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是功過難以定論。陶軒若掌握朝政,确實将于我軍不利,只這一節,卻也并非沒有別的辦法。”

韓文清沉默片刻,此時風亦一陣緊如一陣,眼見天邊陰雲翻滾不定,便知今天晚上便還要變天。他最終确定這邊說話,屋裏那個人肯定是聽不見,才道:“這事,我亦有個計較。……”

等到韓文清與張新傑終于商量定了,天便已全黑了下來。他頂着風走回自己卧房,進門便發現已經有人鸠占鵲巢,老實不客氣地躺在他床上,聽見他腳步也不回頭:“老韓,借我床睡一晚上。”

韓文清無奈:“你叫我睡哪兒?”

“我這不是看你東邊還有張榻嘛。”葉修在床上将被子裹到下巴上,眯着眼睛笑,看起來渾然沒有半點前太子尊嚴。那玩意兒,他在自己面前基本也從來沒有過便是——韓文清嘆了口氣,道:

“火盆再給你加點兒炭?”

“煩勞韓大将軍。”

于是韓文清在邊上炭框裏取了炭加進火盆裏。葉修裹在被子裏,問:“商量得怎麽樣?”

“盡快起行。”韓文清停一瞬,又道,“——江南葉家,便是你弟弟被寄送的地方?”

“老韓你可真夠敏銳,一個葉字就想這麽多。”葉修雖這麽說,也沒有隐瞞他意思,“我前年找到的他,別說,還真跟我長得一樣。”

韓文清點了點頭,又道:“你京中還有人。”——這話卻以肯定口氣道出。

“當然,否則你以為我怎麽從牢裏跑的?我路上遇見你軍中人,還特地給了他條子——若他按條子找去,便能和我京中人手會合。”葉修道。

“你碰上張佳樂?”

“哦,那人便是百花張佳樂?”葉修先一訝,又笑,“老韓你可以啊,霸圖這是能人越來越多了。”

韓文清看他一眼,道:“趕一日路,不累麽?睡覺。”說着自己也去整榻上毯子。葉修道聲好,便翻個身。韓文清吹了蠟燭,自上了榻——這榻倒還是之前某任主将留下,長短其實不夠,韓文清半只腳在外面。但葉修過來畢竟是機密,不好聲張——韓文清想着明天怎麽得再安排他,卻聽見外面風漸漸小了,漸漸地寒氣又泛上來,不知是不是又下雪了。

好在韓文清有內力護體,便拉了拉毯子,合上眼睛準備睡覺。卻是有一道輕微格格聲響起——卻還和一般老鼠聲音不同。韓文清心裏奇怪,聽一瞬忽然反應過來——那是葉修牙關打戰。

他自己翻兩個身,終于睡不着,問:“你還冷?”

葉修沒答他。

韓文清先點亮蠟燭才去看他,卻看男人正将自己裹在被中——這回是就露出頭頂,跟只大繭子似的。他伸手掀起葉修被子,問:“——怎麽回事?”

葉修嘴唇都有些青白:“沒想到,……你這兒,這麽冷。”

韓文清探了探葉修身上,發現幾乎沒一絲熱氣——便算他現在沒換冬被,怎麽也到不了這個程度:“怎麽回事?”

這四個字說得很重,葉修看他臉色反而翻個白眼:“你這兒審犯人吶?”

韓文清雖然問,心裏也知道天牢裏那些陰損手段,當即放了燭臺,道:“你往裏些。”

葉修瞪他。

韓文清哪管這些,吹了蠟燭就上了床,扯了被子蓋住兩人,又伸手抱住葉修。男人身上極涼,抱住時候才發現一陣一陣止不住地抖着,便連牙關打戰聲音聽起來也分外驚心動魄。

但韓文清只是将手臂又緊了緊,說:“快睡。”

葉修先靜了一會兒,忽然笑出來:

“老韓,你以後找媳婦兒,可不能這麽個樣兒,還不把你媳婦兒吓到了?”

韓文清臉更黑——問題是黑裏也沒人看見,臉色震懾沒往常有用,他只能悶一晌,道:“就你廢話多。”

葉修似乎嘀咕了句什麽,身體倒是自動自發向他這邊靠過來。

此時已快要三更,屋外風早息了,唯有寒氣無孔不入地侵進來。但兩個人分一份溫熱,便似總比一個人孤寒長夜好得多。韓文清最後聽見谯鼓遠遠響了數聲,便也墜進夢裏。

——那又是三年前事了。

韓文清回京述職那日,葉修倒真是在城外十裏長亭迎的他——不過自然不是和皇帝一起,也沒帶随從官員,若不是韓文清眼尖,恐怕就要以為亭中坐着的,不過是個尋常路人。

他勒了馬,道:“太子殿下。”

葉修本來靠着柱子像是在打盹,聽見韓文清聲音才張開眼睛:“老韓。”

韓文清這下看到他正臉,才發現葉修還沒有三年前見到時候精神,眼下兩抹黛青是怎麽也掩不去了。他心裏一動,再開口已經問:“你多少天沒好好睡覺?”

葉修自然不會責怪他失禮,只擺擺手,渾然不在意樣子:“兩三天?最近事多,忙了些。不過知道你今天回來,就想着怎麽也得出來迎一迎你——可惜這不是凱旋,請不得皇叔百官,可惜可惜。”

韓文清無語,半晌才道:“我當年就想說,你戲文看得太多。”

葉修反而正色:“韓将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有道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你看戲裏都是假事,不知道人生裏原有一樣悲歡離合。”

韓文清也不知道葉修又和誰學來這些話,但想到他們兩人起初如何把臂交游,到了現在邊關朝堂千裏之遙,卻還能得在這長亭上一接——心裏莫名生出些陌生感觸,翻身下了馬:“你來迎我,不帶酒席?”

“自是帶了,”葉修側身讓出桌面,“——不過老規矩,你喝,我看。”

酒自然是觀鶴樓的酒,有仆人張羅燙好,幾樣下酒小菜也都整潔新鮮。韓文清照例慢慢喝——就算在邊關上過了這麽多年,他喝酒也便還是一樣慢騰騰的。葉修拿茶陪他,只是點得極濃,韓文清都皺了眉頭:“這麽濃的茶,你今晚不睡覺了?”

“你亦聽說今夏黃河水患,如今工部那邊一團焦頭爛額,我又被派去監理,渾不得閑的。”葉修道,“——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閑,休說這些個勞什子,老韓。”

韓文清仰頭幹了杯中酒——這下喝得快了,酒意朦朦胧胧撞上來,他開口竟問:“沒人幫你?”

“有啊。工部新來的年輕侍中肖時欽便很得力。”

“我不是說工部。”

葉修便看他,半晌才道:“你要來幫我?”

韓文清又端起酒杯。剛才那點酒意風一吹就退了,他終于知道自己莽撞,道:“我怎麽會。”

“是啊。邊關如何少得了你韓文清,朝中也缺不得太子葉秋。”葉修微笑一下,“當浮一大白。”

韓文清做個敬酒動作,又是一口仰盡。他忽然明白這大概就是他們兩人既定位子,一人守着邊關,一人鎮于朝中,永遠是相隔千裏動如參商。這念頭讓他酒意更重些,他索性将杯子撂在桌上:“不能再喝了。”

“如此便回去吧。”葉修說着便起身,“你這幾日在家,我再上門去讨教就是。”

韓文清回家之後自然先去見過韓老爹。欽國公先是嘉許一番他在邊關功績,又道:“看來你這□□帽子,是無論如何摘不掉了。”

韓文清剛想說什麽,韓老爹搖了搖頭:“……也好。如今朝中事體你也知道,陶軒那一派之人,尚空談輕實務,遠非長久之策。更何況,三年前一戰,我們韓家早和太子站在一條船上了,也沒什麽可說。要不是太子,我今天也未必見得到我家兒子。”

韓文清一時說不出什麽,只叫了一聲“爹”。

“好好休息,明日還要進宮面聖。”欽國公拍拍自己兒子肩膀,便叫他走了。

于是次日韓文清便依禮觐見,皇帝面上對他十分嘉許,賞賜他與霸圖諸人許多東西,倒是不見疏遠打壓。韓文清心裏松了口氣,自回家陪着父母,晚上亦不忘在院裏多點兩盞燈籠。

只是直到他再度離京,葉修一次也沒有來。

霸圖一軍,在韓文清治下,從來是鐵板一塊、行如雷霆。韓張二人第二日與衆将商議過後,諸将都同意殺上京師——陶軒這幾年沒少給邊關諸将穿小鞋,衆人一聽目前狀況竟是要他上位,都按捺不住;更別提當年葉修與衆将同進同出,一同上陣厮殺的,情誼自是不同,衆人心裏亦多少存了報仇心思。葉修倒不敢出面,基本便躲在韓文清屋裏,只用信鴿聯絡諸家供給糧草。

一日韓文清問他:“你便再不想回朝中?”

正寫信的葉修滞了一下,片刻後才道:“也并非全未想過。只是真做起來,恐怕殺伐太重。”

韓文清道:“你當年同我上陣,将胡人殺得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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