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姐弟

梁迢拿着澤瀉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瞧見了窗邊兩個熟睡的腦袋。一個靠在窗棂邊,一個趴在窗口,睡得很是安逸。

畫面極其和諧,她雖覺得有些不妥,卻也不忍心去打擾。剛要轉身離開,就聽見秋歲大剌剌地聲音道:“公主藥湯可喝了?”

梁迢慌亂地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一邊把她往門外帶:“小聲些,公主睡了。”

秋歲壓低聲音道:“裏頭那個是誰?和公主一起靠在窗邊的那個,臨昭小王爺麽,他什麽時候來了?”

梁迢把門關上,這才稍稍敢大聲說些話:“是阿樾。”

“阿樾?他怎麽在裏頭,恐怕不合規矩吧。”

“這段時間你由着他吧。都大半年了,沒能同公主好好說上一句話,他心裏難受,平時也不說。好不容易找着了機會,還不是能多待一會兒,便多待一會兒。”梁迢抱着手臂,難得說了這麽長一段話,還是為着唐樾說的,這點叫秋歲覺得很是稀奇。

她環視一周,見無人,湊到梁迢耳邊道:“可若叫旁人知道了,終究有損公主清譽。你可知我剛才進廂房的時候碰見誰了,是柳妃!她竟什麽時候來了,我們先前連一點風聲都沒有聽見。”

梁迢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柳妃來自有她的目的,總不會把心思放在公主身上的。這船上熙熙攘攘,皆是有使命的人,誰還會像在後宮裏似的,一個個盯着別人不放。”

頓了頓,她又道:“再說了,阿樾你不放心?他和公主什麽關系後宮裏人人心知肚明,本就是姐弟,壞不了公主清譽。”

她說到“姐弟”二字的時候,秋歲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是沒想到她就把這層關系這麽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

“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是能随便說的?”

梁迢無謂,一雙笑眼故意逗她,提了些音量繼續道:“本就是姐弟,怎麽還不能說了。”

秋歲做出要去撕她嘴的樣子,梁迢順勢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她一瞧,是個紙包,裏頭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

“我來是給你送東西的,”梁迢道:“這是澤瀉,對治眩暈症狀有奇效,我帶了些上船,先前忘了給你。你和公主若暈乏得厲害,可以試試這個。”

秋歲道了聲謝,就聽得梁迢說:“我去鄭美人那邊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多上點心。對公主,還有,對阿樾。”

“你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這麽好了?”

梁迢一笑,做出神秘的樣子,什麽話也沒說。

秋歲哼了一聲:“你不說,就當我不知道了?前段時間都是你同他有聯系,阿樾有什麽事情,公主也總是叫你去。大概一來二去你也終于明白了他不是什麽壞心的人。梁迢,我就說了吧,惠承宮人都是真心待你的,無人例外。”

梁迢擺擺手,不欲說這些矯情的事情。她倒是沒覺得唐樾有什麽“待她真心”,可他待景陽公主真心倒是實實在在,真心得都讓她覺得有點可憐。

她嗤笑一聲:“可憐他罷了。不過是幫他說幾句好話,又不是什麽大事。”

她說着轉身便走,嘴裏道:“我該回去了,清畫那邊還需要我搭手,鄭美人瞧着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秋歲看着她背影輕笑了一聲:“死鴨子嘴硬。”

她推了門進去,把澤瀉收好。也不去打擾裏屋裏的兩個人,自己安安靜靜地坐在外頭做着女工。

唐樾一睜眼,就看見落日餘晖昏黃了河面一片,時光靜谧,倒叫他睡了一下午還有些留戀。擡眼間,就見唐翎睜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才發覺身上披了一件毯子,因為自己突然站起來,毯子滑落到了地上。這毯子必然是唐翎給蓋上的,他又匆忙彎腰去撿,手忙腳亂得很。

唐翎幾乎要被他一系列動作逗笑:“慌什麽,敢在這裏睡下,醒來卻慌神了?真不知是要說你膽大還是膽小。”她故意板着臉,沒露出一點笑意出來。

唐樾被她這神情弄得心中更是忐忑:“只是想在皇姐這裏坐一坐的,沒想到睡了過去,我……”

“又沒怪你,秋歲說了,你是送藥過來的。”唐翎喝了口茶:“多久沒好好睡一覺了?坐着都能睡得那麽沉。下午的時候我見外頭有奉宸衛在走動,怕耽誤你事情,叫了你好幾遍,你都沒醒。”

唐樾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佩劍,又恍然想起這是在唐翎這裏,把手松了開:“沒事,今日已經巡檢過了。沒什麽大事,皇姐不用替我擔心。”

秋歲本是正要送茶水進來的,一時間聽得唐樾左一個“皇姐”又一個“皇姐”,聽得是心驚肉跳。更令人心驚肉跳得是,唐翎竟然也由着他這麽喊,半點沒覺得不妥。

她一時間猶猶豫豫要不要這時候進去,就又聽得唐翎道:“你睡得确實沉,束冠都有些亂了。”

她伸手指了指唐樾頭頂:“這幅模樣出去要叫人笑話的,跟我過來。”

唐樾乖乖随她坐到了鏡子前,唐翎把束冠取下,拿着梳子将他的頭發梳理整齊,又重新戴了上去。唐樾透過銅鏡看向她,道:“先前我替皇姐戴過簪子,如今皇姐替我戴束冠。”

唐翎漫不經心:“戴簪子?你什麽時候替我戴過簪子?”

唐樾一愣,睫毛垂了下來,眸色沉了幾分:“及笄禮的時候,皇姐大概是不記得了……也,無妨。”

“及笄禮?不是閻渡川替我戴得麽?”

唐樾睫毛又是往下垂了幾分,幾乎快要把眼睛遮住:“及笄禮之前,皇姐要試戴鳳簪,當時是我……若真論起來,第一個替皇姐戴簪的應當是我,并不是閻大人。”

他這麽一說,唐翎才有些想了起來,笑了下:“想起來了。”

唐樾擡眸,瞧見唐翎已經起身,往旁邊的茶座上坐去,換了個話題,問他道:“你應當知道這船行駛的線路,還有多久……到青州縣?”

“青州縣?”唐樾很明顯是沒有聽過這個名稱。

唐翎換了種問法:“我是指,江南一代。”

唐樾不知她為何問這個,卻也老老實實地答道:“這船吃水深,行得也快,再加上這運河河道已重新修整。按照奉宸衛接到的路線圖來看,大概不過十日便能到江南一代。”

唐翎心口緊張了起來,十日……已經很接近了。

她思緒間,秋歲撩了簾子走了進來,看了眼唐樾,似笑非笑着:“醒了?醒了還不走,你待也待了,休息也休息了,再留下來怕是不好了。”

唐翎只當她說得是玩笑話,沒去管她。唐樾看向秋歲,卻從她眼睛裏看出來些緊張兮兮的認真來。

“秋歲姐姐說得是,我是該回去了。”

他一走,秋歲就坐到了唐翎身邊:“剛才才接到貼子說,皇上今日登船興致高漲,晚間的宴席改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唐翎眉宇間帶了些不快:“夜裏風勢本就大,鄭美人受得了?”

秋歲垂首在一旁,沒說話。

唐翎冷笑一聲:“我這個父皇,縱使對所有人都做出寵愛鄭美人的模樣,可終究無論什麽事情,第一個想到的總是自己。”

秋歲不敢妄議什麽,只是又提醒道:“還有,柳妃也登船了,公主行事還是不要太過……肆意,小心些為好。”

她本以為說柳妃登船,唐翎會更加不快意,卻沒想到她尋思了一會兒後露出一個深意的笑容出來:“柳妃,她來得還真是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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