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 25

銀發美人一手提着酒, 一手握住莉狄亞的手腕，将她帶到了月下的回廊間。

回廊的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溪谷，瀑流氤氲出幻夢般的白霧, 另一邊是簌簌搖落的繁花。

大理石回廊上飾有天使和聖徒的浮雕。月光躍過镂空穹頂間攀爬的藤蔓, 在清冷濕潤的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光線, 灑落在聖女和她的管家身上。

管家松開莉狄亞的手腕, 不知從哪取出了一對高腳杯。他悠閑而雅致地将酒斟進杯中, 将其中一杯放進了少女的指間。

而他也随手拈起一杯酒，略顯散漫地搖了搖。月光透過水晶杯壁, 在緋紅的酒液間折射出瑰麗的光彩，就好似青年的眼眸一般誘人。

莉狄亞擡起手中的酒，碰了碰赫洛斯的酒杯。

“為了今晚的月亮。”

銀發青年先是怔了下，随即唇角上揚, 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的眼尾染上了靡麗的紅暈，唇色也變得濃郁。

莉狄亞又給他倒了一杯。

青年一邊喝, 一邊說道：

“沒想到這種發酵物居然、居然別有一番味道。”

他擡起盈着月光的眼睫，淡淡地瞄了莉狄亞一眼。

“你怎麽才喝了一口。”

莉狄亞沒有說話，用自己的酒杯堵住了青年的唇。

他從善如流地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完了。

“還要。”他慢悠悠地擡起一只手, 将空杯子在莉狄亞的面前晃了晃。

莉狄亞這次給他倒了兩杯。

銀發美人坐在回廊邊緣的圍欄上, 以手肘抵着微曲的膝蓋。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 法袍的衣擺和銀白的長發向深谷的方向垂落。時有春日夜晚的冷風掠過, 長發便在法袍的花紋上曳出清雅的弧度。回廊另一邊的繁花也被風吹來，沾上了他的衣袂。

他擡起玫瑰色的眼眸, 凝望着她。

“呵。”

莉狄亞：“？”

發出一聲含糊而動聽的笑聲之後，赫洛斯再次接過了莉狄亞遞來的酒杯。

這次他沒有一飲而盡, 而是以唇色濃郁的薄唇輕抿了一口, 将酒杯推到了莉狄亞的面前。

莉狄亞忽然覺得, 自大的管家也沒有那麽讨厭。

她就着月光，也将杯中的酒喝完了。

莉狄亞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深陷于柔軟舒适的大床上。房間裏的裝飾聖潔華貴，窗簾的縫隙間浮動着缥缈的雲霧。

她這才意識到，已經身在聖山。

昨晚好像在和那家夥喝酒……

念頭轉動，莉狄亞吟唱咒語，朝身上丢了清潔神術，然後換上聖女袍走到了陽臺上。

清晨的日光穿過雲層，慵懶地灑在少女的金發上。

她看見赫洛斯站在繁花盛開的庭苑裏，正擡眸凝望着遠處群山間的太陽。

如緞的長發披在他身後的陰影裏，染上了一層清冷的灰銀。而青年漂亮的側臉沐浴在光輝中，宛如天使一般聖潔。

“赫洛斯。”她朝他揮了揮手。

青年擡眸望向二樓的陽臺。紅眸裏流轉着細碎的光輝，柔和而又神聖。

“嗯。”他輕輕颔首。

莉狄亞手扶欄杆，縱身從二樓的陽臺跳了下來。

金發少女元氣滿滿地走到了青年的身旁，彎起眼睛笑道：“……昨天？”

“身為殿下的管家，”赫洛斯垂眸看了她一眼，“當然要服侍您休息。”

莉狄亞歪了歪腦袋，覺得這話不知哪裏怪怪的。

赫洛斯毫無所覺地繼續說：“昨天你喝醉了，要賴在我懷裏。”

莉狄亞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否認道：“那是你醉酒之後，産生的錯覺。”

“也有可能。”赫洛斯評價。

青年說完這句虛假的話語之後，繼續描述起昨晚的情景：“我抱你回房間的時候，你将手放在我衣領裏。”

莉狄亞沉默片刻，小聲問：“……癢嗎？”

莉狄亞在管家那裏了解到，昨晚是他将她抱回了房間，還周到地朝她身上丢了一坨清潔神術。

嗯，很好。

吃完修女送來的早餐之後，莉狄亞便看到騎士長羅格裏歐騎着獨角獸飛了過來，他身後還跟着一頭縮小版的傻頭傻腦的龍。

“聖女殿下，我來接您去參加會議。”羅格裏歐從獨角獸上跳下，姿态優雅地行了一個騎士禮。

莉狄亞騎着惡龍，跟在羅格裏歐身後，飛向了神殿的側面。

神殿的側廳氣氛莊重肅穆，玫瑰花窗灑下聖潔光芒。帶扶手的高背座位呈環形向上排開，二十四位樞機主教，十二位審判神官，六位光輝騎士已經列席。

莉狄亞在羅格裏歐的示意下，坐在了第一排的其中一個位置。

她左邊是一位半長銀發後梳、面色嚴肅的灰袍青年，右邊是一位身披紅色長袍的主教。

人員都到齊之後，身披莊重華麗外袍、頭戴繁複教冠的彼得九世一步步走進了側廳，金絲絨披風在他身後拖過地面上的花磚。

彼得先是同與會人員探讨了神殿各個方面的事務，随即話鋒一轉，說起了邀請光明聖女參加會議的原因。

“……以上。說說你們的看法。”

一位白發蒼蒼、慈祥的臉上遍布褶皺的樞機主教站起身來，用前帝國口音的語調說：“聖女受神明眷顧，理應為其在神殿建立塑像。”

“據我所知，”莉狄亞左側的銀發青年姿态端莊地起身，“只有歷代教皇、聖徒逝去之後，才有資格在神殿立起雕塑。”

又有一位樞機主教站了起來，語調狂熱地指責着銀發青年：“聖女已是人間的聖徒！那是吾等老頭子活了數百年，也未見過的神跡！”

樞機主教們紛紛贊同，以銀發青年為首的審判神官們，則持不贊成的态度。剩下幾名光輝騎士悠閑地杵着劍，一副要睡着的模樣。

教皇做出手掌下壓的動作，議論聲随即消失。

“我們聽一下聖女本人的意見。”

“感謝各位大人的擡愛，”莉狄亞優雅起身，朝四周微壓下颌，“但我無意令傳統因我破例。最近洛斯塔薩湧入了一批難民，讓我以神殿的名義救濟，比建立塑像更能收獲信仰。”

彼得九世露出和藹的笑意，柔和地掃視了一圈周圍：“各位的意見？”

經過一番讨論，會議通過了聖女的提議，并決定在帝國全境宣揚其身為神眷者挫敗邪神陰謀的事跡，且将事跡記錄到神殿的布道書中代代流傳。

離開聖山的時候，教皇批準羅格裏歐協助聖女完成這次的救濟工作，并與洛斯塔薩當地的神殿對接。

對此最滿意的無疑是惡龍維克托。它一想到未來一段時間能吃到美味的甜品，整條龍便充滿了幹勁，載着莉狄亞飛行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太陽還沒落山就飛回了位于洛斯塔薩的別墅。

回到別墅裏，莉狄亞早早地吃了晚餐，便癱到了床上。

而羅格裏歐則被她派往了洛斯塔薩的光明神殿，協商救助難民的具體事宜。

連續兩天騎龍飛行的滋味并不好受。

即便剛開始覺得很新奇，也可以用神術屏障隔絕狂風。但她坐久了還是……有點暈龍。

管家敲響了她的房門。

“有一封來自皇室的信。”

莉狄亞吩咐管家将信送進來。

她拆開信，發現這是一個邀請，落款是諾裏斯·埃頓·奧古斯都，旁邊蓋着埃頓家族的獨角獸紋章。

大致掃了一眼，莉狄亞總結出了信件的內容。

諾裏斯先是表達了對她身體狀況的關切，并邀請她參加周六的宮廷晚宴，屆時他将授予她象征帝國至高榮耀的獨角獸勳章。

“為我起草一封回信。”莉狄亞吩咐道。

“拒絕嗎？”銀發低垂的管家問。

莉狄亞沉默片刻，答道：“……當然是答應。”

“屆時您或許需要一個男伴。”赫洛斯瞥了金發少女一眼。

莉狄亞點了點頭：“男伴的人選是神殿的人比較好，卡羅爾和羅格裏歐出身高貴，又是聖殿騎士……”

赫洛斯不着痕跡地插進了莉狄亞的話：“身為一名聖靈牧師，我很樂意為聖女殿下解決這個困擾。”

他朝莉狄亞眨了眨狹長潋滟的紅眸。

二人對視了幾秒，莉狄亞才道：

“……好。但是你不能亂說話。”

“遵命，我的殿下。”

他唇角彎起，朝她優雅鞠躬。

耽擱了兩天，周五一大早，莉狄亞便來到了學院，打算去拜訪安東尼奧導師。

安東尼奧似乎知道她回來，已經提前等在了她的必經之路上。

“老師，您……”注視着面色蒼白的巫師，莉狄亞的眼眶裏氤氲着霧氣，“您還好嗎？”

安東尼奧半眯着灰藍的眸子，唇角噙着笑意瞥了莉狄亞一眼。

“我這身老骨頭好得很。喏，別哭啊，你這樣我可受不了。”

然而，莉狄亞曾經親眼看到，黑暗神的化身将安東尼奧的脖頸扭斷了。

難道……他是傳說中的巫妖？因為早已不是生者，命匣不被摧毀便不會消逝？可照這樣來說，安東尼奧應該是“骨頭架”，而不是英俊的青年。

但莉狄亞不敢在安東尼奧面前提這個猜測，畢竟誰都有秘密，刨根問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個事實是，安東尼奧曾舍命去救她。

于是少女接下來的話更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安東尼奧閣下，我想邀請您加入我的公司。”

安東尼奧的藍眸瞬間變得透亮不少，穿巫師袍的黑發青年挪到莉狄亞的旁邊，低低地說了一句：“得加錢。”

和安東尼奧達成共識之後，莉狄亞又在學院裏同瑪格麗特、海登、伊恩幾人碰了面。

她費了好大勁才說服他們自己沒事，身體狀态好得很。至于安東尼奧的加入，三人幾乎是瞬間就通過了——大魔導師哪怕只站在那裏，也是一種重要的威懾，無疑會為初生的公司減少不少麻煩。

而海登和伊恩，由于出身尊貴，要發展自己的勢力，正願意結交強大的魔法師，更別提安東尼奧還是海登死靈魔法課的導師。

同時在與幾人的商議之中，莉狄亞确定了一個構想。

前代帝國皇帝——諾裏斯的父親——是位暴君，在位時不惜人力物力，于洛斯塔薩興建了龐大的鬥獸場。鬥獸場可以容納十萬觀衆，獸人、精靈、矮人戰俘和魔獸曾被投入其中，進行着不死不休的決鬥。

諾裏斯即位之後，廢黜了這一傳統，将鬥獸場這一皇家産業，作為場地出租。并定期舉行集市，向其中的攤位收取租金。

因此，莉狄亞打算從諾裏斯那裏租借鬥獸場，舉辦一場時裝秀。這個世界還沒有“時裝秀”的概念，因此适合當模特的美人還需要她自己發掘。在莉狄亞看來，瑪格麗特就十分合适。至于別的模特，她打算在各個行會發布招募，由海登和伊恩手下的人篩選之後，交給她面試。

周六上午，莉狄亞埋頭畫了好幾張貴族禮裙的設計圖，讓卡羅爾送到了托雷斯子爵夫人的高級裁縫店。

下午茶時，莉狄亞和惡龍再次吃到了羅格裏歐做的甜點，一人一龍都頗為愉悅。

很快就到了黃昏時分。

聖女空間戒指裏的華麗長裙，在此時派上了用場。莉狄亞挑選了一件祖母綠的典雅禮裙換上，裙子的顏色襯得少女碧眸清澈美麗。蓬起的裙擺上搖落細碎光點，宛如清澈湖面上搖曳的波光。

金發的少女推開門，沿着彎曲的樓梯一步步走下。

她的管家已經等在了下面。

容色昳麗的青年身穿剪裁得當的晚禮服，銀發以緋紅緞帶束在腦後，只幾縷沿着臉頰完美的線條落下。他手中拈着一支随手折的玫瑰，有着同眸色一般绮豔的色彩。

他用戴着白綢手套的手，接住了少女白皙纖長的五指。

羅格裏歐的獨角獸乖乖停在花園裏。

管家優雅地騎上了獨角獸，并将身穿祖母綠長裙的少女，抱進了他的懷中。

獨角獸緩緩上升，莉狄亞無意識地抓住了赫洛斯胸口的衣料。

如月夜海洋般的清冷氣息，浮動在她的周圍，又很快被入夜的海風吹散。

銀月和繁星于天幕浮現，整座城市安靜地在二人的下方後掠。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莉狄亞倚在了赫洛斯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