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一時不察,着了道兒。”

“我這邊消息聽說你是被下獄了。”

“哥手眼通天,天牢哪兒關得住我啊?”葉修一副不在意樣子,“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他們這邊說話已經走回韓文清住處。親兵倒還動作麻利地将一夏不用火盆翻了出來,屋裏面也在傍晚陰冷裏透出些暖氣兒來。葉修進去了之後趕緊守着火盆坐下,眉眼都跟着舒展開來:“哎呀真好。”

韓文清将親兵屏退,才坐到葉修身前:“——別蒙我。”

就算葉修,被韓文清黑着臉一瞪也微微瑟縮了下:“只是天牢太冷,落了些寒氣,後來又急着落跑——誰知道你們這兒八月天下雪啊?緩緩就好了。”

他們這邊正說話,忽然就聽院裏腳步聲響,然後屋門便被推開——正是張新傑捏了線報急匆匆進來,道:“将軍不好,京裏來了線報,說是廢太子葉秋已經棄——”他剛說到一半,看見火盆邊上烤火的葉修,一個“市”字愣是卡在喉嚨裏。

葉修偏偏還招招手:“小張,好久不見。對了,未免人多口雜,你叫我葉修就是。”

張新傑定一下神,将門嚴絲合縫關好才走了過來,走過來幾步左右看着韓文清葉修:“請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哪能坐以待斃啊。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搞的——估計,随便弄了個死囚吧,只需要把罪名落實了,死的是誰不都一樣?‘廢太子葉秋’反正是不能再活了。”葉修倒是無所謂。

張新傑便看韓文清。韓文清放在膝蓋上的手收成拳頭,但卻一言不發。張新傑心裏多少有了點底,拖了凳子過來坐下:“那請問葉修先生,你來此卻是為何?”

“自然是給你們霸圖送筆生意。”葉修道,“——清君側,做不做?”

這三字一出,便連屋裏剛生出的些許暖意也重凍結了。張新傑沉默足有炷香時分,才道:“——怎麽說?”

“現下我算是‘死’了,可今上眼見便要山陵崩。”葉修慢慢說起,“——他膝下孩子年紀尚小,一旦上位,丞相陶軒到時依靠太後,便是個把持朝政局面。他手段主張,你們也知道。”

“糧草呢?”

“我已和關內唐家、關中樓家、江南葉家三處約好。只要你們點頭,糧草決計不愁。”

“若到了京畿——”

“守衛圖我自有。想來這一二月之間,他們還沒想到要重新布防。再者說,京中一幫散兵游勇的禁軍,如何和霸圖軍相比?”

張新傑于是低下頭,盤算一晌,才慢慢道:“此一事,不成功,則成仁。”

韓文清默然不語,葉修卻笑了一下:“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若你們守在雁門,任朝中形勢發展陶軒一夥上了位……怎麽,難道下次外敵來犯,老韓你還想重蹈六年前覆轍嗎?”

這話一出,韓文清膝上拳頭又握緊了一分——便連張新傑臉色,也跟着肅殺了一層。

12、[韓葉]将軍百戰死下

六年前韓文清不過剛剛做了雁門副将。其時主将雖有年資,但實則平庸至極。到了當年入秋,探馬來報,說胡人大軍已是朝這邊過來——竟是将數年前和約視為無誤,定要南下了。開始主将還堅持守關,只是指揮不力,交兵兩次只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後他只得召集衆将官議,意思就是要率軍後撤。

韓文清當即就要起身,新來的參軍張新傑只在下面用力拉他,自己先道:“将軍,只恐此策不妥……”

主将卻渾然不将張新傑看在眼裏,只道:“你們懂得什麽。這雁門地勢狹窄,我大軍如何排布得開,這不是正教那胡人占了優勢——”

這下便連張新傑也拉不住韓文清了,他騰地站起來,只道:“不可。此地地勢狹窄,卻也止住胡人騎兵沖殺。便算我霸圖精于戰陣,也沒有放棄關隘險要,自失其勢的——”

上面主将自知自己計策決然不通,但他只顧逃命,那管得這麽些?聽了韓文清如此說,早已經怒睜雙目:“你這黃口小兒,信口胡言,直是不将我放在眼裏了!”說着一拍幾案,“若再胡言,便給我拖下去打二十軍棍!”

韓文清也不低頭,只道:“若按你說,就是斷了一軍生路!”

那主将更怒,只喚左右,上來便扯韓文清。正這時候帳門口卻傳來悠悠一聲:“怎麽、我這剛來勞軍,卻就聽得打打殺殺的?”

又看門簾一挑,進來的人,不是葉修又是哪個?衆人這才想起來,前幾日确是有耳聞,說皇帝要派東宮太子至前線勞軍,于是便慌忙站起來見禮,就韓文清還被一左一右兵士夾着站在那兒。葉修倒也不看他,只邁着方步,到了主位坐了,左右帶進來的親衛都列好、給他奉上了茶,才慢慢瞥了主将一眼:“卻說說,現在是怎麽個情況?”

那主将便将形勢分說一遍,又說如今胡馬甚壯、胡弓又強,雁門一關怕是守不住,言語間意思,仍是就此後撤再做打算。韓文清圓睜雙目,正要說話,卻見葉修将茶碗向桌上一撂,冷冷一笑:“是嗎?”

主将以為得了太子意思,正待在說什麽,卻聽葉修忽地一聲喝:“戰勢如此,若雁門關失,胡馬飛馳至京師不過三日耳,你卻仍想着避戰,是要今上也學昔年漢高祖白登之圍故事麽?”

這話已是誅心,主将臉色霎時死白。不待他争辯,葉修已經揮揮手,道:“——此等無用之人,推下去斬了。”

他說這話聲音反而輕得很,只此時營中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怕是都聽得見,葉修這一句話,竟也一清二楚傳進諸人耳中。那主将還沒來及叫一聲冤,葉修親兵早已經上來抹肩頭攏二臂捆起來推了下去。

帳中諸人無不屏聲靜氣,直到門簾重又落下,仍是沒一個人說話。

葉修這才轉向韓文清。他平時面上總帶着慵懶,此時卻籠着一層肅殺之氣,韓文清乍看之下,竟不确定這面前之人竟還是葉修了。

然後他便聽見男人說:

“韓副将,我與領兵一道實是外行。只這主将實不堪用,只知延誤士氣。你說,這霸圖一軍,當下如何才好?”

這時候那兩個刀斧手才恍然大悟,忙松了韓文清,縮着肩膀溜到邊上,恨不得再生得矮小些才好。韓文清看了葉修片刻,才辨出一臉肅容下葉修尋常面孔,只道:

“必全軍回擊,死守雁門。”

“這等魄力,才是我嘉朝勇将。”葉修平平靜靜說一句,走下來将韓文清讓到主位上,又道,“霸圖一軍五萬兒郎,我便交予韓将軍你了。”

說罷,竟是一拜。韓文清伸手去扶,葉修卻道:“這一拜不論尊卑,我葉秋只為天下蒼生不被血光而拜。”說着,竟是一躬到地。帳中諸人正看着,張新傑率先上前一步,深深一禮,道:“見過将軍。”

既是他起了頭,自然後面人人跟上。衆人均行禮過後,葉修便立在一邊,聽韓文清和張新傑兩人将各處兵力均調撥下去——這一晌,他自己倒是又沒什麽存在感了,就仿佛剛才殺人立威那個全不是他一般。直至議事結束,衆人都各自領命去了,帳中只剩下韓文清、葉修、張新傑三人。

張新傑看了看兩人,什麽也不說,只過來向葉修行了一禮,便自去了。

韓文清慢慢從正中主将位置上站起來,走到葉修身前,道:“這可不像你日常行事。”

“不像嗎?”葉修笑起來,伸手揉着自己肩膀,“——端着半天肩膀,累得很。”

“朝中沒事麽?”

“能有什麽事?”葉修眯起眼睛,“還教一幫肉食者等到大軍壓境、再做計較?你休擔心。”

雖然葉修這般說,韓文清也知道他這一次臨陣斬了主将,京城裏還不知有多少驚濤駭浪。但是葉修只拍拍他肩膀:“——該用我處,不用客氣。我手中卻邪早等着這一天哩。”說着又像尋常般、兩手揣着,慢悠悠走了出去。

是歲,國朝霸圖一軍,在雁門關北頑抗胡人直達三月,後于古道口一役,全殲精銳,主将韓文清率衆斬金帳王旗,追于塞外百裏而返。胡人自是役而元氣大傷,廿年之間,不複窺邊耳。

——因此,葉修這句話一出,屋裏靜得一時只聽得外面飒飒風聲。

最終韓文清開了口:“便按你說,明日召集衆将将此事說了。”

葉修便笑:“不愧是老韓。”

張新傑慢慢點了點頭,卻特地看了韓文清一眼。韓文清知道自己軍師有話要說,便找個借口和他一起出屋。直出了院,張新傑才道:“此事事關重大,便算做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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