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争執(第二更)
回房間的時候,業已過了子時。
蘇錦有夜讀的習慣,屏風後面還有燈火亮着,柏炎一時分不清她還沒睡,還是先前看着書睡着了,忘了熄燈。
繞過最外的屏風到了外間,玉琢正在值夜。
見了柏炎便起身,福了福,正與開口問候聲‘侯爺’,柏炎卻示意她噤聲。
玉琢會意,又屈膝行了禮,緩步出了屋中去。
柏炎回來,屋中便不必再留人了。
外間到裏間的屏風上,燈火正好映出一道身影,伏在案幾旁邊看書,應是認真,沒有留意道他回了屋中,動作也只在翻書的時候才會動彈。
柏炎駐足笑笑,在屏風後打量她。
燈火映出她側頰精致的輪廓,修長的羽睫不時眨了眨,隔着屏風都能想象一番明豔動人。
屋中很靜,除了油燈燃燒時偶爾輕微的“噼啪”,便是纖手翻書的聲音。
似是讀到有趣處,她唇角微微挑了挑,清淺笑出聲來。
柏炎遂才上前。
她亦擡眸看他,美目顧盼,眼中似春水潋滟。
“回來了?”她輕聲問他。
“嗯。”他一面伸手脫下外袍,蘇錦撐手起身,從他手中接過外袍,在一側的衣架上挂好。
先前倒不覺,眼下聞到一股涮銅鍋的味道,似是,還有幾分重的辣味,因為踱步回來的路上被風吹淡了些,蘇錦微微攏了攏眉頭,她記得柏炎從不吃辣的……
折回時,見他翻開水杯倒了一杯,一口飲盡。
又拎起水壺倒了一杯。
兩杯咽下,似是才停了下來。
應是早前便口渴了。
“我讓玉琢去備些。”她伸手去拎水壺,柏炎亦伸手攔下,她錯愕轉眸,他已攬了她到懷中,一道在案幾落座,口中輕聲道,“不必了,壺裏還有,不折騰了。”
蘇錦看了看他,問道,“你不喜歡吃辣的……”
他不喜歡的,大都不會沾染。
柏炎看她,略有些怔,“你知道?”
蘇錦笑了笑,自然而然應道,“你從未動過筷子夾有辣椒的菜,家中的廚子也不會主動做,去嚴州的一路,你都沒碰過,我尋了柏遠問,柏遠說你從小就不吃辣。”
柏炎微微頓了頓。
她對他,都他對她有心。
遂噤聲,一時沒有說話。
蘇錦見他眸間沉了下去,會錯了意,“前幾日在棉城買了些話梅糖,還有幾枚沒吃完,解辣的……”
她知曉吃不慣辣的人,吃了辣是什麽灼心滋味。
她伸手扶上一側,想起身。
柏炎笑了笑,攬她回來,“我沒怎麽吃。”
蘇錦就不知他先前怔的何故。
他莞爾,伸手翻了翻案幾前,她先前一直在看的書冊,這書冊的頁數不算薄,她又差不多看道了将近全本末尾,應是接連看了好幾日了。
他好奇,合上書冊去看名字,《昭遠侯秘史》?
他輕哂,“怎麽看這麽稀奇古怪的書?”
一看書名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的書。
蘇錦笑了笑,來了興致,“挺有意思的,說的是百餘年南順那位昭遠侯的事,大約是根據稗官野史寫的,将昭遠侯寫成了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但我看過旁的史冊,确實也有史冊提過昭遠侯是女子,覺得有趣,就翻來看了看,不是話本冊子,卻似是比話本冊子還更有趣些,內裏處處都講究考據印證,還有百餘年前南順國中的風土人情,很有看頭……”
見她滔滔不絕說了一大段,就知曉她喜歡。
柏炎亦來了興致,溫聲問道,“何處得來的?”
這樣半考據,半話本性質的冊子應當不多。
蘇錦應道,“懷安郡王世子給的……”
她應得随意,柏炎目光卻滞住。
他目光瞥向她,她似是沒怎麽在意,手中的書冊應是要翻完了,還惦記着街尾,目光又盯了上去。
柏炎眸色黯了黯,輕嗤道,“肖玄給能什麽好書……”
蘇錦才從這句話中聽出了些許旁的意味,遂用将就用手中的書冊半遮着臉,慢吞吞轉眸看他,眼睛眨了眨,“有人似是不大喜歡肖玄……”
他看着她拿肖玄那本書擋着臉,心中更有些不悅,慢悠悠從她手中拿過那本書,扔回案幾上。
遂又看了看案幾,應是沒過去這勁兒。
幹脆眼眸微微斂了斂,直接拂袖掃到地上,心中似是舒爽了。
目光遂也平和下來。
蘇錦惱意,“柏炎……”
柏炎譏诮,“面容白得跟個白面饅頭似的,一張桃花臉,兩個門縫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嫩頭青一個。”
蘇錦先前的惱意瞬間變作哭笑不得,“肖玄怎麽惹到你了。”
能得他這麽‘高’的評價,都不用猜,一定是今日肖玄惹上他了。
但蘇錦印象中,肖玄性子清淡,他想要惹到旁人應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偏巧這個人是柏炎。
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蘇錦眼眸彎了彎,就聽柏炎惱火,“他竟然說我年長!”
蘇錦怔了怔,稍許,竟忍俊。
柏炎惱意看她,“你也覺得?”
蘇錦當真哭笑不得了,“柏炎……”
他卻似是較了真,“蘇錦,你早前也說過。”
同她又扯上什麽關系,蘇錦一臉訝然,“什麽時候?”
柏炎樓了她到跟前,似是鄭重其事的委屈道,“在山林迷路的時候,就你同我……”
蘇錦似是模糊想起來幾分。
他那時簡直無聊又死纏爛打至極,趁她不注意偷親她成了日常,她夜裏明明是靠着岩石壁睡的,醒的時候他非說是她往要往他懷裏鑽的,又是抓蟲子吓唬她,又是念些莫名其妙的詩,她走路,他便在她前方一面倒着走一面同她說話,最後一頭撞到樹上……
總歸,他每日變着法子作天作地,她實在奈何。
在他将她抵在樹幹前表白時,她沉聲道,“你年長了……”
他當時便愣了許久。
她從他身前溜了出去,他都還楞在原處。
從來……沒有人……說他年長過……
他很是惱火了許久。
亦如眼下,他直勾勾看她,似是想起了這段……
蘇錦心中暗暗道了聲不好,亦如上次他回憶宴書臣那段一樣,有人習慣事後較真,她甚至在想,她當時還說了哪些能讓他日後逐一較真的話,她真想回到過去,自己将這話吞下去才好……
蘇錦嘆道,“柏炎,氣你的……”
蘇錦遂又補充道,“誰知道你不氣……”
柏炎愣住,他不是不氣,是越氣幹脆臉皮越厚。
他當即攆上她,她往前走,他就在她面前倒着走,一面倒着走,一面笑嘻嘻說,“哥哥大你一些,才疼你啊,小阿錦……”
似是想起這一幕,柏炎自己愣住,怎麽反倒現在越發得臉皮薄了……
稍許,他惱火問道,“我臉皮薄嗎?”
蘇錦笑不可抑,“是個好問題。”
他亦笑笑,早前的陰霾似是一掃而空,起身去一側洗漱。
蘇錦已俯身脫了鞋襪,上了床榻。
正好柏炎還在一旁洗漱,她接着先前的書冊看着。
方才正看到結尾的精彩之處,這人是死了還是金蟬脫殼了,她心中還惦記着,遂趴在床榻上翻着書。
柏炎折回的時候,見她還在看那本書,眯了眯眼眸,有些惱火:“蘇錦……”
她眼看就要看到結局了,敷衍得“嗯”了一聲。
柏炎是有些惱了,俯身将她按倒一側,有些動怒得将冊子随手扔了。
蘇錦凝眸看他。
忽得,柏炎似是也覺有些過了,語氣緩了下來,“明日再看,先陪我說會兒話……”
他方才是明顯覺得蘇錦愣了愣。
他少有見她這幅模樣,應是,他将她惹生氣了……
心中莫名忐忑。
稍許,他想開口道歉,蘇錦看了看他,溫和笑了笑,“那不看了……”
他微怔。
她已側身躺好,別過頭去。
沒有再說旁的。
“阿錦……”他心中越發不安。
她輕聲道,“我沒生氣。”
言罷,伸手檔在夜燈光亮後側,又溫和道了聲,“睡吧。”
而後吹滅。
柏炎心底仿佛沉入深淵冰窖一般。
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了進來,映在她臉上,他見她已閉目。
柏炎怔了怔。
良久,他在她身後側躺下,還是緩緩伸手攬緊她的腰間。
她微微睜眼,沒有轉頭,亦沒有開口。
“阿錦,我寧肯你同我争執……”黑暗中,他低聲,“你少時都會……”
蘇錦心底微頓,好似鈍器劃過。
蘇錦微微斂眸。
他還想開口說着旁,她亦轉身,他微楞。
黑夜中,她伸手攀上他的後頸,主動貼上親吻他雙唇,他詫異,她的吻濃情而深刻,從側身貼上唇角吻他,到起身趴在他身上吻他。
他亦攬緊她,在黑夜裏肆無忌憚擁吻。
從她趴在他身上,到他将她抵在床榻內的牆角處。
單純得擁吻,直至她松開雙唇,那沾染了濃情的聲音低沉道,“我沒生氣。”
柏炎微怔。
她繼續沉聲道,“炎哥哥,我未必時時都能猜到你的心思,但我亦不想同你争執,不是年少時如何,而是眼下,比年少時更喜歡你,更珍惜同你一處的時候……”
黑夜裏,他心砰砰跳着。
她俯身吻上他嘴角,“不争執可好?你說什麽我都依你……”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啦~三更在路上~
感情在升溫啦~
一言不合接吻就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