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不在家,走開
餘妙音着急得快從病床上跳起來,五官皺成一團,忙問:“是不是生病了?還是心情不好?”
孫倩搖了搖頭,沒說話,餘妙音都快急死了,催促道:“倩倩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話啊!”
“她……她被拘留了……”
“拘留?”餘妙音張着嘴,好像沒聽懂孫倩說的話。
“她家的貓前段時間被撞死了,學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當街和人動起手來,然後警察來了,拘留十五天……”孫倩拿了張凳子坐在床邊,“她打的那人好像還有點關系,查到了咱們學校,吵着鬧着一定要開除學姐才肯罷休。”
“什麽!?”餘妙音抓着孫倩的肩膀使勁搖,“那校裏頭怎麽說?”
“你別急……別急啊!”孫倩被餘妙音晃得頭暈,掙脫餘妙音的手,“校裏還沒決定呢,畢竟蕭曼學姐以前的成績擺在那兒,不過……那人來頭好像挺大的,啧啧啧,不好說。”孫倩說着說着發出一聲嘆息,“你說學姐也真是的,平常看着挺冷靜自持的一個人,不就一只貓麽?到時候把自己前程全毀了,值得麽?”
餘妙音自嘲地笑了笑,扶着額頭道:“是啊,值得麽。”
不過一只貓,學姐何至于鬧成這樣?這是不是表示她餘妙音在蕭曼心裏至少還有那麽一點分量?餘妙音搖搖頭,推翻了自己的妄想。再多的不舍和沖動都是給那只貓的,貓已經死了,她只是和學姐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妙妙,好端端的……你這麽關心蕭曼學姐做什麽?我不記得你們從前認識啊?”孫倩說出了困擾自己多時的疑惑。
“我……我……”餘妙音心裏一慌,臉上也有些局促,攥着被子角又松開,手心裏全是汗,“我就是好奇……嘿嘿……好奇……”
孫倩怎麽會被餘妙音的打哈哈糊弄過去,翹着二郎腿挑起眉毛,“妙妙,跟我還打馬虎眼呢?咱這麽多年朋友算是白做了。”
“我沒有!”餘妙音急了,張嘴就要跟孫倩說明真相,可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當了半年貓這事兒太離奇,暗戀學姐好多年的事也說不出口,餘妙音看孫倩一副準備拷問的表情,苦着臉求饒,“倩倩,別問行麽?我以後一定告訴你!”
孫倩看餘妙音不願說,也沒真打算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放松了表情輕笑,“這可是你說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
“行,我就信你一回。”
孫倩晚上還有一節晚課,看時間差不多了,又跟餘妙音說了些大家都很想她之類的話就走了。她走之後,餘妙音坐着不舒服躺着睡不着,總之就是渾身不得勁兒,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蕭曼身邊去,把自己的心意一股腦全告訴學姐才好。
可是學姐的關心愛護都是那只貓的,那半年,餘妙音只是寄局在貓身上做了一個長長的美夢,夢醒了,什麽都是一場空。
……
蕭曼被弄進去要拘留十天,其實上午進去下午就被弄出來了,出來的時候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親自把她送出來,還連連道歉,讓她大人不記小人過。不用問,除了蕭曼那個一年見不了三次面的母親,還有誰有這麽大的神通。或者說有神通的不是她母親,是她母親背後的那個男人。
拘留所門口停了一輛黑色保時捷,蕭曼手插在褲兜裏漫不經心地踱過去,後車廂的車窗玻璃下降一半,妝容考究的婦人擡眼,蕭曼低頭,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
“上車。”女人道。
蕭曼不為所動。
女人又重複一遍:“上車。”
蕭曼眼底的輕蔑一閃而過,輕輕吐出幾個字:“我嫌髒。”
女人臉色唰地白了,連腮紅都遮蓋不了。
蕭曼撂下這句話轉頭就走,女人在她身後大喊:“蕭曼!你這麽作下去有沒有想過你爸爸?”
爸爸?蕭曼又笑了,腳步略微停頓,繼續大踏步朝前走。世上最對不起她爸爸的就是身後這個女人。
不久之後,蕭曼收到了學校的停課處分。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正在挖坑埋自己的貓咪,挂了電話什麽反應也沒有,若無其事地繼續挖坑,等坑挖的足夠深了,把那件深色外套放進去,又蓋上土埋好,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沒有留戀,沒有眼淚,也沒有什麽感傷的廢話,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小時,轉身轉得幹脆利落,和從前的蕭曼沒有什麽不同。
然後蕭曼再沒出過自己的小出租屋一步,整日裏盤腿坐在沙發上,不是打游戲就是畫畫,網游單機,素描水彩,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不需要睡覺,每天一杯水加上一桶泡面就能過活。
蕭曼畫了各種各樣的貓,躺着的趴着的,醒着的睡着的,毛色無一例外的純白,畫至一半,咔擦一下撕成碎片。
蕭曼的身邊是一個破舊的紙箱子,裏頭墊了厚毛毯和枕頭,原來那裏屬于某個生物,後來這個小東西迅速地離她而去,比蕭曼想的快得多。
幾天過後,蕭曼又收到了一個通知,說是處分取消了,自己可以重新回去完成學業。
“知道了,謝謝。”蕭曼那時正在打游戲,淡定地挂了電話,繼續拿起自己的ps4。
蓬頭垢面眼底青黑,完完全全的死宅模樣,要是餘妙音見到現在的蕭曼肯定會吓一大跳,這絕不是自己認知中的那個學姐。
任何東西都有離開的一天,連父母也不過如此,何況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生。一個人有什麽不好,蕭曼不知道自己從前哪根筋不對,竟然真的想找個東西陪自己。
她在家死宅了兩周,這期間米林、楚凡汐、老師,還有那個女人,這些人輪着番兒的騷擾蕭曼,蕭曼恍若未聞,後來被吵得不耐煩了,幹脆帶了耳機,把聲音開到最大。
兩個星期後,這些人放棄了,蕭曼以為自己終于能清近一陣子,不料又有敲門聲傳來。
“水表電表在外面,不需要保險快遞送錯人了,滾蛋。”蕭曼吃着泡面,熟練地喊道。
“學姐,我找你有事兒!”這個聲音很清亮,蕭曼不記得自己認識聲音的主人。
蕭曼被泡面燙了舌頭,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了一口水,眼淚都快咳出來。
“我不在家,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