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鏡裏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事情了。

證據就是阿綱正坐在他的椅子上, 雙手交握,把頭埋得很低。

天鏡裏覺得手裏的卷子好像也變得燙手起來了。

這個時候放下也不對,拿起來看好像也不對。

總、總之先找時光機!

啊不,先安慰——

“小綱……!”

阿綱沮喪地擡起頭,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 中間還絆了一跤, 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他抱住自己的頭, 不說話了。

天鏡裏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麽曲折。

她連忙把阿綱扶起來, 然後說:“2、27分也很優秀……啊雖然可能和別的同學比差了那麽一點, 但是在我看來已經很棒了!”

阿綱已經不是別人說什麽就會信什麽的年紀了。

不管怎麽說……27分、只要是不及格就根本和優秀扯不上關系吧?

他蔫蔫地坐在床上, 低頭看着掌心的紋路, 心裏有點發酸。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 媽媽還給他做了好吃的。

媽媽還說明天要帶他出去玩。

阿綱根本就不敢給媽媽說考試成績的事情。

天鏡裏在旁邊還在想着如何挽回她和寶貝小綱的親情, 結果一低頭就看見晶瑩的淚水在阿綱的眼眶裏打轉。

天鏡裏:!!!

阿綱正在emo呢, 突然就被抓住了肩膀。

天鏡裏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超放大的那種。

阿綱:?

他有點懵,整個人還在剛才那種沮喪的情緒裏沒有緩過來, 就看見天鏡裏的眼眶裏也漸漸地湧出了淚水。

“鏡裏小姐?”

天鏡裏半蹲在阿綱面前, 眼含熱淚, 語氣沉重。

“考27分,這不能怪你, 小綱……”

阿綱:可以了, 請不要一直重複27分這件事!

阿綱感覺自己更苦了。

然而下一秒天鏡裏就說:“都是我不好……一定是我把笨蛋的基因遺傳給小綱了!”

阿綱:?!

看見阿綱震驚的眼神, 天鏡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嘿嘿, 其實我也不擅長文化課呢。身為我的孫子……小綱在這點上像我很正常。”

她說完, 不忘朝阿綱眨眨眼。

剛才的眼淚還挂在她臉上。

阿綱沉默了。

天鏡裏把他抱到懷裏, 頭埋在他的頸窩裏。

她身上有股很好的香氣, 會讓人覺得很安心。

“……沒有關系的嗚嗚嗚。”她說, “我知道小綱已經很努力了,是因為我是個笨蛋,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

阿綱慌了。

“不是的!”

“鏡裏小姐才不是笨蛋!”

天鏡裏沒有說話。

阿綱很擔心她的精神狀況,他害怕她不相信他的話,連忙又補充說:“鏡裏小姐人好有很溫柔,長得也很漂亮那個……那個……”

天鏡裏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綱。

“真的嗎?”

阿綱臉一紅。

“當然是真的!所以說……不是鏡裏小姐的錯啦!”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卻被天鏡裏再次摟進懷裏。

“嗚嗚嗚嗚小綱,你真是奶奶的小棉襖!”

阿綱:……哦,差點忘了,這是我奶奶。

他還好他內心比較堅強,這才沒有在數次沖擊下失去理智。

天鏡裏的懷抱有點暖和,她的身上也香香的。雖然和阿綱認知裏的奶奶有點不同吧,但也許是血液裏的天性在作怪,他莫名地就放松了下來。

阿綱不自覺地摸了摸天鏡裏的頭發。

“總、總之這并不是鏡裏小姐的錯……”

“那也不是小綱的錯!”天鏡裏立刻接上。

阿綱:……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天鏡裏再次盯着他。

阿綱壓力有點大,總感覺在自責下去的話,天鏡裏又會抱着他哭了。

“……也不是我的錯。”阿綱說這話的時候,心虛得不敢看天鏡裏。

他撓了撓臉,幹笑了兩聲。

“就是這樣!”天鏡裏比阿綱理直氣壯多了。她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從背着的小包裏翻出了裝着那只兔子的小盒子。

“考試的事情怎麽樣都好,下次考試之前我幫你去威脅一頓那個老師——”

“不要啊!!!”阿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我會努力的!鏡裏小姐千萬不要去……”

天鏡裏低頭看着阿綱,像是在思考着是否要聽他的一般,很久之後才笑起來。

“我知道了!”她說,“那威脅老師的事情就之後再——”

“求你忘記吧!”阿綱生無可戀地說。

天鏡裏“哦”了一聲。

“那好嘛,”她說着,一屁股在阿綱旁邊坐下,然後把自己準備好的禮物遞到他面前。

“之前和朋友一起去做了陶藝……嗯,雖然好像和陶藝沒什麽關系,但還是得到了比較像樣的作品……”

“送給小綱!”

“欸?給我的嗎!”阿綱有些驚訝。

天鏡裏笑眯眯地看着阿綱,說:“是給小綱一個人的,別人都沒有!只有全世界最好的小綱,我才給他的哦。”

月光下她的眼睛裏仿佛藏着漩渦,裏面盛滿了星光。這片星光好像也是只給他一個人的。

阿綱被這波直球弄得暈暈乎乎。

他在感到羞澀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忐忑。

他……真的可以嗎?

雖然爸爸家光說天鏡裏是他們家的遠房親戚,輩分很高。但是知道天鏡裏是神明的阿綱卻完全不這麽想。

天鏡裏根本不在他面前掩飾,就算是阿綱也能明白——她大概就是他的某位祖先。

可是為什麽是他呢?

身為神明的鏡裏小姐,為什麽會這麽偏愛他?

懷着無比複雜的心情,阿綱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好可愛!”阿綱捧起那只兔子,下意識地誇道,“看起來像店裏面賣的一樣。”

他說完就愣了一下。

“啊,我的意思是……”

“什麽?”天鏡裏歪了歪頭,有點不解。

阿綱沉默了。

他覺得自己說的話多少有點歧義,但看天鏡裏的樣子又好像完全沒有察覺的樣子。

他默默地又把道歉的話吞了回去。

“謝謝你鏡裏小姐……奶奶。”

天鏡裏支着臉,笑眯眯地說:“小綱喜歡就好。”

她站起來,在房間裏看了看,本來已經推開窗子準備走了,忽然又轉過頭:“小綱。”

阿綱愣了一下:“怎麽了?”

他手裏還捧着那只兔子,兩者有種異曲同工的無害。

天鏡裏低頭,笑着戳了戳他的額頭:“那個試卷,要不要我幫忙簽名?”

阿綱:!!!

這正是天鏡裏來之前他一直在苦惱的事情。

他不想讓媽媽知道,但是卷子又一定要家長簽名。他原本在考慮自己簽,但是良心又是在過不去。

天鏡裏仿佛看穿了阿綱的糾結,她往桌子上一靠,輕描淡寫地說:“畢竟,我也是小綱的家長嘛。”

“……請幫我簽!”阿綱雙手合十,“拜托了!”

從阿綱那裏離開,天鏡裏本來還打算去看望一下她的好朋友川平。

她以前和川平是鄰居,之後這麽多年也一直保持着聯系。

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不得不說天鏡裏也有點思念他了。

但是天鏡裏跑到房地産門口,看到的卻是一個老婆婆。她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來,然後動作遲緩地打量了一下天鏡裏。

“他……好像出去了。”

天鏡裏認識這個老婆婆,從她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了。但是老婆婆顯然已經不記得她了。

“啊,我知道了。”天鏡裏說,“那之後麻煩幫我和川平說一聲……那個,就說我很想他!”

老婆婆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天鏡裏毫不在意地笑起來,揮揮手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等待D·斯佩多的日子無疑是短暫而又漫長的。

說短的話,天鏡裏每天抱着手機等他的消息,卻遲遲等不到人。

說漫長的話……那倒還不至于。畢竟她連冰糖葫蘆的做法都沒能來得及教會夏目。

不過攤還是要擺的。

別人不擺攤沒錢,天鏡裏不擺攤沒命。

她照常出去,就在樓道裏撞見一名身穿職業衣服的女性。

對方的服裝打理得一絲不茍,神情也十分嚴肅,渾身上下充滿了那種精英氣質。

天鏡裏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

“你,等一下。”

然後她就被這位女士喊住了。

“是!有什麽事嗎?”

妃英理推了推眼鏡,看到天鏡裏眼睛都瞪圓了的樣子,她放緩了語氣,說:“你就是租住在這裏的天鏡裏小姐對吧?”

天鏡裏愣了一下,說:“是的。”

沒想到妃英理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渾身上下都充滿着一種職業女性的知性美。不僅如此,那種幹練、利落的風格更是令人向往。

“……有什麽問題嗎?”天鏡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忐忑。

妃英理搖頭:“不關你的事……你今年幾歲了?”

她緩和下神色,說:“我是蘭的母親,現在在做律師的工作。”

“啊……十七?”沢田家光給她安排的資料上是寫的這麽多。

天鏡裏想起來了,毛利蘭是有說過她的媽媽妃英理女士的。她可是另一個房東啊!

“您好。”想到這裏,天鏡裏立刻變得嚴肅起來,“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沒想到這句話一出,妃英理的神情變得更加陰沉了。

她的目光十分銳利,在看了眼毛利偵探事務所緊閉的門之後,她問:“方便和我一起去樓下喝杯茶嗎?”

天鏡裏:“啊這個……恐怕不行。”

她解釋道:“很快學生就要放學了,我得先去帝丹中學門口擺攤。”

妃英理張了張嘴,她的眼裏飛快地閃過類似于憐惜的情緒,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是我欠考慮了。”

天鏡裏哪敢讓房東太太道歉。

“沒有!!!”

她舉起手機:“要不我們先加個聯系方式?”

妃英理的目光落在她手裏款式有些過時的手機上。

“嗯……好。”她微笑着同意了,卻說,“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和你一起去擺攤嗎?”

天鏡裏:“欸???”

妃英理解釋說:“我也想順便去接蘭放學。這些年一直沒有時間和她相處,既然有機會……”

“我明白了!”天鏡裏拉起她的手,“那我們就一起去吧。”

她跟妃英理走下樓,她的小推車就停在拐角的陰影處。

但是天鏡裏卻沒有急着去拿車。

她把頭伸進了波洛咖啡廳的大門,左右張望,然後找到了那個金發的人影。

“安室君!!!”

“我們去擺攤吧?”

只見原本在擦拭着桌面的安室透聽見聲音就放下了手裏的抹布。

他看到天鏡裏,笑了下說:“好的,我這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他和小梓小姐交談了兩句,交接完工作便脫下了圍裙,開始了新的兼職。

妃英理從外面看就看見天鏡裏對裏面喊了兩句,然後裏面就走出來一個金發池面。

安室透看起來已經和天鏡裏很熟悉了,臉上帶着笑容,一邊聊天一邊就往小推車那裏走。

“你猜這位是誰?”天鏡裏的聲音裏有藏不住的興奮。

安室透看過來。

“這位——就是蘭的媽媽,超級有名的妃英理律師!也就是安室君的師母哦!”

安室透的目光立刻變得熱情又恭敬起來。這無疑是個很讓人喜歡的小夥子。他走過來,得體地介紹自己。

妃英理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我和那個家夥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不用這樣稱呼我。”

安室透一愣,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天鏡裏打斷了。

天鏡裏娴熟地把傘架起來,然後跳到上面。

“來吧!妃律師!安室君!我們出攤啦!”

妃英理:???

她看着這架幾乎是擺的滿滿當當的小推車,再看了看跨坐在傘上面神情自然的天鏡裏,心裏充滿了疑惑。

“……來?”

天鏡裏拍了拍自己屁股下面的傘柄。

“上來呀!”

妃英理突然也不是很想去接蘭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我有開車過來——”

天鏡裏歪了歪頭:“可是開車過去……”

“那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安室透當機立斷,打斷了天鏡裏的話。

雖然這些天,他已經習慣了小推車并且覺得坐上去的感覺還不錯。但是讓他再幫着天鏡裏霍霍毛利小五郎的高嶺之花老婆……

他的良心會痛!

“欸?安室君——”

“就這樣決定了。”安室透不再給天鏡裏發揮的機會,後退兩步開始起跳,然後十分利落地就坐到了天鏡裏後面。

妃英理:???

安室透裝作沒有察覺妃英理震驚的目光,笑容燦爛地說:“那妃律師,我們回頭見。”

說完,他催促起天鏡裏:“鏡裏小姐,我們可以出發了。”

天鏡裏:“……哦、哦。”

奇怪,今天的安室君好積極啊。

她沒多想,笑着和妃英理說:“那我們就出發啦。”

說完,她微微擡起傘,然後小推車一仰一傾,就開始往前沖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人就不見了。

妃英理愣愣地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久久地回不過神。

還是咖啡廳裏的小梓小姐看不過去,跑出來說:“鏡裏小姐就是這樣的啦。妃律師你要不進來喝杯茶?”

妃英理:“不了,我也要去帝丹中學……”

小梓:“那快去吧,不然要追不上了。”

妃英理:?

毛利小五郎一天到晚接觸的都是什麽人!

事實上妃英理想要和天鏡裏說的,正是和學習有關的問題。

天鏡裏擺攤的時候,這位女士就靠在旁邊沉默地看着。

天鏡裏娴熟的動作永遠是帝丹中學的學生們最期待的表演之一。

而她被這麽多人圍着也毫不怯場,反而把網兜裏的雞柳倒出了新高度。

就看她手一抖,把兜裏的雞柳一抛,那些雞柳就跟自動□□似的,一個個落進了一旁擺好的紙袋子裏面。

“多謝惠顧!”安室透在旁邊十分熱情地招呼着,回頭卻看見妃英理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把這一幕記在心裏,沒有輕舉妄動。

等到學生們都散去,而小蘭也和妃英理說了好久的話之後,妃英理這才仿佛不經意地說:“鏡裏你剛才說你今年17歲對吧?”

小蘭驚嘆道:“那就是說,鏡裏小姐只比我大一歲嗎?好厲害!”

旁邊的安室透差點沒把手裏的盤子甩出去。

天鏡裏坦蕩點頭:“對啊對啊,怎麽啦?”

妃英理按了按額頭,說:“沒什麽,只是看你的樣子年紀比較小。”

天鏡裏有點困惑,但是妃英理看起來又沒有什麽異樣,所以她也不好再問什麽。

她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拉着安室透說:“今天也是——收獲滿滿的一天!安室君、蘭、妃律師!我請你們吃冰棍!”

她說完興沖沖地就開始左看右看,尋找起便利店來。

妃英理:“不用了,我不怎麽吃這個。”

她頓了頓,說:“但我可以請你們吃。”

天鏡裏說:“不用啦,當然是我請大家——那妃律師要不要喝水。”

妃英理:“我的車上有——”

她忽然沉默了一下。

因為天鏡裏正期待地看着她。她長得很漂亮,妃英理也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少女,她的女兒小蘭就很漂亮。

但從沒有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會擁有這種讓人難以拒絕的目光。

——也許是今天發現的事情太讓人心疼了。

妃英理暗暗地想着。

一個辍學出來打工的女孩子用這種期待的目光看着她,請她吃雪糕——

這個女孩子踏實肯幹,還承擔了全家的生活重擔。

現在這個女孩很喜歡妃英理,想要請初次見面的她吃雪糕。

妃英理:“……我和大家一樣就可以了。”

這該死的心軟。

她決定讓毛利小五郎少收一點房租。

天鏡裏不知道妃英理想了這麽多。

她還覺得自己裝十七歲少女怪不好意思的呢。

她跑去買雪糕,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妃英理要走了。

妃英理接過天鏡裏的雪糕,動了動嘴唇,但最終只是說:“謝謝。”

她坐上車,毛利蘭卻突然跑過去:“媽媽,等一下!”

天鏡裏在旁邊看着,本來還覺得沒有什麽。

直到她看見毛利蘭虔誠地從包裏掏出一個似曾相識的禦守。

毛利蘭:“這是我為媽媽求的禦守。”

妃英理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動容之色。

她的表情有點溫柔:“……謝謝你,蘭。這是什麽禦守?”

毛利蘭可不敢說這是她專門為父母求的結緣禦守,她只是笑着說:“是保平安的。”

妃英理:“我知道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妃英理的助理綠帶着她離開了。

只留下汽車的尾氣,和對父母冰釋前嫌充滿期待的毛利蘭……

和發現那是自己以前熬夜縫制的結緣禦守的天鏡裏。

“你怎麽了?鏡裏小姐?”安室透發現天鏡裏的情緒好像不太對。

“沒事。”天鏡裏艱難地克制住自己的驚恐,揚起笑容說,“像我這樣的神明,祝福的人類肯定會幸福的!”

她的手都在抖了。

雖然天鏡裏仍然相信自己作為緣結神是再合适不過了。

但那畢竟是好心租給她房子的毛利先生,和好心又美麗的妃律師。還有好心又美麗的蘭。

她不會成為破壞他們家幸福的罪魁禍首吧!!!

小蘭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之前有求過一個禦守,雖然是不認識的神明,但感覺還挺有用的。”

是挺有用的,直接給工藤新一幹成小學生了。

小蘭毫無所覺:“鏡裏小姐有喜歡的人嗎?我當時抽獎中了很多……”

說到這裏,她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做工還是很精美的。”

旁邊的安室透忽然察覺了些什麽,感興趣地說:“我可以要一個嗎?聽起來很有意思啊。”

小蘭有點驚訝:“安室先生也感興趣嗎?當然可以……”

天鏡裏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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