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6

被人群半擋着的公告板上，一門課程的名字吸引了莉狄亞的注意。

【黑暗年代史】

黑暗年代是人族歷史的一個斷層，在這段時間裏，許多上古的典籍都在堕落的侵襲中消失。

因此黑暗年代的歷史，是人類學者們極其熱衷的一項研究。不少考古學家們在黑暗年代的遺跡中挖掘時，還會發現古代魔法國度留下的奧術符號和魔法物品。

莉狄亞也認為，這項研究或許和原書中的秘密有關。

雖然導師的名字被幾個同學的腦袋擋住了，但課程的內容是什麽，對她來說顯然更重要。

因此她迅速地掃過了【高等精靈語基礎】、【防禦法陣解析學】、【武器附魔學】、【天文學（舊稱占星術）】等課程，将眸光鎖定在【黑暗年代史】的教室位置——白玫瑰大廳。

伴随雄渾莊嚴的鐘聲敲響，學徒們紛紛朝選定的教室趕去。

莉狄亞也不例外。

匆忙來到白玫瑰大廳之後，莉狄亞才發現，偌大的殿堂中人少得可憐。

這倒也可以理解。歷史和考古學并不能直接提升力量，并沒有魔法吸引人。

莉狄亞觀察着零零散散坐着的同學們。

他們面前擺放着厚厚的書籍，手中拿着羽毛筆不斷地記錄和總結着書中的內容。

莉狄亞沒帶書籍——準确地說，她不像別的學徒一樣有備而來，而是臨時起意——獨自坐在側後方的位置。

她剛坐下不久，便有一位紮着棕褐色馬尾的少女走到了她旁邊。

“不介意吧？”

抱着一疊書的瑪格麗特，今天戴着圓框眼睛。鏡片下那漂亮的深綠色眼睛，朝莉狄亞彎了彎。

莉狄亞搖搖頭，朝靠窗的方向挪了挪，為瑪格麗特讓出位置。

瑪格麗特将書攤開放在二人中間，然後說道：“我以為殿下你不會喜歡。”

莉狄亞知道瑪格麗特指的是這門課。

她朝身邊的棕發少女笑了笑：“我喜歡聽故事。”

“在黑暗年代裏，精靈避世隐居，矮人潛藏地底，人類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盟友。而獸人和魔物以人類為食。但人類在神的庇佑下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瑪格麗特注視着莉狄亞，評價道：“一個令人神往的故事。”

莉狄亞含笑搖了搖頭，陽光穿過殿堂邊緣的柳葉窗，灑在她如黃金般耀眼的長發上。少女碧綠的眼眸哪怕隐在暗處，仍流轉着粼粼波光。

“你渴望着混亂。”莉狄亞朝瑪格麗特瞥了一眼，“渴望着在混亂中書寫你的史詩。”

瑪格麗特的臉上泛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不，我……”紮着馬尾辮的棕發少女搖了搖頭，“我們才見過兩面。你的推斷沒有依據……”

莉狄亞盯着瑪格麗特的臉頰。

“可你的表情出賣了你。好啦，”她拍了拍瑪格麗特的肩膀，“作為對你将書分享給我的感謝，中午我請你吃飯？”

——在原書中，瑪格麗特的敗家父親早在生前已将家中的財産全部花光，還欠了一屁股債。希爾家的府邸早已被債主收回。瑪格麗特的經濟狀況不容樂觀，在書中她的午餐經常是帝國學院餐廳裏最便宜的幹面包。

在聖女不容置疑的注視下，瑪格麗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位銀發青年走進了大殿之中。

他的步伐優雅而不失韻律感，身形颀長完美，銀白的長發和雪色的法袍在身後漾出美麗的弧度。骨節分明的手中閑閑拈着一本講義。

那張過分昳麗的側臉讓莉狄亞瞳孔驟縮。

青年綢緞般的銀發低低垂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矜雅的眼鏡，鏡片下的紅眸不複原本的鋒利華美，變得柔和而深邃。

瑪格麗特敏銳地察覺到了莉狄亞的異常。

她偏過頭來小聲問：“你認識他？”

莉狄亞點頭道：“神殿裏的同事。”兼任她的管家。

赫洛斯擡起銀色的眼睫，淡淡掃視了一眼大廳裏的學徒。

他忽略了遠大于在場人數的空座位，也忽略了坐在教室後側靠窗角落的少女。而是用修長的手指翻開了講義。

“黑暗年代的到來，标志着古代魔法文明的覆滅……伴随着人類帝國的建立，黑暗年代就此結束……”

導師清冷優雅的聲音，讓學徒們仿佛徜徉在歷史的餘韻之中。他們略顯癡迷地注視着那張華美而冷淡的臉，仿佛從中看見了知識的本質。

莉狄亞不知道赫洛斯是怎麽來帝國學院當導師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正巧選中的課程由他來執教。

但現在顯然不是走神的時候。

她表情肅穆，結合着瑪格麗特攤開的那本書上的內容，努力理解着赫洛斯的講述。

沒等下課的鐘聲敲響，有着一頭月光般美麗銀發的導師便屈指推了推鏡框，抱着講義走出了教室。

莉狄亞松了一口氣，倚在了椅背上。

她打算晚上回去就問問赫洛斯這是怎麽一回事。

中午的時候她和瑪格麗特來到餐廳。餐廳同帝國學院建築的風格一致，宏大而華麗。

莉狄亞點了最貴的兩份套餐，和瑪格麗特一起坐到了靠邊的位置。

但容貌美麗的兩位少女即便坐在邊上，也十分惹人注目。

套餐裏的主食倒合莉狄亞的胃口，但附贈的洋蔥濃湯卻不甚合她心意。

就在這個時候——

一位金發碧眼的少年朝莉狄亞和瑪格麗特走來，他的手裏還拿着兩杯顏色絢麗的魔法冰茶。

少年身穿簡單的白袍，金發比莉狄亞發色稍淺，五官輪廓精致而清秀，自有種貴族子弟的俊雅。

“聖女殿下，希爾小姐。”俊美的少年在離二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認真地進行起自我介紹，“我叫伊恩·洛瑞爾，來自豐饒半島的月桂家族。”

莉狄亞放下刀叉，優雅且不失矜持地擡了擡手。

“很高興認識你，洛瑞爾大人。”

瑪格麗特也朝少年點了點頭。

“叫我伊恩。”少年唇角微抿，深邃的碧眸裏卻盈着笑，“魔法冰茶作為初次見面的禮物，确實寒酸了些……但相信我，飯後來一杯，絕對提神。”

莉狄亞看了一眼洋蔥濃湯，還是接受了月桂家族小子的善意。

“謝謝你，洛……伊恩。”莉狄亞彎起眼睛，又看向了瑪格麗特，“周六你們二位願意來我的別墅喝下午茶嗎？”

“不勝榮幸，我的殿下。”

伊恩當即優雅地颔首。

瑪格麗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身為一名不合群的，落魄貴族家的孤女，她很少能感受到來自女孩們的善意。

瑪格麗特不得不承認，身邊金發的聖女非常耀眼。莉狄亞像火一樣熱情，美麗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同她這樣陰暗堕落的家夥遠不一樣。

談不上妒忌，但瑪格麗特也确實羨慕這樣閃閃發亮的人。

想到這裏，瑪格麗特感覺到皮膚下陰暗的血脈，再次狂亂地噬咬起她的血管和內髒。

莉狄亞、伊恩和瑪格麗特三人，再次來到公告板前。

“下午你們打算去上什麽課？”伊恩問道。

瑪格麗特答道：“我打算去伊厄達爾閣下的占星術教室。”

莉狄亞注視了好一會公告板，才說道：“……這位教授死靈法術的安東尼奧閣下，你們之前聽說過嗎？”

瑪格麗特和伊恩齊齊搖了搖頭。

伊恩說道：“原本那位死靈系的大魔導師，将自己關在地下實驗室裏，已經很久很久了。也許學院請來了新的導師？”

這讓莉狄亞愈發确定此“安東尼奧”，就是彼“安東尼奧”——她在聖阿瑪伊娅墓園之中遇到過的，對死去的刺客使用通靈術的上古巫師。

只是他一位“老人家”，到底是怎麽混入帝國學院的？

“你好奇這個啊。”純白回廊和花枝的陰影裏，身穿古典黑袍，頭戴巫師帽的安東尼奧咧開嘴笑了起來。

他随即攤開雙手，“一千金幣花完了，只好另尋門路。”

由于和伊恩以及瑪格麗特的課程不同，莉狄亞同他們分開，獨自在帝國學院的花園裏散步。

然後她就在绮麗的花影中看到了，倚在純白雕花立柱前的巫師安東尼奧。

莉狄亞點點頭，擺出一副向往知識的神情，實則是準備套話：

“您在下午的課堂上，會教我們那天的通靈術嗎？”

安東尼奧眯了眯灰藍色的眼睛，眸光在花叢的陰影中顯得有些冷冽。

“喔，小殿下。你要知道，在我老人家那個年代，法術和知識只會傳授給唯一的一位弟子。沒想到一覺醒來，時代變咯。”

莉狄亞注視着青年外表的、蒼白俊美的古代巫師。

“您接受這樣的變化嗎？”

安東尼奧鼓了鼓一邊的腮幫。

“哈，我不接受，怎會來這裏？”

莉狄亞悄咪咪地上下打量了安東尼奧一眼。

“……為了金幣？”

“哈？”安東尼奧一下子跳了起來，兩只蒼白修長的手掌按住了少女的肩膀，“你住在我腦子裏？”

莉狄亞試圖後退，卻沒能從巫師的手中掙脫。

“……只是覺得如果是我的話，大概也會是為了金幣。”

安東尼奧贊賞地瞄了莉狄亞一眼。

“小殿下，要不要一起發財？”

莉狄亞碧眸一亮，但面上仍不動聲色。

“您先把我的肩膀放開，我們再談論這個問題。”

蒼白的巫師悻悻收回了手，他用一只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手腕，便發出一聲骨節交錯的脆響。

安東尼奧将一只手探入腦後深黑的發絲間，漫不經心地揉捏着頸部。因此他的語氣也顯得有些乖順和散漫：

“放開了。”

莉狄亞矜持地颔首：“閣下您指的發財方法是……？”

“這個啊。”安東尼奧聳了聳肩，“我要是知道，幹嘛還拉你入夥？”

莉狄亞：“？？！”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這裏倒是有一個發財的計劃，但是需要金幣投資。”

安東尼奧灰藍的眸光變得溫柔，宛如冰冷的湖面寸寸消融。

莉狄亞将她的設想告知了安東尼奧。

事實上，她準備開一家銷售成衣的店鋪。洛斯塔薩的貴族女性衣着華麗繁複，但很多時候略顯古板沉悶。她相信對傳統做一些不失體面的改動，會征服那些貴夫人和小姐的芳心。那些她設計的長袍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能獲得安東尼奧的支持和投資，她的計劃無疑多了一份可行性。

畢竟有一位大魔導師在，很多事情都會便利很多。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金幣了。

莉狄亞和安東尼奧相談甚歡地走出了花園，就在這個時候，莉狄亞看見一位銀發美人幽幽地站在陽光與陰影的分界線處。

他的長發一半如月光皎潔，一半染了暗色，像上好的銀灰色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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