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當他被一群西裝筆挺的人簇擁着走近來時,安昕幾乎在瞬間就将他的身形輪廓精準的捕捉到。
甚至,那一時她連他的臉孔都沒看清楚,心髒已經瘋狂的緊縮了!
擦肩而過
離開D城後,安昕連和葉璟琛碰面的期望都沒有做。
是不敢,是內疚,是不知道怎麽解釋,是知道再不需要任何解釋,勇氣永遠存不夠。
所以她選擇……地老天荒的逃。
窩囊了點,但安全。
可是在逃跑路線和最終坐标上,貌似出現了偏差。
當她在嚴肅的思考搬家問題時,身後的超市服務員卻在歡欣鼓舞的對她的前夫展開熱烈讨論。
比如,終極BOSS比電視和雜志上還要帥。
比如,他的家世、紅色背景和殺伐果決的商場手段。
最後還有什麽……這麽完美的男人居然也有女人不願和他好好過日子,真不知道我們老板的前妻是什麽眼神兒!
安昕聽得一字不差,很想回過頭大吼一句:你們知道你們老板的脾氣有多臭,為人有多霸道多別扭麽?!
可想想好像她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裏去,以前兩個人在一起時大家彼此彼此,便都忍住了。
別人的地盤,低調點……
走進超市的那行人就算沒有五十也有十幾,統統衣着光鮮亮麗,四十歲左右的男士居多,也更多的小年輕尾随其後,一臉幸福的模樣,仿佛他們追随的是天驕帝王,只消跟着走幾步都能沾沾仙氣。
安昕連躲都沒機會,那一時她腦子的裏想法也着實多得很。
躲什麽啊,她又不知道這座大廈是他家的,再說就算是他開的,門口又沒立着‘葉氏所有,安昕不得進入’的字樣。
她暗自裏又糾結又窘迫,進退不是,等到那幾個七嘴八舌的小服務員壓低嗓子尖叫起來時,葉璟琛已經來到她眼前!
大概相隔了三步距離,那一瞬過得極快,又好像被上帝刻意存壞心放了慢鏡頭。
在看清楚葉璟琛的側臉的同時,安昕條件反射的側過身去,避開他淩厲的氣勢,恨不得把腦袋全部插進面前堆滿膨化零食的貨架堆裏!
伴着并不整齊衆多步伐聲,雙耳瞬時嗡鳴。
腦海裏久久不散的是那張英氣逼人的側臉。
四個月沒有見面,他比從前消受了一些,可也因為如此,整個人顯得更加有氣勢,連眼眸的餘光都異常冷冽,好像正在經歷世紀的冰封,消融期限卻是未知。
是因為她嗎?
他的傷口還沒有痊愈?
那一定對她痛恨之極了……
那句‘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又鑽了出來,迅速的侵占她混亂的大腦,直到那片淩亂的腳步遠離。
過了好一會兒,超市又恢複了平時的狀态。
顧客們推着車挑選商品,嘴邊還在談論着之前那一行匆匆過客。
是這裏最大的老板吧?真是年輕有為,看上去絕不會超過三十歲,英俊出衆,內斂得不得了。
導購聽了之後美滋滋的搭腔,說,這座綜合大廈在半個月前才被葉氏收購,保守估計的總價值十分驚人。
加上周邊的地鐵通了,要知道在B市,皇城根下,六環外的房價都在翻天漲,這裏可是四環啊!
安昕硬是被那對話吸引了,不明就裏的把盯在零食堆上的視線移過去,一路跟随。
等到那兩位大媽推着推車轉出,她才依依不舍的收回小眼神……然後發現葵正環抱雙手,閑閑半倚半靠的挨在貨架中間被裝飾成鏡子的方梁柱上。
他眯成玄月的眸子彎彎的,狀似溫和的看着她,裏面兜兜轉轉的萦繞着一絲淡淡的嘲笑,打趣。
什麽都不用說,足夠讓安昕感到很挫敗。
她輕嘆一口氣,随手抓了幾包沒營養的膨化食品扔進小山似的車裏,主動把沉重的車子推動,耷拉着腦袋說,“走吧。”
葵長長的‘哦’了一聲,跟在後面慢搖慢走,看笑話般,“我想,從他剛才那個角度,應該沒看見你。”
說完他就眼睜睜的望到前面的背影變得更加萎靡不振。
接着,他繼續再說,“但是他看到我了。”
這次的調調是肯定式。
到底是華僑,中文都是現學現賣,所以他說得比較緩慢,但吐字音調絕對标準,在這個時候與人聽來就有一種調侃的意味。
安昕沒理他,只加快了腳步。
葵繼續,點到為止,“你知道的,我的頭發。”
最近他很自戀他的頭發,多麽的襯他的膚色,多麽的俊俏,多麽的紮眼啊……
他個高顯眼,可是能完全擋得住她嗎?
安昕越走越快,頭不回的怒罵,“好的不學盡學雷劭霆的臭毛病,你們真是一丘之貉!”
……
出了超市,總共三大袋戰利品。
安昕拿比較輕的那一袋,剩下都是葵的事了。
因為‘驚心動魄’的超市突發事件,罵完葵之後,安昕就一直很沒精神。
臉上的輕松沒了,兩條淡淡的眉毛又擰了起來。
才四個月而已,哪裏有那麽輕易能夠好。
葵沒跟她說,在和葉璟琛擦肩的時候,他可是狠狠的被他用眼神殺了一回。
如果說出來的話,也許安昕會想,葉璟琛是在隔人恨她呢?
可是如果沒有感情,還談什麽恨?
回到停車場,安昕的車子被一前一後堵住了,根本沒法倒出來,索性大廈離她住的地方不遠,停車場的老大爺說,把推車借給他們,明天記得推回來還就好。
還說,姐弟兩長得都好,就是弟弟怎麽染了一頭怪裏怪氣的顏色,跟猴兒似的,姐姐得好好管管。
安昕笑說回家就給他剃成和尚,叫他重新長!
‘姐弟兩’就這麽推着沉沉的小車,沿着年初才翻修的嶄新人行道往小區走。
外面陽光炙烈得過分,周圍的綠化帶奄奄一息,公路上往來的車輛都能随意卷起熱流,車頂仿佛都在冒煙兒。
路上安昕不發一語,背着手袋,撐着太陽傘,墨鏡下的眼睛裏不知道有多抑郁寡歡。
其實這在葵看來,問題很簡單。
找葉璟琛解釋清楚就好了。
只安昕在徹底失去秦深之後,以她自己都不喜歡的方式傷害了她愛的人,她害怕,幹脆逃得遠遠的。
而葉璟琛呢,他的驕傲自負人神共知。
在同一個女人手裏栽了好幾次,他就是心裏還有想法也會深藏。
所以就這麽……僵了。
可是葵總是覺得他們還會走到一起的,兩個人相處,哪裏可能一帆風順,沒有磕磕碰碰?
見安昕沒精神,葵拉住她,順手把推車塞到她手裏,“你在這裏等着。”
安昕微愣,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見他已經走遠。
她沒轍,撐着傘站在原地,看他像個大孩子似的,頂着烈炎炎的太陽經過斑馬線,跑到對面的花店去。
沒用多久的功夫,他回來的時候手裏就多了一束玫瑰花。
溫柔的粉,芬芳的黃,熱烈的紅,還有純潔的白,足足有二十幾只,而中間則是品種最珍貴的彩虹,配上滿天星,用紫色的牛皮紙包住,漂亮得很。
安昕盯着花束看了看,有點兒發怔。
玫瑰花的意思可多了,葵送她這一大把是個什麽意思?
接還是不接?
接了會有什麽後果?
她各種的猶豫不決,葵不耐的把花送到她懷裏,“拿着吧!就當弟弟看到姐姐不開心,逗逗你。”
聽了他的說法,安昕如釋重負,抱起花的同時道,“你吓死我了……”
葵挑起漂白了的兩道眉毛,“這就吓到你了啊?”
再垂眸掃他自掏腰包買的花,就是怕她多想才買那麽多顏色,他沒好氣的笑,“這是我第一次給女人送花。”
安昕不理他了,低頭撥弄着開得正豔的小花,順口就接,“真正第一次送花是給雷劭霆那禽獸吧……”
雖然說得很小聲,葵還是聽見了。
在這方面他不避諱,神神秘秘的說,“送給你的花收好就是了。”
雷大少不喜歡花,雷大少喜歡催殘花而已。
有些人就是說不得,兩‘姐弟’還傻乎乎頂着太陽曬,手機裏同時有短信來,正是雷家大少爺。
他用八卦的語氣群發,說:唉,你們知道嗎?聽說葉家那位老将軍爆血管送醫院了。
和他相隔,看似咫尺
葉浦和入院的消息來得突然,安昕錯愕不及。
印象中身子骨硬朗的小老頭說不好就不好了,仿佛和他插科打诨賴皮下象棋還是不久前的事,才過了沒多久,就從與葉家無關的人那裏聽到這個消息。
安昕感到了失落。
回到公寓,滿腦子都被四個月前在C市的生活點滴占據着。
尤其在意外的同葉璟琛有過比陌生人更加默然的擦肩之後,她才清楚的意識到,現在葉家的一切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再想此刻身在醫院的葉浦和,畢竟老人家已經九十九歲高齡,一生歷經戰争歲月,改革開放,諸多變遷。
苦楚和榮耀的滋味皆嘗了個遍,如今葉家因他顯赫,不說兒孫滿堂,但總是後繼有人。
用雷劭霆的話來說,到了這個份上,該有的都有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過了,人生在世,圖的不就是個痛快麽?
至于葉璟琛……
站在廚房裏,安昕抱着插到一半的玫瑰花出了好一會兒的神,直到客廳的電丨話不知疲倦的響了又響,不知飛到哪兒的魂才被召喚回來。
自從她來到B市後,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改變了,手機聯系人還不超過十個,也就是說,只有這幾人能直接找到她。
會在下午這個點給她上一段奪命追魂CALL的,除了在療養院無聊無事盡想着找她茬的安女士,不做他想。
稀奇的是,這回她猜錯了。
屏幕上來電顯示的號碼讓安昕感到一絲熟悉,但卯足勁想,她又很是茫然。
記憶裏總會有這麽幾個人,在你的生命裏出現過,無關緊要,找你的時候總會有事就對了。
接起,對方一開口就讓她肅然起敬。
“你好,請問這是安昕的電丨話嗎?我是蕭彤。”
蕭彤沒有因為先前的三個未接而有半點不快,她的語氣裏只有恰到好處的客氣,讓聽的人覺得有面子,她自己的更不跌份。
安昕愕然,“是的……蕭阿姨,您好,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想來想去,也只有‘阿姨’比較合适了。
蕭彤似有幽幽嘆息,還沒容人将那低嘆計較清楚,她開門見山,“老爺子不好了,想見你一面,你願意嗎?”
……
其實安昕完全可以拒絕,可是只應那句老話:人非草木。
葉浦和待她好,從她還沒有嫁給葉璟琛以前,連少有的嚴厲和苛刻都是假裝出來的。
當時安昕不懂,後來進了葉家的門,她才曉得那不過是為了讓她更坦然的接受蕭彤的苛嚴,給她提前打的預防針而已。
在葉家,她最喜歡的就是妙語連珠的老爺子,不時拿他的孫兒開玩笑逗趣,使着小孩子脾氣,暗自裏教給他們的都是為人的大道理。
她一聲不吭的離開C市,對長輩沒有半句交代,實在做得不對,所以這一面無論如何都要見的。
時間趕得很緊,蕭彤早就準備好行程,等的就是安昕點頭。
三小時後登機,她連行李都沒有收拾,背上包,拿了一件薄外套就出了門。
上了計程車之後,安昕又想起剛和自己成為隔壁鄰居沒多久的葵,兩個人還說好晚上一起吃火鍋的。
給他發了短消息,他很快回複,讓她放心,安若玥女士他會暫時替她照顧的。
……
到機場的時候已是傍晚,火紅的霞将首都機場染得一片紅彤。
往來的車輛很多,離開抑或歸來的乘客們臉上有不同的表情。
或欣喜,或疲憊,或麻木,機場大廳一如既往的擁擠。
路上安昕都在擔心葉浦和的病情,反倒忽略了眼前。
出示證件後,來到蕭彤秘書在電丨話中說的候機室,她才恍恍然,不是有那麽一個讓她揪心的人也在這座城麽?
視線裏是能夠一眼囊括全部內容的舒适小房間,全是熟悉的面孔。
徐沛沛坐在一張單獨的歐式沙發上,身上還穿着職業正裝。
她低頭專心一意的用平板電腦浏覽新聞,不時還會小聲嘀咕,細聽全是比某些專家還犀利的辛辣評論。
黎正商站在離門邊最近的位置,手裏握着電丨話講得停不下來。
最安靜的就是葉璟琛了,他站在正對機場起落坪的落地窗前,背對身後的一切。
晚霞透過厚厚的玻璃窗,在他欣長的身上鍍了一層橙色的光,背影熟悉又陌生,真是應了那句一眼萬年。
仿佛,前一刻他還屬于她,她還能恣意的将他擁抱,但此時此刻,她只能靜默的和他保持距離,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記憶略顯混亂,他說過要她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的。
就在安昕不知為何猶豫得怔怔出神時,剛結束通話的黎正商發現她的到來。
“來了?”這句是廢話,他再望向那個背影,道,“随時可以起飛。”
葉璟琛聞言轉過身,銳利的眼眸近乎要将安昕望穿。
可那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半秒就移開,甚至,她心髒緊縮的過程都沒有做完,他已然邁出步子,再一次和她擦身而過。
距離最近時,連帶起的風都寒涼。
一向反映迅速的徐沛沛都剛剛從沙發上站起來,見到安昕是有一愣,再看消失在門邊的身影,後知後覺葉璟琛已先出去了。
她對安昕擠出一個抱歉又遺憾的表情,想說點什麽安慰她,又被黎正商催促,C市那邊早就水深火熱了。
……
從B市飛C市大約兩個鐘頭,時間并不長,對于安昕來說卻頗為煎熬。
還是那架私人飛機,登機後葉璟琛就進了裏面的休息室,看來是一點不想和她有半點交流,哪怕是一個眼神。
也是了,他不這樣做的話,安昕反而會更加無措。
畢竟這次是葉老先生要見她,時間緊迫,恐怕他也是在工作中剛收到消息沒多久。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徐沛沛和黎正商都忙碌起來,安昕獨自坐在機艙的沙發上,看窗外難得能夠欣賞到的落日風景,心中不覺悵然。
天黑了,她想起了蘇丹之行,想起在經歷一場真正的生死後,意識到自己并非除了秦深之外,對世間再無其他留戀。
在她決心好好開始生活時,葉璟琛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
不管是受了強制還是被迫,終歸他用自己的方式,讓她接受了他。
至于後來……
安昕努力的回想,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模糊的記憶恍如隔世,讓她連挽回都無力。
最後腦中輾轉留下一幅足矣溫暖她的畫面。
就是在這架飛機的歸途之上,他們相擁,安寧美好,再無任何能夠比拟。
……
C市國際機場。
這座海濱之城正在接受大雨的洗禮,飛機降落時遇到了不小的阻礙,盤旋了将近三個鐘頭才平安着陸。
彼時已是晚上11點過。
沒有多餘的話,沿着安靜隐秘的通道,葉璟琛一行直往停車場去。
所有都做足了保密工作,安排得嚴謹,滴水不漏,所經之處都事先有專門的地勤人員先做疏通。
暗自緊迫的氣氛讓安昕跟着緊繃,C市媒體無孔不入的功力她見識了無數次,總覺得這次和從前不同。
來接機的陳小旭,也許因為情況特殊,他顯得比往常穩重了許多。
迎上葉璟琛,他先做了簡單的彙報,跟在後面的安昕都聽得清清楚楚。
葉浦和午休後說要到古玩市場逛逛,全家人都以為他出去了,直到下午三點多,陳媽見要下大雨,到後院去收衣服,才發現他倒在花房前。
現在人搶救了過來,只不過老爺子年事已高,身子骨再硬朗也禁不起折騰,以後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聽陳小旭一說,不止安昕,就連葉璟琛的臉色都緩和了一些。
可想他剛到B市不足四個小時,醫院那邊連病危通知書都下兩回了,他是什麽心情?
見葉璟琛舒緩了些,陳小旭便也開起玩笑來,說,老爺子一出事,全家人跟着急得團團轉。
哪想把人送去醫院搶救之後,猜猜葉浦和醒來之後第一個反映是什麽?
睜開眼看到守在床前的是蕭彤,他皺皺眉又咂咂嘴,厭煩道,我不想看見你,喊我孫媳婦回來。
葉璟琛的臉色剛有少許放晴,聽到老爺子原話裏的‘孫媳婦’三個字,不禁又是一陣不痛快,眼色裏飛出的小刀都快把陳小旭給紮死了。
孫媳婦?
哪裏來的孫媳婦?
霎時快步的衆人汗顏的汗顏,搖頭的搖頭,最近C市的媒體把葉璟琛離婚的消息消費了個徹底。
偏他們家老頭子還不嫌亂,進一趟醫院要看什麽孫媳婦?
葉璟琛是将跟在身後那一溜的其中之一徹底無視了,稍微有點眼色的卻都心如明鏡,到底那是葉浦和承認的人。
長長的機場通道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完似的,外面暴雨傾盆,伴着閃電,不是個讓人心情愉快得起來的天氣。
就在這時,黎正商又接了一通電丨話。
伴着衆多嘈雜的聲音,只聽到他恭敬的叫了一聲‘大葉先生’,接着就把手機遞給葉璟琛。
一開始,誰也沒有在意,就連陳小旭都還笑呵呵的回頭來沖安昕眨眼睛揮手示好。
那眼神裏有安慰有暗示,你看你看,老爺子還向着你呢,回來就好了。
全市人民都知道最近的葉家公子過得多自虐,還不都是給一個人鬧的?
蕭彤總嫌棄這個兒媳婦居心不良,幾個月過去了,WWE進駐國內市場,在顧氏和幾大財團之間的周丨旋,哪個都看出了端倪。
安昕這是借着自己第一大股東的身份耍着顧城玩兒呢。
為的是什麽,有心人翻翻去年的舊新聞就懂了。
時間是好東西,淡化傷痛的同時,證明了哪個的清白和真心。
可時間也決然是個公平的東西,誰也不會永遠存在于世……
走在最前面的葉璟琛忽然頓步,跟在他身後的徐沛沛差點一頭撞上去!
所有人都因為他的靜止而暫停前行的姿态,氣氛嘎然,整個機場裏回蕩着因為暴雨侵襲而終止所有航班的消息。
身側的落地窗外,漫天蓋地的黑暗,閃電在夜空的盡頭猙獰的撕扯。
葉璟琛握着手機木然僵立,周身都在揮散着與過往任何一個時刻所不同的氣息。
寂滅,哀絕,人生中必不可少會經歷的失去……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在始終懸空的人心裏肆意蔓延,惶惶難安。
那麽多雙眼睛注視着葉璟琛的背影,聽他在長久的沉默後,只對電丨話裏平靜的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做為交代。
把手機交給黎正商,他沉息。
沒有像先前那樣再度疾步趕往醫院,因為……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徐沛沛去看離葉璟琛最近的黎正商,發現他也難得一臉沉肅,無話可說。
這個時候,大概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一行十幾人,忽然就都成了啞巴。
安昕站在最後的末尾,視線穿過前面所有的人,雙眼緊鎖在葉璟琛身上。
半開的唇想說些什麽,确定什麽。
或許,是不是該先講一句冠冕堂皇的……節哀順變?
怎麽會呢?
心底還是有一絲不可置信,葉浦和的身子骨那麽硬朗,還沒到醫院,安昕都能想象出他會和自己開怎樣的玩笑。
失去對于她而言并不陌生,萍姨,秦深,還有……她的父親!
痛是一定的,都知道是過程而已,可是……
倏的,葉璟琛毫無征兆的回身,深邃的眼眸精準的将她抓住,眼底的情緒顯而易見。
安昕微顫,幾乎和他同時開口——
“爺爺他……”
“你不用去了。”
沒有起伏的話音,語意清晰明了。
連他說話的聲音都讓她感覺自己飄忽在世界之外,與他的毫無幹系。
不用去了,那個想要見她的人已經不在。
安昕的眼眶頓時就紅了,她身體前傾,還沒來得及說出堅持的話,葉璟琛幹脆的轉身,徒留一張冷漠到極致的背影。
步子依舊急促,漸行漸遠。
見狀,所有人在半秒猶豫後都跟了去,只有徐沛沛硬着頭皮對安昕說,“現在情況特殊,記者一定很多,總裁不讓你去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
她說得飛快,話還沒講完,前面就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警告——
“徐沛沛!”
縱使葉璟琛未回頭,連步子都沒放慢絲毫,不斷遠離這處,卻愣是把徐沛沛被吓得抖三抖,不敢再多半句嘴。
無奈之下,她為難的看看安昕,欲言又止。
這個時候非比尋常,到底顧不上哪個了,一陣小跑追上去了。
安昕是被留下的獨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把漸漸遠去的那行人目送,空落落的心始終懸浮,沉不下去,升不上來。
許久許久才真正領悟,和他的世界看似咫尺,卻早就相隔天涯。
真正的痛是說不出來的
将近淩晨一點,還是機場。
葉璟琛離開之後,安昕無處可去,幹脆又折回機場大廳,随意找了個空位坐下,兩個小時就那麽過去了。
外面暴雨沒有停歇的意思,愈夜愈黑,電閃雷鳴,所有的航班都被取消。
聽說這是C市二十年都難遇的大雨。
因為停飛的緣故,滞留在機場的人特別的多,滿眼都是行李箱和等待雨停的人群。
誰也沒有留意到角落裏的安昕。
相比周圍的身影,她的行裝輕松簡單,一只包,一身衣,一個人。
幾個月前,這座城市還在興致勃勃的談論着葉家那位個性十足的少奶奶,不過眨眼瞬間,還有誰再記得她?又有多少人将她徹底遺忘?
一坐就是兩個小時,無喜亦無悲,只是回想了很多很多過去的事。
有的讓她開懷,有的讓她溫暖,有的讓她哭笑不得,有的又實在追悔莫及……
她在等待外面的雨停,在等待心裏的雨停。
腦中揮之不去的是葉璟琛最後的轉身,還有那句她背得滾瓜爛熟的驅逐。
他已經不再需要她,那麽,該真正離開了吧……
心思剛剛定下,面前忽然多出了個人,随之一片陰影将她完全籠罩,雷劭霆風涼的聲音煞風景的在她頭頂響起,說,“看看,這是誰家的貓,找不到主人了?”
這種時候,安昕根本沒心思配合他冷場的幽默感。
低着頭,把正在不停進短信的手機掏出來,摳下電池,世界都安靜了,她總算舒服些。
自從安若玥女士逐漸痊愈,仿佛活着的一大樂趣就是給她唯一的女兒發短信各種‘關切’。
CLASSIC賣得越來越好,主編的位置雖然懸空,誰在乎呢?這是一本時尚雜志!
雷劭霆做得相當成功。
知性作家安女士的情感專欄在車禍兩個月後恢複如常,人生哲理越侃越大,不知道騙了多少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偏安昕不吃她這一套。
生活是自己的,別人說再多都只能拿來當個借鑒,‘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這一句,哪個沒聽過?
見安昕一臉的‘我誰也不想搭理’,雷劭霆幹脆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了。
那雙風流無邊的桃花眼看着眼前來來去去的人,良久之後,他難得正色的說,“雖然你還小,經歷的也夠多了,心裏還沒個數麽?你看機場裏的那麽多人,你比他們有錢多了去了,想去哪裏不行?想怎麽重新開始不行?感情啊,那就是浮雲!”
安昕側目看他,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常,黑色的心領T恤,卡其色的九分褲,米蘭訂制手工皮鞋,十根手指頭上一個戒指都沒有!叫人嘆為觀止。
因此,他那一身妖氣少了許多,正派了不少。
但……這哪裏是雷大少的作風?
安昕忍不住樂了出來,“該不是被逼去相親了吧?”
雷劭霆一拍大腿怒道,“少爺我抵死不從!”
聽上去好像真的有那麽一回事。
安昕倒不覺得意外,和他閑聊說,“你們兄弟兩總是有一個要回雷家當繼承人,不然是想讓雷伯伯去收養一個養子,把偌大家業拱手相送,還是要逼阮女士做一次高齡産婦,繼續為雷家開枝散葉?”
雷劭霆是長子,看上去玩世不恭,像是不可靠。
然而一個十四、五歲就獨自在外打拼,如今還事業有成獨霸一方的狠角色,單把他擡出來,誰敢小看了雷家?
至于雷少傾就不用多說了,新能源,電子行業,游戲領域……身價每分每秒都在以驚人的數字上漲,只是玩性太大,讓他回來接受雷氏反而顯得委屈了。
雷劭霆知道安昕的意思,兩個人極少像這樣坐着聊些正經的。
他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先是嘆氣,然後話中有話,“也是,就目前來說,我們家那位小少爺都是自顧不暇了,把雷家的生意硬交給他,怕是讓他毀了都不會可惜。”
“怎麽了?”安昕不明白。
聽起來貌似雷少傾遇到難題了?
“你不知道嗎?”雷劭霆大詫。
他說話就是這樣,明明有意引人入局,還要裝得很無辜。
疑惑的看了安昕一眼,很快他眼底虛僞的疑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樂在其中的狡黠。
從來他都喜歡這樣以此尋樂。
安昕對他的小把戲煩不勝煩,“講重點。”
“重點就是我家小弟現在正滿世界追着你家小妹跑,繼承家業這種毛毛雨的事情哪兒有這個關鍵啊,當然緊着重要的來,你說是吧?”
雷劭霆不說還好,一說安昕也覺得自己有好久沒看到這兩個人了。
再聽他一通勞心費力的忽悠,要是真的沒事的話,他才不會花這個力氣說那麽多。
通常情況下換個人肯定得問他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安昕偏不!
問他等于自找消遣,她真想知道的話,親自找那兩個人問清楚不就好了?
所以對待雷劭霆這種任何時候都惡趣味當先的讨厭的人,她選擇就此打住,轉移話題,“葵會一直留在B市對吧?”
雷大少的聰明毋庸置疑,順着安昕的話,他點頭,又猜測說,“你想他幫你照顧安若玥女士?”
“安女士身為促進CLASSIC銷售大賣的一大殺手锏,好好照顧你們的搖錢樹不是本分內的事嗎?”
而安昕身為主編,還是重在挑剔和品味的時尚雜志編輯,不在言辭上犀利一些,實在對不起這個頭銜。
雷劭霆和她拉關系,“別你的我的多生分,主要你一天好活着,CLASSIC主編的位置就是你的,薪水照發。”
安昕不說話了,直接用眼神藐視他。
剛才是誰說她腰纏萬貫比好多好多的人都有錢來着?
雷劭霆自打了個嘴巴,随便亂咳了兩聲,尴尬改口,“這是原則問題。”
“那就堅持你的原則吧。”安昕輕聲悶哼,灰頭土臉的時候有個人陪着逗趣挺不錯,“沒準有一天WWE關門大吉,我還指着你給我發工資養老呢。”
有些人攤上就是一輩子的事,虧得時尚不死,光是一個嘴刁人更刁的小女子,雷劭霆還養得起。
當然在這種人生不易的時刻,不吐個槽就太無趣了。
“WWE倒閉前,先把你讨厭的人玩兒死吧。”
外面雨勢漸小,在兩個人廢話連篇時,早就不打雷了。
看樣子機場很快就能恢複秩序,寬闊的停機坪上,巨大的鐵鳥能去飛向地球的任何地方,而你想去哪裏?
安昕站起來給自己略作整理,回首對雷劭霆甜美一笑,“在WWE倒閉之前,先買一張去加拿大的機票。”
回加拿大看秦深?
雷劭霆在身後為她鼓掌,“終于長大了。”
不過麽,還是和從前一樣是只紙老虎。
誰會在國內飛的時候連護照都帶上啊?
分明就打算來C市這一趟之後就跑得遠遠的,瞧她這點出息!
“走吧。”雙手交疊在腦後,雷劭霆笑得眯了眼,優哉游哉的嘆說,“這事還沒完吶!”
順手把手機掏出來,翻出他老搭檔的電丨話號碼。
葉家的老爺子去了,這是個大事啊!
組隊去吊唁,沒準還能見到好些個國家重要領導人,然後再順便搞點小動作什麽的,最開心了。
……
醫院裏,新生和逝去每天都在這裏交替重演,悲傷和喜悅周而複始,過程不過是輪回。
暴雨轉小,淅淅瀝瀝不斷,仿佛是在為誰唱着哀歌。
不大是建築幾乎被警車圍繞了整整一圈,藍紅相間的燈不斷閃爍,唯獨醫院正門被空出一條通道。
冒雨的記者被阻隔在警戒線之外,遠到的車一輛接着一輛停下,從裏面走出來的都是各個領域真正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争先恐後,絡繹不絕,生怕來晚了會遭诟病。
代理市長是半小時以前到的,此時正在休息廳裏和葉紹新在一起商量喪禮的大小巨細。
因為暴雨的緣故,B市那邊的國家電視臺記者還沒到。
私家醫院的每個出入口都有專人把守,主要通道每隔五分鐘就會有一行人經過。
葉老将軍功績顯赫,不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