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十一號就正式放元旦假了,大多數學生都不回家,畢竟離寒假也沒多久,去附近玩一圈跨年也挺好。
陳越泱從早上醒了就在想今天晚上要不要去看展覽,他答應過薄淙去看,但眼下兩個人的關系忽然微妙起來,他不想看見薄淙躲他的樣子。
“醒了嗎陳兒?”室友輕手輕腳的爬到他窗邊,敲了敲他的床邊。
陳越泱翻過身來沖着外,沖他眨了眨眼,室友笑了笑,把手裏的一盒藥放到他枕頭邊,“我剛想出門買飯,推開門就看見這個放在門口地上,我們宿舍除了你哪有胃不好的,肯定是給你的,是那個追你的學弟吧。”
薄淙要追陳越泱這事他們宿舍裏的其他人都知道,陳越泱沒藏着,偶爾會被三個人打趣了幾句,這幾天陳越泱肉眼可見的心情很差,他們就都沒有招惹他,這還是最近幾天第一次提。
陳越泱伸出手拿起那盒藥看了一會,上面有點水珠,“外面下雪了?”
“下了,還挺大的,估計今年就這一場了。”室友從梯子上跳下去,囑咐他:“送都送來了,記得喝,我給你帶點飯回來。”
“好。”陳越泱低低的應了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開盒子,裏面是幾包藍色包裝袋的顆粒。
現在已經十點多了,宿舍裏還是很暗,原來是下雪了,其他兩個人還在睡,陳越泱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打算去走廊上的直飲機接點熱水喝藥。
那個薄荷色的保溫杯還放在桌子上,陳越泱把紅糖水都喝了,洗幹淨一直放在那,他盯着杯子看了一會,最後拿起它出門了。
他知道那是誰送的,陳越泱不是傻子,隐隐猜得到薄淙的心思,但是他不敢想,他高中時幻想過很多和薄淙的事情,好像這是暗戀的必經之路,但最終都要匆匆結束,不知道薄淙會不會親手給他的暗戀畫上句號。
室友回來的很快,帽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外面特別冷,今天還是別出門跨年了,受不了這溫度。”
“是嗎?”陳越泱洗漱完,臉還濕着就打開陽臺門看了一眼,還躺在床上的另外兩個人被凍突如其來的寒風凍的哀嚎了兩聲,陳越泱又關上了。
平江這個地方不供暖,冬天又冷又濕,好在宿舍裏有空調,但是吹得人鼻子眼睛嘴巴都是幹的,陳越泱來平江後一到這時候就容易流鼻血,每天都得狂喝水才行。
陳越泱喝了半杯水,拿了個豆沙包吃了幾口,還是沒什麽胃口,墊了墊肚子打開藥盒,拿出一包打算直接倒嘴裏沖下去。
藥袋上貼着個貼畫,和那天奶茶上貼的好像是同系列的,這次這個是小狗玩球。他把剩下的幾包都拿出來,發現每一包上面都貼了貼畫,有小狗睡覺,小狗吃飯,小狗洗澡,也有那個小狗愛心的。
室友咬着包子也看見了,湊過來挨個看了看,喝喝喝的笑着說:“學弟挺純情啊。”
陳越泱忽然臉紅了,趕緊把藥都收起來一股腦塞進藥盒裏,撕開最開始拿出來的那包倒進嘴裏咽了下去,然後紅着臉把藥袋又放回了藥盒裏收了起來。
他決定晚上還是去看展覽。
傍晚的時候室友們打算出去一起吃個飯當做跨年,其中一個問陳越泱去不去,另一個馬上替他拒絕了。
“人家今晚有事,我們去。”
陳越泱沒反駁,笑了笑,見他們都出去了才從床上下來,打開衣櫃找衣服。
他知道自己穿什麽好看,适合什麽風格,但他不知道薄淙喜歡什麽樣的他,陳越泱想了想,覺得如果薄淙真的喜歡他,是不會只喜歡怎樣的他,而是怎樣的他薄淙都喜歡。
思緒飄的有些遠了,陳越泱趕緊回過神來,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套上,然後開始選外套,他今天不想穿羽絨服,想穿的板正一點,他拿出了兩件大衣,盯着看了十分鐘後開始想念已經走了的室友。
陳越泱不太好意思讓室友看見他為了去見薄淙打扮自己,也不算打扮,就是想整齊一點,但他現在心裏特別糾結,還有點急,自己也不知道在急什麽。陳越泱默默的想了一大通,心神不寧的,和前兩天單純的心情低落不一樣,他總覺得等會有點什麽事要發生。
直覺是很奇妙的一件事,陳越泱正看着眼前的黑色大衣和煙灰色大衣,猶豫着挑哪一件,手機響了,他轉身去拿手機,看見屏幕上是薄淙的名字,心跳立馬漏了一拍。
他接聽了電話,沒出聲,薄淙好像知道他在聽,沉默了一會兒,說:“哥,我還能邀請你來看畫嗎?”
“嗯,”陳越泱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要躲我嗎,還問我幹什麽?”
“我沒有躲你,”薄淙的聲音低低的,特別像小狗嗚咽的聲音,“我在暗戀你,不明顯嗎?”
陳越泱一瞬間覺得被薄淙這話撞飛了,腦袋都空白了好一會,“你說什麽?”
“我說我在暗戀你,我現在就在宿舍樓下等你出來,然後想偷偷跟着你,但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沒出來,我就忽然想起來你不一定會去了,就給你打了電話。”
陳越泱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經黑了,還在下雪,不是很大,但肯定仍然很冷。陳越泱有點急,伸手扯下那件灰色的大衣就往外走,“你先躲雪,我馬上下去。”
外面确實很冷,樓道裏都冒寒氣,陳越泱幾步跑下一層樓梯,飛快從宿舍門幾跑了出去。
樓下一個人都沒有,這麽冷的天沒有人願意在外面多逗留,所以陳越泱一眼就看見了在樹下站着的薄淙,穿着黑色的羽絨服,上面積了一層雪,耳朵和臉都凍紅了,插着兜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陳越泱跑過去那幾步路的過程忽然有點想哭,他停在薄淙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臉,他的手還是熱的,薄淙臉上的冷氣更快凍的他手也變涼,薄淙伸手把他的手拉了下來。
陳越泱問他:“冷不冷?”
薄淙搖了搖頭,“你高三的那個冬天也是這麽冷嗎?”
陳越泱的眼淚一下湧了上來,他擡了擡頭,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覺得薄淙笨拙的樣子歷歷在目,正在試圖走一遍他走過的路,做他做過的事,仿佛和高三的自己走在了同一條路上。
大雪紛飛,十七歲的陳越泱空空如也的身邊多了一個薄淙,拿着畫筆小心翼翼的塗塗抹抹,填補了他心裏的那段空白,在這一刻,高三那年一切難過的事情都得到了安慰。
“你特別笨。”陳越泱低着頭說,把手指插進薄淙的指縫,十指相扣。
薄淙握緊他的手,又往他跟前挪了一步,聲音啞啞的,“那你會讨厭我嗎?”
這下輪到陳越泱不知道說什麽了,他有點愣,輕輕開口:“怎麽會,我那麽喜歡你。”
薄淙忽然變得有點委屈的樣子,他抓着陳越泱的手晃了晃,說:“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特別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陳越泱聽話的重複着,說的很慢很清楚,“那你呢,薄淙?”
薄淙飛快的回答道:“我也特別特別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的要死掉了。”
陳越泱皺了皺鼻子,然後忍不住笑了,“你怎麽這樣說話啊?”
雪下得小了,輕飄飄的落在臉上很快化開,薄淙低頭看着陳越泱的臉,用還牽着陳越泱手的那只手碰了碰,“你哭了嗎?”
陳越泱閉了閉眼睛,“我沒哭,但是快哭了。”
“你別哭,我,我還沒說完,”薄淙有些緊張的結巴了一下,他也有點想哭,但忍住了,陳越泱擡頭看他,示意他說,薄淙卻只敢盯着他眼下的那顆痣,“我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正式,我從好久之前就在想一定要很正式的和你表白,現在也是,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喜歡上你喜歡的很随意,所以我想讓你多感受到一點我的真心,再多一點,但現在我做的好像有點太過了,讓你等了好久,你別哭。”
薄淙不停的擦幹淨陳越泱臉上的眼淚,和雪花混在一起,但仍然滾燙的砸在薄淙心上,怦怦作響,像第一次見到陳越泱時的心動聲。
風吹起來了,陳越泱慢慢往前靠了靠,貼在了薄淙身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薄淙被他一靠頓時更想哭了,他抿了抿嘴,低下頭和陳越泱靠在一起,擡起胳膊輕輕圈住陳越泱。
薄淙在呼呼的風聲中終于開口:“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
幾滴眼淚滴在了薄淙的側頸,有點癢,他又抱的緊了一些,低聲又問了一遍:“可以嗎,哥?”
陳越泱擡起手摟住薄淙的肩膀,閉上眼睛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裏,拼命告訴自己這不是在做一個自己從未敢想過的夢,他聲音悶悶的,緊貼着薄淙的胸口,他說:“可以。”
高中時的記憶在此刻蜂擁而至,薄淙走來的每一步路身邊都添上了陳越泱的身影,無論何時何地,在陳越泱一寸見方的心裏,薄淙的喜歡次次有回聲。
如果能重來一次高中,薄淙心想,他一定要去愛上陳越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