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滿意足
蕭曼坐在餘妙音的床邊,用盆打了熱水幫餘妙音擦臉,餘妙音第一次喝酒,自己也沒個分寸,在酒吧裏撒完了酒瘋就倒頭呼呼大睡,最後是蕭曼連背帶扛把她弄回來的。
餘妙音雖然醉得不省人事,但其實喝的并不多,身上只帶了一點點的酒香,不過臉已經紅透了,好像枝頭最鮮嫩的蘋果。
蕭曼替她擦臉,擦到一半收回手上的帕子,摸了摸她的透紅的臉蛋,蕭曼到這一刻仍舊不敢相信,這個有點惹人厭的小姑娘是她已經死去的妙妙。她說不清自己內心深處是什麽感覺,有點震驚,有點懷疑,有點難以接受,還有最心底裏不知不覺冒出頭來的一點點希冀。
也不是不能接受。蕭曼的拇指從餘妙音飽滿的額頭劃過,在眼睛四周流連,指腹碰到她的睫毛的時候,那一對秀氣的睫毛生理性地顫動了一下,略微有些癢的觸感反饋回來,說不出的奇妙。
蕭曼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如果自己的妙妙是個人的話會長成什麽樣子,大概……矮矮的、小小的,有點調皮,很機靈,愛賴在自己懷裏撒嬌,她手指細細地描摹餘妙音的輪廓,心理作用也好,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也罷,她竟然覺得餘妙音和自己腦補出來的妙妙的人形別無二致。
蕭曼的手離開餘妙音的臉頰,握着那個醉着的、一無所知的女孩的手,手掌比自己的略小一些,手指柔軟綿滑,一摸就知道是個無憂無慮長大的姑娘。
“妙妙,如果真的是你該多好。”
回應蕭曼的,是餘妙音在夢中的回握,已經嘴裏一聲無意識的呓語,“不想吃雞肝拌飯……我要吃巧克力……”
就這麽一句無厘頭的夢話,蕭曼高興得幾乎落淚,她牽着餘妙音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無聲地歡呼,“太好了,真的是你……”
可惜餘妙音一無所知,她在夢裏觊觎着學姐手裏的那塊巧克力,想跳到學姐身上把巧克力奪回來,可是學姐兇神惡煞地拿着巧克力越走越遠。餘妙音急得快哭出來,五官皺成一團,苦着臉哀求,“學姐你別走!我是妙妙!我是妙妙!”她急得團團轉,最後沒辦法,只能四腳亂蹬,不停地喵喵喵地亂叫。
“我知道。”蕭曼擦幹餘妙音眼角的淚珠,貼在她耳邊安撫,“妙妙,我不走,我在這兒……”
夢裏的餘妙音終于追上了學姐,得償所願地撲進她懷裏,找個舒适的位子蜷起身體,沉沉地睡過去,夢外,她靠在蕭曼的臂彎間,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餘妙音的頭正好靠在蕭曼的心髒邊上,夏□□料清涼,隔着薄薄一層料子,餘妙音鼻腔的熱氣噴在蕭曼的心口上,蕭曼覺得自己心口燙得快要融化,心跳聲如同擂鼓,四肢都僵硬起來。
蕭曼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妙妙從前也在自己懷裏撒過無數次嬌,她從來沒有這樣奇怪的反應。
難道生病了?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燒了,否則怎麽連臉都開始燙了起來,腦子也暈暈乎乎的。可惜床邊沒有鏡子,不然蕭曼就能看到自己的臉比喝醉了的餘妙音還紅。
蕭曼就這麽一直看着餘妙音,她心裏已經認定餘妙音就是自己丢失的那只貓兒,珍愛失而複得,怎麽看都看不夠,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太陽從遠處的山後頭升了起來,直到餘妙音混混沌沌地睜開眼,焦距從模糊到清晰,印在眼睛裏的第一個人就是蕭曼。
蕭曼霎時間慌了手腳,急急忙忙地放開緊緊抓着的餘妙音的手,挺直了脊背,緊張地繃起臉,“你醒了。”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誰知道裝過了頭,看向餘妙音的眼睛又冷又硬,七八月的清晨,餘妙音生生被蕭曼的眼神凍得打了個寒顫。
學姐這又是怎麽了?餘妙音心裏直泛嘀咕,難道是昨晚自己又做了什麽讓她讨厭的事了?宿醉的頭疼讓餘妙音整個腦子裏都是嗡嗡的回音,壓根集中不了注意力想昨晚自己又幹了什麽蠢事,只有用手不停地捶腦袋,試圖緩解這樣的炸裂般的疼痛。
“頭痛嗎?”蕭曼的心立刻懸了起來,心思全在餘妙音身上,自己面上的關切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還、還好……”餘妙音對蕭曼的關心受寵若驚,下意識地往床裏側瑟縮了幾下。
學姐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你很怕我?”蕭曼失落地坐了回去,自己之前對她那麽兇,她當然該怕自己,不然呢?難道像妙妙一樣,只要自己招招手她就會軟軟地撲過來?
可是蕭曼有點不甘心,這個女孩,她分明就是妙妙,雖然蕭曼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奇怪的魔法變成了人,可她分明就是自己的貓咪,是蕭曼一點一點把她養大的,她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蕭曼的眼睛。
“當然不是!”餘妙音否認的話脫口而出,發覺自己好像不該否認得這麽急切,又轉過臉去讪笑,“我怎麽可能讨厭學姐呢……”
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蕭曼聽了,心情卻更糟,看,她果然是怕我,說話的時候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兩人相對着沉默了一陣子,不約而同道:“你……”看對方要說話,又同時住了嘴。
“餓了麽?要不要吃東西?”蕭曼問。
餘妙音搖搖頭,“不餓。”不過她肚子可不這麽想,咕嚕叫出來,老大一聲響,她捂着肚子,尴尬的紅了臉。
蕭曼被她逗笑了,站起身親昵地督促道:“快起床,我們去吃早飯。”
“哦……”餘妙音乖乖地坐起來,眼睛瞟到蕭曼的床上,驚訝地叫道:“學姐,你一晚上沒睡覺!?”
“嗯?”蕭曼順着她的視線瞅了瞅自己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不甚在意,“床太硬,我睡不慣。”
硬麽?餘妙音挪動屁股感受了一下,不硬啊,這麽軟的床,比自己家的床還軟。
“那你……”餘妙音想問蕭曼一晚上沒睡覺,白天怎麽吃得消,可是蕭曼先她一步拍拍她的腦袋,輕聲笑了,“妙妙別賴床了,快起來,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蕭曼的靠近讓餘妙音瞬間像踏在雲端裏,暈頭轉向地穿着脫鞋下床,往浴室的方向走,走到浴室門口,好像晴天平白遭了一個霹靂,立在當場。
“學學學……學姐!你你你……你叫我什麽?”
“妙妙啊。”蕭曼笑着眨眨眼,“有什麽不對麽?”
當然不對了!不對大了去了!餘妙音使勁搓了搓臉,又扯了扯耳朵,最後把耳朵都扯紅了,這才确定,自己沒在做夢。
可是……可是可是!不在做夢就更不對了!這還是她認識的學姐麽?自己沒看錯吧?學姐在笑!學姐居然在笑?
“學姐,我又哪兒惹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行麽?”餘妙音耷拉着眉毛求饒,“你這麽笑……我害怕……”
蕭曼收起笑容,失落地嘆了口氣,“妙妙,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噶?”餘妙音有點懵,告訴什麽?
“去年冬天,我在樓梯道裏把你撿回家,那時候你眼睛都沒睜開,跟個小老鼠差不多大。”
“你一個月大,不喜歡睡自己的小窩,晚上老愛往我被子裏鑽。”
“你老是觊觎巧克力,最後一次想偷吃巧克力被我發現,我一氣之下把家裏所有巧克力都扔了,從此再也不買巧克力。”
“我冬天腳涼,每次畫圖的時候你都主動窩在我腳背上,用自己的肚子幫我暖腳。”
蕭曼說着說着,眼圈紅了。她和妙妙相處的點點滴滴,從沒跟人提過,全放在自己心上存着,妙妙走後,她不敢回憶,也舍不得回憶。
“學姐……”餘妙音朝蕭曼的方向走了一步。
蕭曼接着說:“你那麽聽我的話,唯一一次不聽話,然後我就一下失去你了,連個反應的時間也沒給我。”
“學姐……”餘妙音離蕭曼更近了一點兒。
“妙妙,你是天底下最壞、最壞的貓咪。”
“學姐……”餘妙音終于走到蕭曼面前,張開雙臂,猶豫地,又堅定地抱住了蕭曼。
“可是。”蕭曼又道,貼着她的耳朵,“你也是全天下最乖巧的貓咪。”溫柔得快把餘妙音融化在當中。
餘妙音埋在蕭曼胸前,悄悄擦幹淨眼裏的淚水,她卻忘了夏天的衣服那麽薄,透過淺淺一層布料,眼淚涼涼地全浸在蕭曼滾燙的皮膚上。
蕭曼回手摟着餘妙音,胸口的涼意像悶熱已久的空氣突然迎來了一片酣暢淋漓的大雨,所有的讓人窒息的壓抑和痛苦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連呼吸都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和自由。
“妙妙,我真高興。”蕭曼抱着懷裏的人,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原本想三更的,發現好像撐不到三更,還有一章能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