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鏡裏有好多話想對安室透說。

之前在夏目家的時候, 她雖然是十分地得意,但還是想要維持住做人老師的穩重!

不管怎麽說,她總要在夏目的家長面前表現出她可靠的一面。

現在遇見安室透,天鏡裏憋了一路的興奮總算有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出口。

“貴志他——讓我教他做小吃欸!”

天鏡裏對安室透說:“你能想到嗎安室君, 我每天擺攤賣小吃, 雖然有很多人來買我的食物, 但是沒有一個人對我說——願意和我一起學習!”

她捂着心口, 一副快呼吸不過來的樣子:“這是貴志的一小步, 卻是我的一大步!”

安室透:……

不知道為什麽, 看着天鏡裏因為收了徒弟而興高采烈的樣子, 他竟然有點失落。

早上的時候, 他特意等在波洛那裏, 就是想向天鏡裏提出和她學習做小吃的事情。

可是……他卻忘記了。

不過是幾個小時的事情, 等到天鏡裏回來的時候, 她竟然已經收了別人為徒弟。

這種感覺可真是難以描述啊。

安室透笑容有些勉強,但還是說:“恭喜你, 鏡裏小姐。”

“嘿嘿嘿, 謝謝安室君!”

“啊, 我是不是激動過頭了?”

看着安室透複雜的神色,天鏡裏還以為自己吓到他了。

她連忙說:“抱歉、抱歉, 我實在是太高興了……那個……”

安室透微笑着說:“沒有, 我也很為鏡裏小姐感到高興, 只是……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同意收人類為弟子。”

“嗯?為什麽這麽說?”

安室透說:“因為, 一般來說大家收徒弟的話, 都是為了能把手藝傳承下去吧。但是鏡裏小姐是神明, 本身的壽命就已經遠超人類了。”

“這樣看的話, 似乎并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也是因為這個, 安室透一開始想的也只是向天鏡裏請教,而不是直接跟着她學習。

聽完安室透的話,天鏡裏撓了撓頭:“怎麽說呢……其實技術傳不傳承這種事,對我來說也不是很重要啦。”

“有形之物、無形之物……只要是世界上存在的東西,都會有它必然消逝的那一天。”天鏡裏說,“如果我的手藝教給貴志之後,能讓他和身邊的人感到高興的話,那就是值得的。”

“……說的也是呢。”

安室透看着天鏡裏,突然覺得她這種說法有些寂寞。

天鏡裏低頭在包裏找了找,然後把安室透的作品掏了出來。

“給,這是安室君的!”天鏡裏笑起來,“是很可愛的作品哦……我偷偷看了!”

“……不用偷偷看也可以的。”安室透接過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天我确實是在跟着大家一起随便捏,可能在外表上不是那麽吸引人。”

“哪有!”天鏡裏可聽不得這個。

“明明是很可愛的……可愛的……那個什麽!”

“是狗啦。”安室透無奈地說。

他就知道天鏡裏根本沒認出來那是什麽。

“哦哈哈哈哈是狗啊!超可愛的哦!”

安室透:“真是冷酷的話語,鏡裏小姐這樣下去,我也是會傷心的。”

天鏡裏一下子就重視起來了:“欸欸欸?不、不要傷心啊!”

她立刻湊近了,手忙腳亂地安慰他:“其、其實從初學者的角度來看,已經是很不錯的作品了。而且、而且說不定……”

“安室君有成為抽象派大師的潛質。”

扯到這裏,天鏡裏突然來了靈感:“啊對,就是抽象派!明明我沒有看出作品的原形,但是狗狗可愛的氣質卻通過安室君的作品表達出來了……”

“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

安室透:……

“噗。”

他忍不住笑出聲,然後笑聲越來越大。

他是經受過警校專門訓練的,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抱歉抱歉……”他一邊笑一邊說,“謝謝你的誇獎,鏡裏小姐。”

天鏡裏歪了歪頭:“……嗯。要對自己有信心哦安室君。”

她比了個手勢:“我會支持你的。”

景光剛一下樓,就看見天鏡裏和樓下的那個安室透相談甚歡。

上次一起出去玩,對這個家夥還有幾分警惕的景光也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不得不說,這個叫安室透的人給他的感覺一點也不陌生。

也許是安室本人就是相處起來比較讓人舒服的類型吧 ,景光竟然會産生自己和他好像認識了很多年的錯覺。

多少有點相見恨晚的味道。

但再相見恨晚,在看到天鏡裏和他興高采烈地不知道在比劃什麽的時候,景光心裏的警報立刻拉響了。

這個人從一出現的時候開始就喜歡往他們家湊,往好了想那說明他為人熱忱,往壞處想,也可能是這個人圖謀不軌……

玲子的孫子夏目暗搓搓地過來看他外婆都沒有這麽積極。

安室透呢?難道安室透也有外婆住這裏?

諸伏-完全失去記憶-安室透的外婆-景光眸色微深,他揚起笑容,裝作毫無察覺似地走了過來:“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盡管已經重逢很久了,但安室透看見活蹦亂跳的景光心裏還是會很高興。

天鏡裏沖他揚了揚手:“是之前大家一起做的那個作品……我把全部都取回來了。”

景光:“是那個啊,然後呢?”

“然後……然後!”天鏡裏想了想,又來勁了。她立刻沖到景光身邊,雙眼閃亮,“想聽嗎想聽嗎?想聽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哦!”

景光失笑:“那就拜托鏡裏大神把遇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吧。”

他低頭看着天鏡裏的目光是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溫和。

天鏡裏就需要這樣的回答!她更有幹勁了,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給交代了一遍。解說的同時她還不忘伸手比劃。

安室透站在旁邊就看見她手舞足蹈的,臉上洋溢着一股興奮勁。而景光沒有絲毫不耐煩,認真地聽她抒發心中的快樂。

這樣也挺好的。

就算拜師的人不是安室透,他也莫名地高興起來了。

“你要看我的作品嗎,阿景?”

“要看要看!”景光還沒來得及回答,天鏡裏就在旁邊鼓起了掌,“阿景,這個太重要了,你一定要看一看——”

“安室君也是,這個作品好好保留,若幹年以後一定能進博物館!”

她真是滿嘴跑火車。

安室透無奈地笑着,然後和景光四目相對。

景光竟從中讀出些許從容。

不會吧?景光想,當時安室透捏泥的時候他可就在旁邊看着啊!那一坨東西和他的作品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卧龍鳳雛。

難道老板大叔在之後又偷偷對那些作品進行了一波起死回生的整形?

看着自信的安室透和比安室透還要更加自信的天鏡裏,景光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就拜托……讓我欣賞一下,謝謝。”

天鏡裏和安室透對視一眼。

“請吧。”安室透說。

他把盒子捧起來,然後天鏡裏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一瞬間,仿佛有金黃的光從盒子裏冒了出來。

“锵锵——”天鏡裏詠唱道,“安室大師的最新力作,必不會讓阿景失望!請看——”

景光莫名有些期待了。

他咽了咽口水,視線跟随着安室透緩緩傾斜過來的盒子。

起初是一點點深色的輪廓,然後是映入眼簾的粗犷線條,之後是在陽光下閃着動人光澤的主體部分,然後——

整個人作品都展現在景光面前。

他沉默了一下。

“還真是原汁原味啊。”

“不錯。”

這不還是放進去的那坨嗎!!!

晚上天鏡裏又抱着東西準備出門。

玲子吃完了往那一躺,看着天鏡裏又是梳頭發又是洗臉的,有點納悶:“你要到哪裏去?手裏還拿着……”

“你做的兔子?”

天鏡裏讪笑着轉頭:“這個……是我要送給上次遇見的小朋友的啦。”

“欸——”玲子有些驚訝,“上次的小朋友……是指你在并盛町遇到的那個被吉娃娃追的嗎?”

天鏡裏也被玲子的話勾起了當時的回憶,她捂着臉,有些陶醉地說:“就是他我,他叫小綱,是個超級可愛的孩子。”

玲子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以前可沒有見你對什麽孩子這麽惦記……真的有這麽可愛嗎?”

天鏡裏把手一揮,說:“那當然了,小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孩子了!”

玲子:“……像安室和阿景作品那樣的可愛?”

天鏡裏沉默了一下:“那倒不是。”

明明在屋子裏卻被無視的景光:“喂,你們兩個,好歹注意一下我的感受吧!”

天鏡裏沖他龇牙:“阿景不要說話啦,你剛才看到安室君作品的反應實在是太失禮啦!我感覺安室君晚上回家會偷偷哭鼻子欸。”

“他又不是小姑娘!”景光有些無奈,“……不過那個孩子,你對他真的很上心呢。之前去的時候明明說要做點特別的器皿回來,結果一坐下就開始捏兔子……”

玲子補充道:“而且我原本以為你的兔子會和我捏的肥貓放在一起。沒想到是要拿出去送人。”

“我太好奇了鏡裏,那孩子是什麽熟人的後代嗎?”

“啊啊!那、那是……!”天鏡裏的腦袋飛速轉動着,她想要找點話來糊弄一下表情犀利的玲子,卻悲痛地發現以她的智商短時間內還真的找不到。

“別想撒謊。”玲子說。

被她這麽一說,天鏡裏更緊張了。

她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身上那股有來無回的氣質霎時間灰飛煙滅。

她驚恐地低下頭,說:“就、就是熟人的後代啦……!我沒有騙過你們。”

玲子眯起眼睛。

“騙?”

天鏡裏心裏陡然一驚,她有些勉強地笑起來,拉扯着嘴角說:“對、對,就是那孩子真的太可愛了……有機會的話我給大家拍照片。那我先走了!”

說我,天鏡裏連們都不走了,直接奪框而逃,一跳躍入空中,直接把身後的建築遠遠地抛在了腦後。

而在家裏。

“沒意思。”玲子随意地變換了一下坐姿,說,“最近的秘密越來越多了啊。”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問景光:“你也能感受到了吧,這段時間她一直試圖隐瞞一些事情。”

“确實。”景光頓了頓,問,“你要調查清楚嗎?”

他說完,還沒有等到玲子的回答,就已經率先自己否決了。

“這不是我們身為神器不應該窺視的事情。”

玲子笑了聲。

這邊天鏡裏已經踩着夜色來到了沢田家的門口。

她四下望了望,然後順利地找到了阿綱房間的窗戶。

幾乎是不費力地,她就翻過了牆頭,然後開始攀爬。

她最近在和漫畫裏的鳴人學踩樹,于是踩着牆壁直挺挺地往上走,直到手扒到阿綱的窗戶,這才松開腿。

正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試卷的阿綱:?

他就是一擡頭,他就看見窗戶外面月光下,一只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窗框。

然後另一只手也搭了上來。

阿綱:!!!

他吓得卷子都不要了,趕忙跑到門口準備跑路。

但他忘了,他為了躲在屋子裏偷偷看試卷不被媽媽發現,特意把房門給鎖上了。慌亂之中的阿綱哪裏還想得起鎖的事情?

他慌亂地抓着門把手用力晃動。

他想起在學校裏被迫聽了好多的怪談,他又想起媽媽現在好像在洗澡。

那一瞬間,阿綱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他幼小的生命很有可能就被終結在他自己的房間裏。

阿綱正這麽想着,就看見窗框上的那雙手死死抓住窗框,然後一用力。

一個黑影欻地就彈了上來,然後對方的腳無比精确而優雅地踩在了窗框上面。

天鏡裏扶着窗子,微微俯身,把頭探進了這間小學生阿綱的卧室。

“嗯?小綱?”天鏡裏有些疑惑,“你蹲在門旁邊幹什麽呢?是害怕地震了嗎?學校裏的老師有沒有告訴過你如何預防地震——”

天鏡裏停住了。

也就那麽随意地一瞥。

她低下頭,然後被桌子上一張雪白的試卷吸引了注意力。

“嗯?”

阿綱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這次他不跑了,滿眼驚恐地跑過來想要奪走天鏡裏手裏的試卷。

“不——”

“不要看!!!”

但是天鏡裏早就已經拿起了試卷。

她看了眼。

“沢田綱吉……27分?”

月光照進這間屋子,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

天鏡裏後知後覺:“我是不是不該看?小綱……”

阿綱痛苦地捂住臉:“不,這事并不是鏡裏小姐的錯……”

“你看吧。”他的聲音莫名凄涼。明明還是個小學生,身影卻得無比滄桑。

他已經被生活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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