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九

[文曲星君|齊允|媚少年|九]

浮月樓在城西,雕梁畫棟,飛橋雲臺,好生奢靡的地方。

齊允從客棧出來前,瑞娘送來一套新衣給他穿上,又為他梳妝,日日用得順手極了的白玉簪被換成了一支寶石花簪。他先乘一架不起眼的馬車被送到了城外,城外候着他的排場,那可就浮誇得不像話了。一直到進城了,他坐在八人擡的薄紗軟轎裏,聽着頭頂銅鈴的脆響和外面喧鬧的樂聲,再看着随行的彩衣婢女們,有那麽一瞬間,很有想死的心。

居巢是蕭家的地盤,蕭家從頭安排到尾。

蕭家因“審美奇差”,從此在齊允心中落下了十丈。

在浮月樓前落轎,才要擡頭看看闊氣的樓宇,漫天抛撒的花瓣,再又差點撞瞎了齊允的眼睛。

他忍着滿腔火氣,強顏歡笑,被熱情地簇擁着迎入樓中,送到他的新居所內,瑞娘為他閉了門,囑他好生歇息,入夜後扮妝獻舞。

晚上華燈璀璨,樓下人聲如沸。

是瑞娘親自來給齊允扮妝。齊允人生地不熟,不知自己要在浮月樓待多久,他問瑞娘:“瑞娘,宮主去哪裏了?他又把我一個人抛在這裏?”

瑞娘笑答:“齊小公子說的哪裏話,今夜是公子首次獻舞,皓月君怎會不來?居巢的權貴們也都聽聞了公子出衆的樣貌和才藝,白日裏又聲勢浩大,城中人全想來一睹公子芳華,皓月君就扮作了富商,早早地預定了一席。”

雲臺上的樂師們安坐好,舞姬在幕後相候,靜音鑼響過了三次。

以扇遮面登臺的時候,齊允特意遍觀全場,景越辰果真算是有良心,沒丢他獨自在此,一行人坐在東南角,只是……景越辰扮作富商,為顯老成,貼了胡子,興許還哄了卿卿做他“女兒”,小丫頭打扮得像個貴氣的粉團子,依在他身側剝花生吃。十四娘和無畏扮随從。

蕭家也來人了,坐在正中間的貴賓座,水晶簾子一垂,案上最新鮮的瓜果擺得整整齊齊,護衛裏三層外三層站着,這排場一看,就不尋常。

齊允暗自嗤笑,蕭家如此陣仗,難怪數月了也沒抓着賊人。

紅底撒金面的扇子怪好看的。

這夜獻舞,一絲纰漏也無,齊允自己很滿意,只是吧,前半場全場寂然,有些尴尬,到了後半場卻亂得很突然,男客女客都往臺上扔東西,花、首飾、金銀……扔什麽的都有,不知道誰力氣大,遠遠扔上來一個玉扳指,險些砸傷齊允的頭面,浮雲樓的掌櫃趕緊沖上臺,合着舞姬們将齊允護送到別處去了。

齊允想了想,覺得景越辰得找他,他從樓上偷溜下來,去了後園子。

等了有一盞茶的工夫,廊上傳來沙沙腳步聲,人到近前的燈盞下,卻不是預料中的人。

無畏對齊允說:“主上不便找你,讓我來轉告你,好好跳舞,其他事無所謂,你開心就好。”

他聽罷皺了眉:“就這?”

無畏細細想過了,繼續說:“蕭家的人有些礙眼,主上讓他們在暗處留兩個人守着你,其餘人等全打發了。”

“留的那兩個,武功高不高?”

“應該還可以吧,蕭公子把他的一個近身護衛留下了。”

齊允就非常放心了,也就說,不管他走到哪裏,暗處都有眼睛在盯着他,其中有個還是蕭家一等一的侍衛,任是那賊人來了,有通天的本事,也管教賊子有來無回!

每天入夜後獻舞一場,風雨無阻。

浮月樓日日人多得像門檻要被踏平,城裏已風傳樓中來了一位神仙似的人物,故而男女老少都争相前來觀舞,貧家孩子去市集運來兜售的鮮花,不管賣出多貴的價也能被一搶而空,扔得臺上姹紫嫣紅盛放滿地。

但景越辰和蕭家公子再未出現過。

來到浮月樓的前三日,尚算有些新鮮感,日子一久,照樣沒趣。

瑞娘想出了不同的出場方式,雲臺上垂一條紅菱,好做“天外來仙”的姿态。齊允武功是平平,可這招也太小菜一碟了,練習了半個下午,練會,溜了。

原本是想從後門溜走,到街上去轉轉,誰知道出了後門,發現那兒支了個攤子,在賣面,說實話他有點餓,就點了碗雞絲面。怪哉怪哉,一個尋尋常常老頭子煮的面,居然那麽好吃?齊允想到自己晚上還要跳那什麽鬼的扇子舞,生生忍住了吃第二碗的沖動,付過錢後又回浮月樓去了。

跑去後門口的面攤吃面,成為了齊允的新樂趣。

當然他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為了新鮮勁久一些,每日最多只去吃上一碗面,不是清早就是晚上,晚上來不及換衣裳和妝容,他就打水洗把臉,裹了外袍溜出去。

混了個臉熟之後,面攤老板沒別的生意時,也來和他說說話:“後生,你在這院頭做什麽哩?”

興許是太無聊了,齊允也成心逗對方:“不如你猜猜看?”

“我瞅你白日和晚上不大一樣,晚上出來,臉上有些胭脂。你莫不是樓裏獻藝的?”

“算是吧。”

“聽說樓裏來了個小仙人,一支扇子舞跳得極好。”

齊允忍不住笑了:“那你怎麽不去看?”

面攤老板咄道:“後生莫打趣!那都是一擲千金的達官貴戶們能去看的,我老頭子賣一輩子面才夠擠進門去吶,不去了,不去了,隔着院牆聽聽鼓聲琴聲就夠了。”

齊允沒多接話,他可不是特別想被面攤老板知道他就是浮月樓裏的“小仙人”,怪難為情的,等逮住那擄掠人的賊子,他立馬就回去,居巢往後再也不想來啦。

那天夜裏下了一陣小雨,難得是蕭家金貴的主又跑來看舞了,只是人帶得少些。

齊允琢磨着,蕭家可能是急了,這都半個月了,什麽水花也沒有。

——可怪不得我,我盡力了。

從臺上下來,齊允又裹了件衣裳,溜出後門去吃面。

面攤老板見了他,眉開眼笑:“後生,又來吃面?可巧,今日下雨,打算早些收攤,還有幾棵嫩青菜,我給你燙到湯裏。”

雨夜其實也別有意趣。

齊允愉悅揮揮手:“老丈,再加個荷包蛋!”

他滿心快樂地等着一碗豐盛的湯面,可直至他睡過去也沒能等到。

雨聲沒完沒了,他倦得睜不開眼睛。

不知道是什麽氣息,居然那麽香,聞着聞着就睡着了……

等醒來時,已不知是在何處了,全然陌生的屋子。

齊允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他一摸腰間,煙花不見了,短匕首也不見了,他暴怒地沖到門口,瘋狂踢踹鎖上的門:“哪來的牛鬼蛇神,敢擄你爺爺我!王八羔子烏龜蛋,快給老子滾出來,看老子不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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