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皆可憐(捉蟲)

晚間的時候,甲板上挂滿了燈籠,岸邊的人若是在這時候能瞧見,定會覺得這船好似帶着燒不盡的熊熊鬼火。

永憲帝又一次刷新了唐翎對他的觀感下限,船上的位置本就是寸寸珍貴,先前對上船的王公大臣都有随行适從的限制。可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永憲帝還是帶了一整個舞樂坊的舞女和樂師。叫她不由得感慨一句“朱門酒肉臭”。

這舞女在燈光的映照下舞姿曼妙,随着樂師的音樂翩翩起舞。身上不知用了什麽樣的香粉,空中都是脂粉黏膩的香氣。

唐翎往上位上看去,見永憲帝随着這歌舞眼神迷離,很是陶醉。左側坐着柳妃,右側擁着鄭美人。她喝了口果酒,心想,有的人之所以被逼宮真是有原因的。

柳妃捧着酒杯同永憲帝推杯換盞,兩人好似很快活的模樣。鄭美人在一旁面色有些發白,不言不語。

唐翎實在是看不下去,站起身道:“這些個舞女身上脂粉氣太濃重,難免沖撞了鄭美人腹中龍子,實在不宜在這裏久待。正好景陽也又些不勝酒力,不如送鄭美人一程。”

柳妃想得個同永憲帝單獨相處的機會許久了,覺得這次這景陽公主也算是有了些眼力見,連忙道:“景陽說得有理,鄭美人肚子裏的可是大雍皇嗣,這些個閑雜人等本就不應近她的身,皇上,你覺得呢?”

永憲帝被歌舞或是歌女迷了眼,哪裏還在意他們說得什麽,拉着鄭美人的手假意關心了幾句,便放她們回去了。

這時,一曲歌舞剛畢。所有舞女都湧回自己的位置上去,鄭美人走路不穩,一個不小心,倒被一個小舞女撞了一下。

唐翎因知道她在船上即将發生的事情,本就對鄭美人的身體很是緊張。見她被碰撞,當下有些怒道:“你如何走路的!學了多年的舞技,倒是連路也不會走了?”

舞女吓得臉色發白,連忙跪在了地上:“民女一時不察,沖撞了貴人,罪該萬死。”

這些舞女本就不是宮中人,連人都認不全。見權貴一怒,便吓得有些瑟瑟發抖。唐翎吐出口氣,知道是自己太過失态,板着臉說了句:“下次注意些,莫再莽撞。”

永憲帝遠遠瞧見這一幕,只覺得莫名其妙,說道:“景陽,你今日是怎麽了,莫要壞了在坐諸位的興致。”

唐翎壓下心頭情緒:“是景陽失禮了,衆位……繼續。”

她扶着鄭美人往裏頭走去,燈火闌珊中,唐樾瞧見她臉色不好就要跟上去,卻一把被槲影拉住,低聲訓斥道:“你去哪裏?”

“去瞧瞧公主,她似乎……有些不對頭。”好似格外緊張一般。

“皇上還在這裏呢?你難道要領着你的奉承衛一同退了?”槲影咬着牙:“一碰見景陽公主就忘了‘規矩’二字該怎麽寫。”

唐樾知道他說得對,停了腳步,垂首道:“抱歉,将軍,是下官失職。”

槲影打量了他片刻,見他沒有離席的意思,這才松了手。狠狠戳了下唐樾的肩:“記着自己的身份。”

唐樾面色不變,心中卻重複了一遍槲影的話,記着自己的身份。好似只有這麽跟自己說着,才能叫自己定心留下一般。

唐翎的身影在燈火葳蕤中越來越遠,一個轉彎,扶着鄭美人進了船艙裏便再也不見。

隔絕了外面的歌舞聲,廂房過道裏安靜不少。走着走着,唐翎卻感覺鄭美人手心越來越涼,她不敢問,直到把鄭美人送進房間,才小心翼翼開口道:“你近日身體可還好?”

“好得很。我一向活蹦亂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模樣。

清畫卻在一旁嘟哝道:“哪裏好了,以往美人爬樹大氣都不喘的,孕中五六月的時候也是如此。可最近,連走上幾步路都覺得心口發慌。分明就是需要調養。”

唐翎看了眼梁迢,見她眼神也是贊同的神色,心中更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皇帝他……我是說父皇他本就不該要求你一同上船,你……怎麽倒也不拒絕。”

鄭美人眉眼彎彎:“大雍運河河道修好的那天,皇上很是開心。一來為了民生,二來皇上本就是個愛玩的性子。他想讓我陪他一同游玩,我心中倒也是很高興的,身上累些便累些了,懷着身孕麽,哪有不累的。若要榮寵,便要抛下其他的東西,世事總是難兼得的。”

“父皇的榮寵有這麽重要麽。”唐翎冷不防問出口。

鄭美人想了想,用力地點了點頭:“重要的。”她頓了頓:“以往我也覺得不重要,可愣是因為沒有榮寵,安陽自小就從我身邊被搶走,十三年了,都不曾同我将心結解開。和你這個皇姐都要比和我親近許多許多。景陽,你說重不重要呢?”

鄭美人不喜歡永憲帝,唐翎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喜歡,便不會在舞女近身之時毫無反應。她讨永憲帝開心,原來為得是這個理由。

她一時不知該同情永憲帝還是鄭美人,只覺得兩人皆可憐。她看了眼梁迢,心中嘆了口氣,大致明白了系統先前所說的“雖縱享富貴,卻難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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