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章節
世上,不過匆匆數十年,是個人都會死的,阿湛他不過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
緋悠閑心裏負氣,冷冷的開口:“你說是個人都會死的,那我現在就把你吃掉,想來你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沈闕微微擡起頭,精致清俊的眉目映襯着夕陽,顯得越發的輕和平靜,他看着她暖暖的笑了,被這只看起來很冷淡的妖怪出言威脅了好幾次,卻沒有一次付諸實施,即使沈闕再呆,也能覺察出緋悠閑并不想要吃他,只是看不慣他的某些言行,想要恐吓教訓他一下罷了。
片刻之後,他轉過頭看着公子湛的新墳,淡淡的說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若是輕易放棄,不僅會對不起我自己,還對不起生我養我的父王和母後。不過,有時候若是為了成全大義,舍生忘死,倒是不枉來人世間走這一遭。”
緋悠閑皺眉,覺得沈闕的話根本聽不下去,冷硬的聲音問:“人類都有欲望,你難道就沒有想要過的生活麽?”
沈闕一陣沉默,片刻之後才笑了笑,溫雅答:“有啊,小時候經常想若我不是生在王族,就能天天見到父王和母後了,少年時,想我如果不是生在王族,兄弟之間的關系可能會比現在親和許多,至于現在……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即使再怎麽設想也都是虛妄罷了,若是能在這亂世中,安靜平和過完一生,也算值得了。”
緋悠閑微微颔首,注視着沈闕的背影慢慢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沈闕斟酌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楚王駕崩,太子殿下在不久之後,一定會對齊國用兵的。”
緋悠閑蹙了蹙眉,平靜的眼眸中斂着潋滟的流光:“你要回齊國?”
沈闕的身份是質子,不到約定的時限便不能回齊國,現在更是被人誣陷與公子湛意圖謀反,正被楚國通緝追殺,若是此時回到齊國,不僅會給楚國攻打齊國的機會,說不定,齊王為了保住自己的江山,反倒會把沈闕主動進獻出去,到時候沈闕即使想逃,也來不及了。
沈闕點了點頭,不緊不慢的答道:“父王現在恐怕還不知道楚國的情況,我在楚國待了五年,多少對他們有些了解,此番回去之後,興許能幫到父王。”
聽到這麽天真的打算,緋悠閑不由冷笑:“恐怕你的那位父王,将來會令你失望。”
沈闕一愣,這樣的可能性他自然也想到了,于是黯然的垂下了頭,淡淡的語氣說道:“我本來就是質子,是不該離開楚國的,若是将來父王為了保全齊國,把我進獻出去,我也不會有什麽怨言的。”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了緋悠閑:“姑娘,你可以把我送回齊國麽?”
緋悠閑聽着他的話,緩緩側過了身子,神情冰冷豔麗,銀發在晚風中微微飄着,細不可聞的哼了一聲:“你既然這麽想回去送死的話,我倒一點都不介意。”
沈闕聞言笑了,朝着緋悠閑不緊不慢的點頭施禮,靜靜的說道:“多謝姑娘。”
緋悠閑側對着他,居高臨下的瞥了沈闕一眼,神情之中雖有嘲諷和不屑,卻也隐約帶着憐憫和敬佩,只有靈魂如此純淨之人,才能做到這般無欲無求的境界,她轉身邁步走向了木屋,只留給沈闕一個清豔孤絕的背影。
不過緋悠閑答應給沈闕的事,終究沒能實現,在她找到沈闕的不久之前,曾經在妖林中遇到過一人,當時垂涎于那個男子耗費萬年功力凝結成的精元,在那人修為損耗昏迷之時,她趁機盜走了那個人嘔心瀝血培育的精元,并且帶着它逃回了雪域。
精元對于妖怪來說,是比人類的魂魄還要有用的珍寶,更何況這枚精元還是那個神秘男子耗費萬年修為凝聚而成。
她知道那個人的修為絕對在自己之上,不過一下子耗損了萬年的功力之後,她很自信那個人不敢再輕易跑到雪域來找她的麻煩,可是沒想到為了奪回精元,當真有人不知死活的追來,而且看那個人周身的氣勢,他不僅要取回精元,還要殺掉膽大妄為盜走精元的她。
櫻妖緋悠閑(七)
雪域萬丈冰淵之上,淺灰的天空靜靜飄着雪花。
一個男子伫立在山崖之上,遙望着遠方的那座木屋,精致陰柔的容顏裏逐漸泛起漠然的微笑,他身着一襲深紫的衣袍,淡金的團龍錦繡在墨紗的籠罩下若隐若現,紫金冠飾束着墨發,從中引出的淡金流蘇順着未挽的長發傾瀉而下,身後的衣擺輕紗被寒風撩起,發出獵獵的聲響,整個人看起來威嚴而有華貴。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敢來。”
緋悠閑覺察到這個男子的氣息,從遠處的平地上飛躍而起,翩然落在了他的對面,注視着這個男子的神情冷冽非凡,警覺敵意的氛圍十分明顯。
這個男子聞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擡手捋着自己的墨發,語氣清淺而平靜:“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或許,我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緋悠閑微微蹙起了眉,她能感到這個男人身上的尊貴和煞氣,那是一種令她都不寒而栗的氣勢滔天,從她創生開始,縱觀三界數萬年,她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也從來都未聽說過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但是隐隐的,她知道這個人是個靈,還是一個極有可能把她殺死的靈。
她冰冷的一笑,絕世的容顏裏綻放出陰毒和殘忍:“連陰姽婳都敗在了我的手裏,你确定自己比她強?”
這個男人意外的哦了一聲,神情之間似乎在嘲諷着:“你覺得那個不靠譜的女人和我有什麽可比的麽?還是在你看來,她已是你所能企及的極限?”
他頓了頓,清俊的眼眸蘊含着潋滟的流光,語氣裏慵懶而又清貴:“更何況她會敗給你,那是因為她想輸,而不是你能贏。”
緋悠閑聽此,心中稍微的驚了一下,三大創世之劍的陰姽婳,在他的口中竟然被貶損的不值一提,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從他的語氣中,聽起來竟像是和陰姽婳相熟!
不過不管對方是什麽人,她都有把握能夠取勝,這只靈為了凝聚精元,剛剛消耗了萬年的修為,即使他曾經有多麽厲害,也絕對經不起這樣的折損。她的手中緩緩化出一把長劍來,清冷孤絕的指着那個人:“想要奪回精元的話,就要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這個人細不可聞的輕哼了一聲,身姿優雅清俊,伫立在雪地中像是睥睨衆生的王,雪花落在了他的墨發上,氣勢尊貴而威嚴,無形中便能令人感到壓抑和膽寒。
他沒有開口說話,淡淡的看了緋悠閑一眼,廣袖掩着的右手微微一側,冷藍的光輝萦繞,從中緩緩化出一把長劍來,通體墨黑又帶着陰鸷妖異的冷藍,墨色的煞氣缭繞在劍身上,隐約可辨上面古樸典雅的紋絡,一股奇異的力量瞬間充斥着整個空間,那是來自洪荒遠古,最為原始純粹的呼喚。
緋悠閑望着他瞪大了眼睛,她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她認識他手中的那把魔劍。
上古魔劍,長離未離,得之生可以睥睨天下,死則永生墜入修羅地獄。
傳說中,那柄可以毀天滅地的霸道之劍,竟然就這麽直接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注視着它,仰望着它,無比清晰的感受到萦繞在它周身的王者氣息,心中竟不由自主的生出崇敬和拜服的信念,仿佛下一刻就要匍匐在這個人的腳下,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
她勉強定了定心神,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那個人:“你……你是長離?”
長離的唇邊泛起冰涼的微笑,望着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語氣裏波瀾不驚:“真榮幸,你能夠認出我。”
緋悠閑的心中大駭,望着面前的長離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先前她只知道那柄天下霸道的長離劍,卻不認識附身在魔劍之上的長離劍靈,因為在過去的數萬年中,長離劍靈很少在世間現身,那些曾經得到它的人,或是叱咤三界,或是甘願隐匿,都沒能逃脫墜入修羅地獄的命運,而作為劍靈的長離,目睹了一個又一個主人的死亡,竟毫無悲痛憐憫,也從未現身保護。
傳聞中唯一的一次現身,便是在萬年之前的神魔大戰裏,那時候大魔女戰姝妤輔佐魔尊向天神發起進攻,為了能夠獲得與大天神臨淵相匹敵的力量,她不顧詛咒強行解封長離劍,也憑着這柄魔劍,幾乎毀滅了大半個天地,最後天神臨淵戰死,而戰姝妤也因傷重身亡,堕落的靈魂墜入冥海,注定要永生遭受無休無止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