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八

[文曲星君|齊允|媚少年|八]

庭前的花樹開純白繁茂的花,像他的衣色。

文弱的少年躲在柱子後,看花樹下的人談了很久,但他不敢走近,爹在那兒,“他”也在那兒。

齊允回到殿內等待,後來起風了,窗外沙沙作響,他低着頭,忽然聽見了門響,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

進來的只是他爹,文曲星君。

“爹……”

“收拾收拾吧。”

齊允心頭驚跳,愕然張目:“他這就趕我們走嗎?!”

文曲望着他:“你在說什麽?宮主想帶你出去游歷一番,他認為你可以勝任星君之職,萬事待歸來後再做定奪。此番前去居巢,你須萬事小心,當以宮主安全為第一要務。”

——居巢?那不是蕭家的地盤嗎?

竟還有蕭家擺不平的事麽。

齊允一句不敢多問,乖乖收拾了換洗衣裳,到了出發的那天,又聽了爹好一通訓誡,方才辭別了,登車離去。

景越辰此行前往居巢,除齊允外,還帶了幾個人:十四娘,貪狼,司空卿卿。

十四娘和貪狼也罷了,齊允看着同車的卿卿,目光有點兒迷惑,更有點兒質疑。

司空卿卿得了一個繡球,連路上問了不下十遍:“齊允,到了居巢,我們玩‘繡球穿花’吧?”

——這小小的丫頭,帶出來做什麽呢?

後來就到了居巢,住在一家說是客棧又不像客棧的地方,吃過一頓飯之後,十四娘邀衆人去觀了一支舞,女子們舞扇,腳步輕盈,身姿靈動。曲畢舞歇,十四娘問着皓月君意下如何,做主上的思忖稍許,點了頭。

緊接着,十四娘招手叫來領舞之人,随後拍了齊允的肩膀:“從今日開始,由瑞娘教你習這支舞。”

他吓得跳起:“什、什麽?!我?跳舞?”

十四娘唉了口氣:“實話同你說,近半年來,居巢一帶,多有俊俏男兒無端失蹤,生死不明,蕭家請皓月君來,為的就是這樁事。”

他還轉不過彎來,大叫道:“與我何幹!”

“我的身邊,最适合做餌的,唯有你。”

這句話是景越辰說的,他朝他這邊望過來。

齊允心裏風大浪大,攪得腦子裏都亂:堂堂男兒,就因為長得好看些,便要硬受這等屈辱,舞姬的活他這讀書人要來做,但是……自己一向什麽都不會,若能在此事上效力,爹也會開心吧?爹常說宮中殺手需有千人千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麽呢?

畢竟事關顏面,齊允左右猶豫,猶豫極了。

十四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懈地勸解:“小允兒,這可半點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居巢好看的男兒郎一個接一個失蹤,已吓得多少人不敢出門,天可憐見,民生凋敝啊!你要是肯出馬,就是救人于水火,活生生的大菩薩。”

齊允臉上紅紅白白,好半天,他捏緊了拳頭,掃一眼瑞娘手裏粉綢的扇子,咬牙一字一句道:“不用這種扇子,娘兮兮的。”

大家半天沒說話。

瑞娘陪笑:“小公子身姿纖長,少年英氣亦動人,改用紙扇想必也好。”

景越辰依然沒作聲。

十四娘問:“是嗎?”

旁人遞來一柄藍底撒金折扇,瑞娘接去,樂聲起,她将舞曲稍作改動,不較之前般柔軟,果然也很具風情。

景越辰看看齊允:“還有什麽想法?”

齊允默然,命運有時逃不掉。

随後,那坐着的人就起身了:“只給你半個月,我回來的時候,你要學會這支舞。”

齊允又懵了:“你要去哪?”

“國都。”

“……哦。”

可是景越辰一舉步,卿卿、十四娘、無畏都跟着走。

齊允有點慌了:“你們都去國都?!”

十四娘回頭答他:“自是皓月君在哪,我等在哪。”

“不是……不是說不安全嗎?你們都走了,誰來保護我?”

“蕭家請人來,當然是蕭家負責。放心吧,會有人關注你的。”

齊允獨自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天跟着瑞娘練那支扇子舞,早是雞叫就起,晚是累到栽倒就睡,并且吃什麽也不能随心,後廚做的燒雞炖肉烤羊腿,一塊他都吃不上,瑞娘只許他吃定量的飯菜,多數還是青菜、豆腐,唯一的葷腥是雞蛋和魚。

景越辰是走了快二十天才回來的,聽十四娘說,這趟去國都,撿回去一個小少年。齊允才不管什麽少年不少年,他等得有些心煩:“瑞娘的舞我學會了。”

瑞娘應和:“是,齊小公子舞姿甚妙。”

“哦?那就舞一曲吧。”

主上發了話,樂師們便抱着各自的樂器在庭院中排排坐好。

瑞娘說:“不知皓月君這個時辰回來,小娘子們梳妝更衣要半炷香,有勞……”

“不必了。”說話的是齊允,他一邊起來一邊把身上外袍脫去,反正一天到晚除了吃飯休息就是練舞,作舞時穿的衣裳差不多時時刻刻裹在身上,他可不等那些小娘子,日已近午,跳完了他還要去吃飯,吃完飯還想歇會兒,旁人不急他急,他甩手将外袍擲下,彎腰撈起了案上的扇子,“主要是看我。皓月君看好了。”

鼓點慢慢升高,配着琵琶撥弦,廣袖已飛旋。

扇子上的金色斑點像是活了,晃得人像在某種幻境中。

……

百媚千嬌有百媚千嬌的軟,俊美少年有俊美少年的英氣和翩跹。

原來,男人作舞也這麽好看。

不止十四娘和無畏驚呆了眼,連卿卿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哇”出了聲:“他這樣,男人女人都愛他。”

恰是樂聲消歇,十四娘趕忙捂住她嘴。

可皓月君還是聽到了,他側過臉來問司空卿卿:“你覺得好看嗎?”

卿卿想說話,發覺十四娘捂着她,扒開十四娘的手,連連點頭道:“好看!像個男狐貍精!”

十四娘忐忐忑忑。

齊允居然沒生氣,因為瑞娘告訴他整個計劃,名聲大躁才能最快引得賊人出動,他也想早完早了,待在居巢像個困獸,實在沒意思,他用扇子敲着掌心,問景越辰:“行不行啊?我已經盡力了。”

景越辰要了他的扇子,拿在手裏瞧瞧,吩咐瑞娘:“不夠嬌豔,換紅底撒金面的。”

晚間的時候,蕭家來了人,穿帶兜帽的鬥篷,在屋內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第二日,沒人喊齊允,他起來時,發現比平常多睡了一個時辰。

早飯照例還是有人送的,仍舊不外乎是清淡的羹和小菜,但今日又有些不同,另有兩塊小米餅,他叼着餅的時候,瑞娘來了,站在門外與他說:“齊小公子,一切都打點妥了,過片刻就送你去城西的浮月樓。”

“什麽浮月樓?”他聽得懵然,搖頭講道,“我住這裏挺好的,不打算換地方。”

瑞娘笑:“齊小公子怕是睡糊塗了,今夜該在浮月樓獻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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