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世

酷唔——酷唔——酷唔——

從河對面茂密的紅樹林裏傳出一連串響亮而聲聲漸高的“酷唔”叫聲,它單獨啼叫了片刻,北岸這邊漸漸有和聲漸起,聲聲漸高。

酷唔——酷唔——酷唔——

河兩岸的鳥鳴聲,彼此唱和,聲聲漸高,演變成一曲美麗的歌謠。驀地,河灘上的紅樹林裏飛起一只體形大、體羽閃耀着藍色金屬一樣光澤的噪鵑雄鳥,它尖利的喙呈黃綠色,血紅色的虹膜,與它那閃着藍色金屬一樣光澤的體毛,如同一個藍色精靈一樣疾飛過河面,徑直沖進紅樹林,不管紅樹林裏有着什麽樣的危險,義無反顧地向着同樣發出酷唔——酷唔聲響的地方奔去。

那是愛,或者死亡的陷阱。

子薇靠在一塊大石上躺坐,享受小肥女的照顧,開始梳理目前的狀況。

小肥女擡起頭,臉上是明顯的傷痕裝:“小姐,你不會摔傻了吧?”

子薇冷冷地問:“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

“那——你是,你是小姐。”小肥女認真地點頭。

“OK,既然我是小姐,我問一句你答一句,少答一句就別叫我小姐。”子薇拿出資格的小姐姿态來。

誰叫她認我小姐的?

“如果我——我不知道雜辦呢?”小肥女怯懦地問,極快地看子薇一眼。

子薇威嚴地冷哼一聲:“我是誰?”

“徽小姐。”

“我的全名?”

“甄定徽——難道小姐你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忘記了嗎?”小肥女大為吃驚。

——我叫蘇子薇,不是甄定徽。她冷冷地想。

“你是誰?”

“你連我也忘記了嗎?”小肥女很難過的樣子。

她瞪眼。

小肥女吃吓,立即改口:“白芷。”

“我是怎麽摔下這裏的?”

“有人追我們,你就跑啊跑,然後就不見了,我們就找啊找,然後就在這裏找到你了。”真實姓名叫白芷的小肥女有點怕怕地望着徽小姐。

“我們?除了你還有誰?”

小肥女再次露出吃驚的樣兒:“小姐,你真的不記得了?還有表小姐呀就是艾葉表小姐呀。”

“表小姐是誰?她在哪裏?”她假裝漠不關心面無表情地問。

“我在這裏,徽小姐。”一個甜美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她想轉過頭去看看,但脖子似乎有些不争氣,一陣鑽心的疼痛使她放棄了這愚蠢的舉動。

“站到我前面來。”她沒好氣地說。

一個袅袅婷婷的身影在傍晚的餘晖中緩緩移動,她面容姣好,五官大氣純淨,看上去性格娴靜,臉上的笑容很沁人心脾,那聲音很讓人舒服。她穿着賞心悅目的淡綠色襦裙,裙角被劃爛。

她像白芷一樣,把一雙丹鳳眼睛對着徽小姐的臉仔細審看,輕輕地笑笑:“我就知道小姐命主富貴,不會輕易地丢下我們的。”

看人家這說的——不會輕易丢下我們的——問題是人家會輕易丢下我的啊。子薇心道。

“小姐你吃果子先——這河谷裏沒啥可吃的水果,就找到幾株君遷子,這是去年的果子了,經過一冬的寒凍,現在又是夏暖時節,這君遷子既凍又風幹,味道是大大地淡了,但我嘗了嘗尚能充饑,小姐就先将就着嚼些。”

艾葉那将果子拿出兩三個來,在淡綠色裙擺上擦拭幹淨再遞給子薇。

她接過那些黑藍色幹癟的果子,這是些球形或橢圓形的小果子,顏色已經從原先的淡黃色變為藍黑色或暗褐色,外層被有一層白色的薄蠟樣。這的确是君遷子,入藥可止消渴去煩——此時能有此食用是大好不過的了。也難為這個叫艾葉的表小姐,看她雙手那些血痕,裙下有爛縷,估計是費了些功夫才弄到的。

她嚼着幹澀的君遷子,問:“這是什麽地方?這是什麽河?”

艾葉再拿出一個君遷子,重複她剛才的動作,先在淡綠色裙擺上擦擦再遞給她,慢聲細語道:“這是桑乾河最湍急的一段,對面往左下那山是鳳凰山,對面往右上那山應當是烏鴉嶺。我們這裏處于鳳凰山、烏鴉嶺和背後的燕歸山三山夾河地段。我剛才看你沒危險,就讓白芷守着你,我去尋了尋出路。這往右上很遠的距離都是峭壁,而且越往後越沒有出路,我們是上不去的。我們昨天是沿右下峭壁下來的,用藤蘿作結繩,現在怕是不能再用藤蘿上去了。因為這河灘上沒有那麽堅韌的藤蘿,且由下往上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聽得艾葉這樣說,子薇不由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瞧身後的山崖,起碼三十米高,又陡峻,連他奶奶的一棵樹都不長。有一株不知是什麽科什麽目的雜樹,估計有二三十厘米的小樣兒,正威武地生長在那些一覽無餘的陡峻崖上,由于近周圍幾無棵草,它顯得越加偉大威武。蘇子薇盯着那棵雜樹暗忖:看它高度約20厘米,主幹呈木質,分枝,葉互生,密集狀,線狀,底部有枯葉——如果我那賣草藥的老父教育得當,如果我的智商還能應付失戀後的巨大後遺症,這株可謂堅強的雜樹是紅景天。紅景天有安心安神,解熱眼目的功用——正應對我目前的病症,如果我能采下的話,正是我的苦口良藥。只是,這懸岩峭壁怎麽上得去?當然能下來,就是一滾或一摔,保準下得來,盡管可能會手斷或腳斷,如現在的我。何況用藤蘿?這話也虧得這位叫艾葉的美人兒說出來。

“小姐這麽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小肥女白芷适時插話。

唉,她其實叫白癡更合适。子薇心下暗笑,忍不住撲哧一樂。

“小姐你笑啦,你沒被摔壞啦!”那個白癡白芷拍手大笑。

“小姐先将息會兒再想辦法也不遲的。”艾葉體貼地說。

——這麽體貼?我和她們不熟的。這是什麽套路?子薇有點拎不清眼前狀況。

“打住——如果沒有人能告訴我我是誰,怎麽就到了這桑乾河邊,我是不會再說話的。”她閉上眼睛,裝假要睡覺。

面前那兩小女子對望,估計是在盤算這驕寵慣了的小姐是裝傻還是真傻了。

“我知道。”白芷經不起激,立馬說道:“小姐你出身名門,芳齡二七,冬至後生,潞州甄氏大族出身,閨名定徽。老爺是幽州節度使周德威參将。晉梁多次交兵,幽州民不聊生。再加契丹狼主數年南下騷擾,我南方漢族時時朝不保夕。前時壽州刺史盧文進降契丹,率契丹鐵騎攻下燕山北八軍,契丹狼主再率三十萬鐵騎于今年春天攻打幽州。幽州節度使周德威将軍率幽州、并州、鎮州、定州、魏州五路兵馬,出居庸關向西,與契丹軍對抗,想收複山北八軍,不料兵敗,老爺下落不明——”

親,這誰和誰掐架,貓掐狗,狗追貓,誰有那麽多腦細胞來記憶這些歷史好麽?這是歷史學家吃飯的幹活。我正失戀呢,誰管誰打架?子薇很不屑地睜眼看艾葉:“親,你可以說重點嗎?”

“親是什麽意思?”小肥女一陣涎笑:“我家小姐又學了新詞啦?”

子薇不理她,直接望着艾葉:“說與本小姐有關的國際國內大事好嗎?”

艾葉拿她很美麗的丹鳳眼很絕望的望着小姐,大約有“狼心狗肺”的暗喻。

——親,任何比喻都是蹩腳的。如果你要引用此聯,請小心別把自己腳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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