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狼是狼

兩天後的清晨,白芷清醒過來。而那一直在高燒昏迷的小狼也悠悠清醒過來,睜大一雙眼睛好奇地望向陌生人。

多虧了那些野菊花、杜鵑花和野桑葉,以及那些亂七八糟的草藥。

“小姐,你太神了,我都不知你會用這些草藥呢!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邊,雜不知你向誰位師傅學的呢?”艾葉傻傻的望着子薇,一臉的崇拜。

這是子薇第一次靈活運用老爸教給的草藥知識。

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是在造浮屠了吧?我一直在承受我這年齡不該有的美貌和智慧。我好累。

子薇用一句表情包暗諷自己,內心有些得意地微笑,或許造的浮屠多了就可以積德行,以最終返回金陵。

當子薇侍候白芷和小狼兩貨的時候,讓艾葉沿着她走過的路線去摘了些野桑葚回來,大家好歹填了點肚兒,肚兒不再唱歌。

“我睡了一覺,小姐,你就生了一個小囝嗎?”白芷對那空降的小狼頗感興趣,盯着他看,突然兩眼一瞪就下狠手,雙手朝着小狼的脖子直接掐将下去。

小狼吭吭哧哧地,終于哭叫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哭叫。從他睜開眼睛看見陌生人後都坦然地接受了命運。

“你幹嘛?”子薇憤怒地拉開白芷。

“我——”白芷眼淚嘩嘩長流,“我爺,我娘,我家小姨,我家小姑,我家小伯全部都是被契丹狼殺的,我也要殺了這小狼。”話畢,她的雙手又伸向前去,欲掐死小狼。

小狼被她一掐,徹底醒過來,看見她的雙手伸過來就又哇哇大哭。

子薇抱起小狼,不讓他被掐死。

“你這是幹嘛了你?誰說他是契丹狼?他不就發式奇怪了些呗。我們應當充分尊重一個人的發型的,哪怕他是一個小孩子是不是?”子薇振振有詞,将小狼閃開躲避白芷的魔爪。

說來也怪,那小狼一到她身上就不再哭,直直地拿他那雙小眼睛看她,似乎還想伸出小手來抓抓啥的。

“他就是契丹狼,他就是契丹狼,你看他這襁褓,幽州人早就餓得要死了,哪還有錢置辦這麽貴重的襁褓?!”白芷指着小狼的襁褓嚷道,“不信你問問表小姐,她可認得這是不是契丹人的襁褓!”

子薇瞪大眼睛望向艾葉,艾葉尴尬地笑,吱吱唔唔地:“這——這個是有點像契丹貴族人的襁褓,他們喜歡銅綠色襁褓——”

“白癡才以貌取人。最白癡的是以襁褓來判斷人種!你看我這穿着像來自一千年後的人嗎?”子薇理直氣壯強詞奪理地吼。

白芷吵不過子薇,但也不死心地包圍着子薇轉,子薇也抱着小狼轉圓圈,這樣三轉兩轉,大家累得直喘氣。

“站住,你再動手我生氣了哈。”小薇咆哮道。

白芷聽話地站住喘粗氣,眼睛卻直直地盯着小狼。

子薇換了個姿勢抱小狼,理直氣壯地說:“我代表人民宣判:根據我國無罪類推,此契丹小狼年幼無知,估計年齡為三四月年齡,手無縛雞之力,無語言表達,雖可能出身于契丹族,甚至其父母親人對我族犯有滔天大罪,我們均無法準确地指證其犯下的罪過。”

子薇這一通理論說下來,連艾葉都睜大眼睛不置信地望着她。

子薇繼續說道:“根據我國司法實踐,嫌疑人、被告人有罪、無罪一時難以确定的,按無罪處理;另根據同款無罪類推,在未經依法判決有罪之前,應視其無罪。綜此上述兩款,此小狼現判定無罪,任何人、任何動物不得蓄謀傷害他。否則,以謀殺論處!”

聽完子薇這一大通關于犯罪的理論,白芷真傻了,欲哭無淚,轉而向艾葉求援:“表小姐,小姐說的這是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呢?”

艾葉的聲音在身後輕輕地響起:“我也聽不懂。”

“總之就是不準碰這只小狼。”子薇聳聳肩膀,“任何人敢打他的主意,我和她沒完!”

“為嘛呀,契丹狼就殺了我爺,我娘,我家小姨,我家小姑,我家小伯——”白芷又開始了祥林嫂般的哭訴。

“住口!你們想活下去嗎?”子薇盯着白芷和艾葉。

兩人齊齊地點頭。

“那就不準碰這小狼。”子薇轉身不再理她們,留給她們一個思索的背影。

瞧她們那IQ,再說啥都不頂用,不如不說。

“那我不碰小狼就是。”白芷嘟喃道,“可是我不會忘記的。”

子薇哭笑不得,“必須記好,保護小狼就是保護你自己!”反正她是扯不清這些哲學道理的的,就唬唬她呗。

“在沒有弄清楚他的父母之前,我們不應當殺他。”艾葉輕聲說。

子薇裝作沒聽見,斬釘截鐵地說:“總之我們要活下去,這只小狼也要活下去。”

“好吧好吧,反正他還小,我有的是時間來對付他!”白芷無可奈何地允諾。

“叫Baby。”子薇靈機一動為小狼取名,“就是北鼻。”

“北鼻?”白芷問:“北方的鼻子?我覺得還是叫小狼順口。”

“好吧,乳名就叫小狼,書名就是北鼻,Baby!明白嗎?”子薇讓步。

艾葉沒吭聲。根據一般性的理解,她沒反對就是同意。

北鼻有些渴,很喝了些河水。子薇将野桑葉搗碎,再拌了些野菊花嚼爛來喂他,她自己含在嘴裏都覺着苦澀,可小狼卻很聽話地吞咽下去,然後望着她笑。

子薇伸手去握握他的小手,他也緊緊地抓着她的手指,嘴裏依啊哦地,眼裏露出笑意。子薇也笑了,這是一天來她第一次笑。面對她的笑臉,小狼更是笑得歡暢。

“他好可愛的。”艾葉也圍過來逗弄着小狼。

“如果不是契丹狼就好了,我就會喜歡他的。”白芷坐得遠遠的嘟喃道,埋頭在地上劃着什麽,卻不和大家一起玩。

小狼突然沒來由地哭起來。子薇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又怕把他悶着,抱着他走來走去,拍他的後背,和他說話。

“他這是怎麽啦?餓了嗎?”子薇着急地喊艾葉拿水來,但小狼對送到嘴前的水不感興趣,仍然大哭。

“老祖宗,要是被契丹兵聽到了我們就沒命了。你住嘴呀!”子薇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到底要幹嘛說話呀!”

你奶奶的,有啥事你說呗你,光哭有毛用!子薇用盡所有的溫柔但小狼還是大哭不止,氣得她恨極在他屁股上掐去。

白芷和艾葉大眼瞪小眼,一直在旁邊看着她和小狼折騰。

“他是不是又生病了?”艾葉看着小狼那躁紅的小臉問。

突然,子薇想到了一個在13歲的女子不會想到、但23歲的女人早就應當想到的問題:這小狼是不是要尿尿?

她慢慢地打開銅綠色的襁褓。艾葉和白芷都圍過來看稀奇。

小狼那稚嫩的肌肉圓滾滾地露出來,小胳膊小腿的如耦般結實,他的胸前挂有一塊彩色C形翡翠,初看不值錢,細看,其中有紅黃綠紫,是典型的翡翠中的“四禧”珍品。

子薇拿起來翡翠對着光線看,不,這塊龍玦還浮動着若有若無的白色,這是一塊彌足珍貴的“五福臨門”寶貝。

能佩戴這種“五福臨門”寶貝的,不是一般富貴人,而是頂級的富貴人。

龍玦上有字,歪歪扭扭的,不是她熟悉的簡體漢字,倒似繁體字。

她把龍玦遞給艾葉,艾葉拿着端詳片刻:“看這字,是——應天,大明地皇後,前面幾個字連起來是——應天大明地皇後!後面這雕的是鷹圖,一只飛翔的鷹。”

——應天大明地皇後!

子薇倒吸一口涼氣,暗忖:如果我所在的是殘唐五代,那這應天大明地皇後就是——就是殺人不眨眼的述律平!

她盯着小狼,雙眼發綠——如果把這塊龍玦帶回21世紀的金陵,會不會立即成為億萬富婆,順便娶一個帥帥的小白臉回家暖床?

“小姐?”艾葉喚道,“你在想什麽?”

子薇回過神來,假意思考:“他是述律平的什麽人?能得到一塊镌有契丹地皇後名字的玉玦?”

——或許,這只小狼不是我們的救命稻草,卻是我們的索命毒藥。

被解開襁褓的小狼頓時輕松,小臉憋得通紅,突然撲哧幾聲噴出一股濃郁的稀便來,濺得子薇仨一身都是,臭不可聞。

“哇噻,TMD,你個熊孩子!”子薇氣極,把小狼往艾葉身上一扔,艾葉吓一跳,連忙把小狼往白芷手上送。

白芷接着渾身臭便的小狼驚叫:“這不關我的事,我的媽呀,這不關我的事!”

光着屁股的小狼被扔來扔去,感覺很好玩,咯咯地笑出聲。那聲音,完全是空谷回響,晴空霹靂。

仨女子吓得立即去捂他的小嘴,再瞧瞧大家一身的屎尿,有點可憐巴幾的樣兒。

白芷是傻白甜,其他兩人也差不了半毛錢。

傍晚,子薇獨坐河邊石頭上澆水洗臉。

平靜的河水清澈見底,河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潔。河面上飄過的風吹來一陣血腥味,東邊連綿的殺戮,似乎周圍彌漫着死亡帶來的窒息,以及那些冤魂久久不離去的嘆息。

水面如鏡,鏡子裏是一個極美的人兒。

子薇伏下身去看。

鏡子裏的美人兒身穿一件月白色小裙,寬寬的額頭,光潔的發跡,肌膚如雪,雙眸明亮,雖略有颦蹙,卻是典型的南方佳人,傾城傾國,妩媚而動人。

她微微側頭。鏡子裏的美人兒也一樣微微側頭。

她看見鏡子裏的那個美人兒驚訝極了——那是我嗎?真的是我嗎?

子薇摸摸自己的小臉,再摸摸自己的雙唇。

這是甄定徽的臉,一個來自潞州的貴族小姐,一個傾城傾國的美人臉。有如此美麗,如此智慧,卻要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了此殘生,太對不起這張臉了。

如果我帶着這張臉回到21世紀,我的生活必将大逆襲。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回去面對那個負我情義的男神和自以為是我閨蜜卻在背後搶我男人的B2。

我既從河中來,必從河中去。我既能從21世紀穿越來,肯定是這片河裏有啥靈異,或許,再一次墜河就是穿越的通道也未可知。

子薇望着靜靜的河水微笑,暗自定下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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