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節
應過他,把他帶回故鄉去,結果卻連累他送了命……”
雲皎心中大駭,覺察到緋悠閑的異樣,同時被她的話震驚住。
緋悠閑已經死了,而且是雲初末殺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緋悠閑現在僅剩下一縷魂魄,可是她卻死活都看不出眼前這縷魂魄和妖有什麽分別,這便是強大妖怪的能力麽?回想起最初見到銀時月的場景,那時候她也沒能看出銀時月的形體,這樣算下來,眼前的這個女人,生前的修為竟和銀時月不相上下!
那麽,殺死了這樣強大妖怪的雲初末,他……到底厲害到何種程度?
雲皎突然覺得心裏發慌,一個長久以來都被她刻意回避的問題,漸漸萦上了她的腦海中。
上古魔劍,長離未離,生者可以睥睨天下,死則永生墜入修羅地獄。
其實她早就應該有所懷疑,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事,不斷提醒着她雲初末的真實身份,可是她卻偏偏不敢相信,那把身負詛咒的兇煞之劍,背負着滔滔血海的罪孽與冤仇,手起劍落之間,便是百裏焦土,生靈塗炭,甚至都有可能将整個天地覆滅,雲初末怎麽可能會是長離劍呢?
回想起過去的一百多年,雲初末無論是笑着的,怒着的,還是清冷孤絕的,她從來都未真正看清過他,正如看不到他那一襲皎白衣衫上沾染着的斑斑血跡,以及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上,被他奪取殘害的千萬條性命和人生。
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那個人是雲初末啊!
即使他曾經是誰,曾經又做過什麽事,都已經被掩藏在時光之中,終有一天不會有人再提起,這個世上已經沒有長離劍,也不再會有什麽長離劍靈,雲初末只是雲初末,是那個會嬉笑怒罵逗着她,被她恨得牙癢的雲初末。
她恍惚想起了陰姽婳,那個自稱是雲初末姐姐的靈,這麽多年都銷聲匿跡,現在又出來做什麽呢?想到這裏,雲皎下意識的握緊了手指,因為她感到未來的某一天,雲初末将不再是她的雲初末,他會變成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跟随他的姐姐消失在人世間,回到屬于他的地方去。
前來報複一百多年前仇怨的妖怪,以及那位自雲初末創生時起,就成為他姐姐的靈,隐隐的,她感到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在把他們朝着往日的時光推去,她不願看到作為長離劍靈的雲初末,因為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一起過,為什麽非要把目光放在從前的恩怨裏,反倒讓現世的人不得好活?
緋悠閑靜靜的注視着雲皎的神情,臉上逐漸流露出滿意的微笑,她緩步向雲皎接近:“看來長離确實沒有跟你說起過呢,一百多年前的事,想跟我一起看麽?”
雲皎頓住腳步,微微蹙眉,擡眸憤怒的看着她:“不要,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是麽,那真是可惜了,”緋悠閑淡淡的說着,語氣輕輕的念着:“因為在那裏,或許能讓你看到不一樣的長離……”
她的手緩緩搭在了雲皎的肩膀,依舊冰涼入骨,陰寒的氣息穿透薄衫侵襲着雲皎的身體,雲皎眼前一片模糊,昏沉之中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穿梭在長街上。
她疲憊的合上了眼睛,身體一歪昏睡了過去,緋悠閑纖細優雅的手緩緩扶住了她,絕世美豔的容顏裏,頃刻又勾出冰冷的笑意。
櫻妖緋悠閑(三)
人間四月,街道上還紛紛揚揚的飄着杏花,一行華貴的辇車停在了燕雀樓門口。
燕雀樓是楚國最有名的青樓,說它有名倒不是因為它的規格多麽宏大,而是有着天下第一美人頭銜的緋悠閑,以一文錢的價格将自己賣進了燕雀樓中。
緋悠閑到底有多美,見過她的人都會對此保持沉默,因為對他們而言,世間再好的語言,用來形容她的冷豔都算是亵渎。還有傳聞說,向來蠻橫貪色、飛揚跋扈的王司徒公子曾經帶着一群人闖進燕雀樓,想要仗着自家老爹的勢力強搶美人入府,但是在見到緋悠閑之後,又老老實實、呆呆傻傻的回去了。
自此之後,這位王司徒家的公子便每日守在燕雀樓中,不砸東西不罵人,只是靜靜的坐在角落裏,只求能再見緋悠閑一面。後來曾有人好奇問過這位纨绔貴公子,當初為什麽沒有把緋悠閑搶入府中,王大公子将那人毒打了一頓,只丢下了一句:這樣的美人,豈是我們這等俗物所能染指的?
緋悠閑是大家的,這件事是整個楚國都心照不宣的,于是這位絕世風華的美人,被人們衆星拱月般供奉在燕雀樓中,就連萬人之上的楚王,都不敢對她亂動什麽心思。
做美人做到人盡皆知也就夠了,倘若到只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地步,那麽這個美人當真是舉世無雙,冠絕天下了。
于是這天,楚王的第三個兒子公子湛特意駕臨燕雀樓,打算尋機會一睹美人的風采。
燕雀樓中,小厮事先鋪好了紅毯,衆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兩邊,公子湛下了馬車後,搖着扇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護從皆跟在他的身後,寸步不離的守着他,而他的旁邊還另有一個人,神情淡然,走路的姿勢不卑不亢,衣着打扮倒也算得上華美。
“子羨,今日本公子帶你去見一見,什麽才是真正的美人!”
公子湛在前頭笑得滿面春風,走起路來如風擺柳,緩緩合上了折扇,拿在手中輕敲了兩下,側首對他旁邊的沈闕道。
子羨,即沈闕的表字,楚國人都知道,公子湛的性情向來不拘小節,豪爽大方,是以連這位齊國來的質子都能成為他的入幕好友,兩個人經常結伴游玩,可稱得上是形影不離,相互之間更是以表字相稱,如此不避異國之嫌,也不怕在朝堂上惹人非議。
沈闕一襲淡黃的衣衫,衣袖處鏽着銀線的麒麟,赤紅外袍的腰間橫着一塊美玉,舉止間帶着王室的氣質與風範,模樣亦是風流絕豔,儒雅非凡,此刻聽到公子湛近于放肆無禮的話,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扯了扯唇角,對于這位好友頗有無可奈何的味道。
五年前楚國與齊國大戰,齊國戰敗,而作為齊國國君的小兒子,沈闕被送到楚國的國都當質子,原以為凄風苦雨,歸鄉之日遙遙無期,沒想到卻在這裏認識了公子湛,也因為公子湛的多加照拂,他在楚國的生活并沒有太艱難,只是每當回想起故土時,難免會有些許思鄉的情緒。
公子湛向來喜好結交朋友,今日好不容易出來游玩,自然要叫上一大幫人來吃喝玩樂,那些人大多都是國都大臣富商家的公子,一聽說公子湛在燕雀樓設宴,早就三五成群的趕來了,嬉笑怒罵玩鬧之時,見到公子湛和沈闕走過來,均起身走到酒案邊施禮。
公子湛笑嘻嘻的擺手,讓他們随意落座,自己撩袍邁步走到首座上先喝了一杯水酒,而沈闕則坐在他右手邊的酒案旁,注視着眼前的這一番繁華似錦,不由想起了昔日齊國的王宮,淡然的笑意中隐約流露出落寞的傷情。
這是一個寬闊的場地,楚國的達官貴人們多會在此舉辦宴會,裝飾奢華典雅,地面皆由梨花木鋪就,中央建着一座歌舞高臺,從高臺上方引出十幾道軟錦紅绫,場地周圍栽植着數株杏花,微風拂來,皎白的落花飄零滿地,竟連風中都氤氲着淡淡的清香氣息。
良辰兼具美景,賞心亦能悅目,衆人聚在一起吟詩作賦,推杯把盞之間時光過得倒是挺快,眼見着太陽西垂,天色逐漸陰暗了下來,燕雀樓中轉眼掌起了大紅的燈籠。
紅绡昏暗的光線中,十幾個身姿優美的舞姬身着盛裝,纖纖玉手提着精致的宮燈,結隊登臺為衆人獻舞,美人如花,舞若朝陽,在靜谧的夜色中更是憑添了幾分情調。
公子湛早就有些醉意,笑吟吟的望着臺上的舞姬,燦爛如花的笑容中,眸中卻依舊冷靜分明,而沈闕僅是抿了幾杯清酒,的朝着臺上掃了幾眼,亦是沒有多少興致,他們兩個均是出身王族,從小見過的美人千千萬,青樓的這些貨色,自然是看不上的。
倒是那些大臣富商家的公子,酒過三巡,言行之中未免會有些冒失,不時拍案大笑,扯着嗓子叫嚷着,也不怕沖撞的公子湛的大駕,還有人晃晃悠悠的拎着酒壺,在酒案之間穿梭游走,與同伴推杯把盞的同時,眼睛迷離宿醉的望着臺上,連手裏的酒傾灑出來都不知道。
一舞之後,舞姬們紛紛退下了高臺,配樂的琴弦陡然轉折,回蕩在夜空中竟有些傲骨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