒菜端了上來,柏炎才随意夾了幾口。
肖玄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別處。
……
等到将近子時,幾人才從夜市中離開。
柏遠和葉浙兩人已勾肩搭背,一面大呼過瘾,一面又約好等回京之後,再尋時間結伴再來。
這一路二人興趣相投,早前在曉城時候就在一處飲過一次大酒,今日又好好喝了不少燒酒,大有相見恨晚之勢。于是回客棧路上,一路微醺,就你一言我一語在前走着。
身後,便留了柏炎與肖玄一處。
肖玄性子偏冷些,不怎麽說話,又究竟是在國中,柏炎不好怠慢,“世子此番會在京中呆多久?”
這句話問來人慣來不會錯,亦不會冒犯或顯親厚。
他是拿捏過的。
肖玄嘴角勾了勾,“大約生辰宴後之後罷。”
柏炎是未想到他會呆到生辰宴後,那也是臘月的事了,只是臘月過後很快就是年關,此時離京,怕是年關都要在路上過,慣來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宮中應是要留他在京中過了年關再走的。
柏炎心中思尋着,肖玄卻悠悠問起,“平陽侯年方幾何?”
柏炎錯愕看他。
肖玄目光迎上,也未有回避之意。
柏炎看了看他,淡聲開口,“二十有五。”
肖玄眉間微微挑了挑,似笑非笑道,“年長這麽多……”
柏炎嘴角也勾了勾。
兩人皆莫名笑了笑。
柏炎禮尚往來,“世子呢?”
肖玄眸間笑意不斂,“去年及冠……正好長尊夫人兩歲……”
作者有話要說:柏炎:是說我老……
肖玄:給大家普及一個詞,叫三歲一代溝,其實也不多,剛好1.7,約等于2個代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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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昨天欠的一更會周末補上,不影響今天的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