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與卷毛夜叉的故事71

他确實是個惡人,毫無顧忌地挑戰其他武士,殺人奪刀,并非是為了財物,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的愉悅犯。他只對有實力的武士出手,不會對一般群衆出手,但對一般人也沒多好,和母親在鎮上隐居時,一旦旁人有什麽對他不敬,他立刻拳腳相加。

他當然不是因為好心,而是覺得這片小鎮已經是自己的地盤,不能容忍天人去侵犯罷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但年幼的自己不知道,為父親守護鎮民的身影所撼動,也繼續做着守護的事情。其實她并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選擇性去無視了,不願意面對自己被鎮民孤立的事實。

因為……因為,不管怎麽說,他依舊是自己的父親啊。即使他是這麽一個惡人,但他對母親和女兒非常好,是自己喜歡的父親。

即使是事實,但是換着是誰聽到自己的父親被稱作殺人犯都會很痛苦的。這是無法避免的。

她無比憤怒,也很是痛苦無奈。懷着這般心情,她來到了柳生家。

她最終還是斬斷了敏木齋的劍,就和敏木齋想得一樣,自己已經年邁,要是他年輕二十歲宮本葵這小丫頭肯定是不夠看的,但不得不承認前江後浪推前浪,不得不服老。

在最後關頭,葵收刀回鞘,臉上冷漠的表情消失。這段時間在真選組生活,她重新找回了保護別人的心,學會了接納自己和面對父親的事,不會像是之前那樣在戰鬥欲中失控。這都是在同伴們的熱情,和山崎的開導之下,雖然還是不擅長和過分熱情的同伴相處,但葵心底其實很感謝他們。

她向敏木齋微微鞠了一躬,“得罪了,柳生前輩。”

“不得不服老啊。”矮小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東城步連忙上前扶着他,生怕這位老人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那按照約定,柳生家的劍法輸給宮本流,我們柳生家本家将不再傳學,這也是道場間普遍的生死狀。”

“老爺!”身邊的東城步連忙出聲阻止。

葵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沒這個必要。我不是為了擊潰柳生家才來的,我是為了了結當年的恩怨而來的。”

自己的父親确實是為了證道,殺害了柳生家的門生,就算是拳腳無眼,也不該下此殺手。宮本流的劍法就是這樣,非死即傷,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柳生家想要封印自己的劍法的理由。

但是,她無法放下自己的劍。真選組是她現在唯一的歸宿,要不是這份力量,真選組也不會收留她,她現在除了劍一無所有。無法用劍,就無法保護同伴,那她就一無是處,但父親所犯下的罪惡是她無法逃避的,她只能選擇背負着走下去。

這就是她不得不接下挑戰的原因,即使面臨着風險失去劍的風險,也必須面對,為父親了結當年的罪惡。

“雖然當年我父親犯下的罪惡無法一步勾銷,我也沒逃避,但是我現在有了需要守護的東西,所以我已經決定要背負這些走下去了。”宮本葵說道,她看着面前的老人,“柳生前輩,您會輸給我,并非是因為英雄垂暮,而是因為您的心亂了。”

“什麽都想守護就什麽都守護不了,對于您來說可能輸贏都無所謂,但對我來說除了贏別無選擇。這就是您敗北的原因。您和您的孫女都心有愧疚,以愧疚的心情揮劍,是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的。”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來之前,我和志村小姐見了一面。”

宮本葵沒有隐瞞,大方說道:“我其實從一開始就對你們的挑戰有疑惑,就算是當年的仇恨,也沒必要專程登門拜訪。不惜用我父親的事情激怒我,也要我上門挑戰。所以我去志村小姐那裏了解了柳生小姐的一些往事,也理解您為什麽挑戰我了。”

“您對我沒有非勝必死的覺悟,這就是您敗北的原因。您只是想利用我解放柳生小姐罷了,但您有想過柳生小姐真的需要您這樣為她犧牲嗎?如果她知道您為了她舍棄柳生家她會怎麽想?你們做的一切又和她商量過嗎?”

“就像當年一樣,不顧她的想法把她當做男孩子來撫養,現在又為了彌補她舍棄她所守護的柳生家。以愛為名自我犧牲實則傷害了她。”

“什麽都想守護,最終就什麽都守護不了。如果當年您也有這份就算舍棄柳生家也要守護柳生小姐的覺悟,她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這話可以說是一針見血,敏木齋也無法反駁,社會經驗豐富不代表不會犯錯,事實上很多家長都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自己對孩子的安排都是正确的,“我……”

“沒必要和我解釋,既然我贏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吧?我下午還要回真選組執勤。”宮本葵沒有聽完,畢竟這也與她無關。很潇灑的離開了,門生很自覺地給她讓出一條路。

走到門口,宮本葵停下來,“你聽到了吧?柳生小姐。”

不知道什麽時候男裝打扮的少女站在門口,宮本葵看了眼九兵衛,“我聽說你一直想和志村小姐結婚,但因為輸給了我放棄了這個想法。現在你知道你的家人為你犧牲至此,也要不顧一切迎娶志村小姐嗎?”

“這些……都是阿妙告訴你的嗎?”

宮本葵不予置否,她只是說,“其實你也知道,志村小姐對你只有友情沒有愛情。而且她的夢想是振興志村道場,而不是嫁入名門,強行把她帶到身邊,不過是利用了她對你的那份愧疚罷了。”

“夠了。”九兵衛微皺眉頭,其實葵沒有惡意,但她人就是這樣,有時候過分誠實,說出來的話會有些刺人。他正想說什麽,就看到葵捂着傷口踉跄了一下,“你這家夥知道什麽!我……喂!”

其實葵剛才的戰鬥也受了不小的傷,雖然不會致命,但也夠嗆,一個人去柳生家踢館可不是那麽簡單的。葵一人扛下,受傷也不顧,只是一直強撐到現在。

葵差點摔倒,九兵衛打算去扶她,但手還沒碰到她,葵就自己穩住身形,她最終站直身體。她向九兵衛點點頭,“謝謝,我走了。”

不高大的身形站直,像支不屈不撓的百合。她握着劍的身影很凜然,眼神卻又那麽純粹溫柔,即使被那樣不公平地對待也沒有産生惡念。她不需要張牙舞爪地表現自己的強大,不需要刻意用冷漠來包裝自己,更不需要擔心自己身為女人比不過男子。她只是安靜地站着,就能讓人感覺到她的可靠強大,也不失身為女性的溫柔可愛。

自始至終,她只一心專注戰鬥,除此以外不在乎其他任何事。因為她的劍很純粹,所以她會這麽強。

這麽想道,九兵衛有些羨慕。戰鬥的時候眼神冷漠,但平日的葵眼神純粹,讓人忍不住放下防備,九兵衛也忍不住吐露了心聲。“……真羨慕你啊。”

“你也好,阿妙也好。你們又漂亮,又強大,如同花一樣嬌豔動人的女子,心底又有不輸給男子的執着堅強。”她想葵真的是個很勇敢的人,即使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也不會逃避,

“而我,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麽辦。”

葵回頭看她一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并不擅長安慰的人,對于九兵衛被家人當做男孩養大的痛苦也無法感同身受。比起這個鄉下妹,九兵衛要背負家族。即使知道往後柳生家在這個幕府和武士沒落的時代會走下坡路,也想成為柳生家的。

她對自己的家人很愧疚,覺得因為自己不是男孩,讓逐漸沒落的柳生家雪上加霜。她想成為男子,保護家族,保護阿妙。

但同時她也羨慕一般的女孩,能夠穿着可愛的裙子,戴着好看的發飾出門,自由地露出笑顏。九兵衛的壓力很大,這種狀況下很難追求純粹的劍,對劍術的境界影響很大,但九兵衛做到了,她背負了家族的壓力,和內心的矛盾,成為了柳生家的十年來最強的天才劍客。

這其實是非常難的。

葵沉默了兩秒,說道:“你也很美麗,也很強大。”

“想挑戰我随時都可以來真選組,我等你打敗我,為柳生家正名。”雖然這兩句話幹巴巴地,但也是葵費盡心思想出來的安慰的話了,也是她的心裏話。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接納你自己,若是沒有那樣的覺悟,你是贏不了我的。”

九兵衛愣了一秒,突然有些感動,“我很抱歉,拿你父親的事來威脅你,那些恩怨其實不是你的錯,別在意。”

葵沒有回答,只是擺擺手,“我走了,再會。”,這回是真的走了。

——

葵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對不對,不知道這算不算有了個了解,只是她覺得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像是她繼承了父親的劍術,連同這份罪惡她也要承擔,因為她現在是個警察,若是沒有勇氣面對自己家人的罪惡,那又有什麽資格面對他人的罪惡。

她帶着傷獨自走在路上,這種程度的傷她早就習慣了,她習慣了獨自面對獨自承擔,只要不致命,她都不在意。突然感到身後有股熟悉的氣息,她有些驚訝,又覺得很安心。

傷口又開始疼,她捂着傷口站在原地有點搖晃,這個時候有個人出現扶住她。她回頭對那人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

比起剛才強撐的态度,葵此時沒有拒絕對方的攙扶,安心地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你發現了啊。”山崎想,也對,按照葵的實力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當知道葵今天要去柳生家時,山崎就幹脆地翹班悄悄跟過去了。說是不想阻止是假的,但那是葵家人的事,他自知無法說服。如果葵真的輸了,她真的會放棄劍術。

因為自己的父親确實害了一條人命,她覺得自己用自己所學的劍術去彌補也未嘗不可。這孩子就是這麽死心眼,一旦決定了就無法阻止,明明不是自己的錯。說她傻也可以,只能說她是個對自己愛的人非常包容的人,無論是罪惡還是別的,甚至會幫你去承擔。

葵最後被山崎背着回去,和強大的實力不符,葵長得一副嬌小可愛的模樣,也不重,受傷的樣子顯得非常脆弱。

“你還是回家休息休息吧。”葵建議道。

“可我今天要執勤……”

“你都站不穩了還怎麽工作!”

山崎軟綿綿地怒吼在別人聽來一點威懾力也沒有,但葵認了,她耷拉下眉毛,像只委屈巴巴地小狗,伏在對方背上,“好吧……”

“我也是為你好啊,你強撐去工作也會影響效率的,到時候又會被副長罵。”山崎像是哄小孩一樣很是好脾氣地勸她。

“唔……前輩太唠叨了。”葵撒嬌般地蹭了蹭。

“是啊是啊,我已經是大叔啦,大叔當然會唠叨的。”

無需多言,也無需別的解釋,只是陪伴就足夠了。父親的事是葵心底最大的痛,現在的她只有真選組這一個歸宿,所以她迫不及待想會屯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找回自己的存在。

但現在則不需要了。

“小葵,其實你就算輸了也沒關系的。真選組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抛棄你的。”山崎邊走邊說道,“其實我和你一樣,以前的我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流氓,到處找人挑釁。可是即使是這樣的我真選組也沒有放棄,雖然我實力不強,但我想我還是有能做到的事情的。”

“就算你有朝一日無法再用劍了,也沒關系,到時候再來監察組工作就好了。真選組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同伴的,而守護別人的方式也不僅僅只有戰鬥。”

山崎看着背後她這個心愛的女孩,由衷地希望她能幸福。“我以前一直覺得除了力量我一無所有……”葵沉默了兩秒,她突然說道。

“不是那樣的,我……”

“但我現在知道了。”葵枕在他背上,眼中帶着笑意,“我最喜歡真選組了,也最喜歡你了。”

聽到這話,山崎才松了口氣,他露出了笑容說道:“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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