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章節
铮的寒意,公子湛不由顫了一下,昏沉的頭腦頓時清醒了大半,那些醉酒的人也都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望向了不遠處的閣樓中,那裏似乎有什麽值得期待的事物吸引着他們的心神。
杏花紛紛揚揚的飄蕩着,一個女子從閣樓中翩然躍出,輕盈的腳尖踏花而來,衣帶翻飛,恍若九天的神女緩緩墜落在高臺之上,她身着一襲銀灰的衣裙,柔美的身姿伫立在臺上,淡然的目光掃過臺下的衆人,銀白的發絲随風紛飛,襯着絕世冷豔的容顏,像是這世間最華貴優雅的風景。
很快,她的視線就定在了不遠處的沈闕身上,被這個人周身月白風輕的清和之氣吸引,不由對他多看了幾眼,越看就越覺得有趣,連望着人家的目光都熱切了許多,她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魂魄,無欲無求,無悲無喜,像是冰雪一樣無暇,甚至魂力上都隐約泛着寧和的白光。
對于妖怪而言,人類的魂魄便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盛宴,越是純淨,對他們的誘惑力就越大,此番見到沈闕,就連緋悠閑這樣強大的妖怪,都不由心中一動。
在一陣驚呼聲中,緋悠閑縱身飛起,翩然落在了沈闕的酒案之上,以一種優雅絕豔的姿勢半跪着,偏過頭居高臨下的注視着沈闕,身體微微向前傾着,微涼的手指挑起了他的下颌,冰涼的笑意裏似是開玩笑般,不緊不慢的問道:“這位公子,賣身麽?”
她的話一說出,周圍的貴公子們都跟着笑了起來,甚至還有人高喊道:“齊國世子可不是你能買得起的,若是姑娘想要的話,在下倒是願意把心交給你。”
周圍的異動,緋悠閑恍若未聞,眼眸靜靜的注視着沈闕,好像這世間只有他一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語氣有些清冷:“我想和你單獨在一起,可以麽?”
沈闕望着她的容顏,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遲疑了一會兒,緩緩的點了點頭。
得到他的答案,緋悠閑頃刻笑了,冰冷的容顏綻放在夜色裏,像是清麗的雪蓮花,她從酒案上走下來,白皙柔美的手指緩緩覆住了沈闕的手,不緊不慢的走在前方帶路,深情款款的回眸,一路牽着他朝向閣樓走了過去。
那些貴公子們被眼前這一幕驚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就連酒勁都清醒了不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對離開的身影,迷離的腦海中還回蕩着方才見到的倩影,良久才有人失聲道:“方才那位……莫不就是緋悠閑吧?”
一經提醒,大家終于恍悟過來,再看沈闕和緋悠閑,他們早已經走進了閣樓,哪裏還能見到美人的身影?
天下聞名的大美人就這樣生生錯過,許多人都在唉聲嘆氣,懊悔不已,一邊為自己惋惜,一邊又在豔羨沈闕的好福氣。
公子湛倒是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閣樓,單手撐着下颌,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折扇不緊不慢的輕搖着,幽幽的說了一句:“子羨還真是有豔福呢!”
燕雀樓高,一輪明月遙照九洲,在天地之間灑下了銀白的光輝,暗香疏影下的人們繼續着方才未完的笙簫,伴着舞姬們翩然的雲袖,放肆的唱着,跳着,演盡了世家的繁華與喧嚣。
而此時的高閣之內,緋悠閑牽着沈闕一路走到了木桌旁,深情款款,溫存迷醉的氣息回蕩在黑暗中,她輕按他的肩膀推着他坐了下來,冰涼的手指緩緩覆上了他的側臉,唇邊不動聲色的勾起危險的弧度,望着沈闕純淨完美的魂魄,盡是炙烈熱切的貪婪。
櫻妖緋悠閑(四)
然而,面對美人的投懷送抱,沈闕卻沒那麽懂得情調,他慌忙的退後站了起來,神情之間亦是不知所措的局促。
緋悠閑蹙了蹙眉,清冷的目光看向了他:“你難道不喜歡我?”
沈闕向她深深的作了一個揖,老老實實的答:“聖人有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姑娘容貌出衆,實非世間罕見,但在下對姑娘絕無冒犯之意。”
這些話說得甚是書生氣,緋悠閑不由被他勾起了些許興趣,偏着頭注視着他,挑着聲音的哦了一聲:“那你随我來做什麽?”
沈闕又向她施了一禮,神情間當真沒有半分非分之想:“方才在下的朋友出言唐突了姑娘,沈闕在此向姑娘賠禮致歉,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緋悠閑一愣,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由心中暖了一下,剛才她詢問這個人類賣不賣身之時,惹來那些纨绔子弟的嘲諷和折辱,他跟随自己走進這個閣樓,不是因為貪圖美色,而是想為那些人道歉,同時,也是為了在衆人面前保全她的顏面。
她的目光靜靜的打量着沈闕,良久才道:“你叫沈闕?”
沈闕又向她施了一禮,不緊不慢道:“是。”
望着他嚴謹謙恭的模樣,緋悠閑不由笑了,優雅的轉身在木桌旁落座,眸光潋滟的望着他:“你這書呆子好生無趣,這樣來來回回的施禮,不會覺得累麽?”
沈闕剛要施禮的動作一卡,不由也跟着笑了,點頭附和道:“姑娘說的是。”
緋悠閑慢悠悠的撐着下巴,看着他問道:“楚國尚武,我見過的人大都豪爽不羁,可是你看起來不像是楚國人。”
沈闕又點頭,緩緩道:“姑娘猜得不錯,在下來自齊國。”
緋悠閑經過這麽一點撥,這才想起了方才某位混賬的話,眼前這個人是齊國送到楚國的質子,說難聽點,就是齊國壓在楚國的人質,沒人管,沒人問,也沒有多少地位和自由,若是日後兩國之間出了任何的問題,第一個便是拿他開刀。
想到這裏,緋悠閑對這個人類竟隐隐的同情起來,她淡淡的語氣問着:“你為什麽而來?”
沈闕為難了一下,齊國和楚國的那一戰,世上恐怕沒有人不知道,他來楚國當質子這件事,恐怕也沒幾個人不知道,不過他一向溫潤如玉好脾氣,清淺的聲音徐徐道:“五年前,齊國在與楚國的大戰中落敗,按照兩國的約定,齊國是要送一位質子來楚國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怨恨和不滿,像是尋常的家話一般,緋悠閑不由蹙起了眉,解釋的問道:“我的意思是,為什麽是你?”
沈闕會意了她的意思,緩緩的笑了,語氣裏也沒有什麽心機和掩飾:“這個啊,王兄要幫助父王處理政務,王弟尚且年幼,所以只剩下我了。”
聽到他的話,緋悠閑一陣沉默,她在人間流浪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齊王總共有八個兒子,符合條件的也絕非沈闕一人,大致是齊王覺得這個兒子性格太懦弱良善了一點,即使留在國都也沒有什麽用處,便索性把他打發到楚國來的吧。
再看沈闕,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靈魂如此純淨之人,才能做到這般的開懷和大度,可惜他的良善生在了權力傾軋的王室,就變成了他悲哀人生的根源。
緋悠閑靜靜的注視着他,漸漸的,想要吃掉他靈魂的心思也不見了,良久之後,才輕着語氣問了一句:“你不會想家麽?”
沈闕一怔,淡然清和的眉目中隐約有些黯然,五年前,他獨身離開故土,來到了舉目無親的楚國,當質子的日子不好過,作為齊國的質子更加不好過,因為齊楚之戰,楚國損失了數萬的兵将,由此可見楚國人有多麽痛恨齊國了,若不是有公子湛在,他早就已經死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怨那些想要暗害他的人,戰争不是誰的過錯,但是确實有那麽多的人失去了性命,那些人也有親人和摯愛的人,面對失去,他們也有痛恨的權利和資格,而作為齊國送到楚國的贖罪者,他理應承擔這一切。
只是,五年未曾回到故國了,不知道國都的杏花是不是像楚國般開得這樣好,不知道父王母後和王兄王弟們,有沒有像他心心念念的牽挂着他們一樣,偶爾的也會想起他。
沈闕搖了搖頭,語氣淡淡道:“還有十年,我就可以回家了。”
緋悠閑的心中一痛,為眼前這個純潔善良的人類,竟會生出憐憫和不忍。
十年,對于妖怪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可是人的一生,匆匆忙忙,恍若蜉蝣般朝夕漸淺,又有多少個十年呢?
她微微的笑了笑,細不可聞的哼了一聲,似乎在嘲笑,又似乎在悲哀:“你可以走了。”
沈闕不緊不慢的颔首,最後向緋悠閑施了一禮:“姑娘保重。”
他邁步走出了幾步,又頓了下來,緩緩轉過了身,遲疑的問道:“姑娘為何要留在此處?”
緋悠閑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