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突然得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場遭遇,但它卻極具破壞性地發生了,仿佛當空掉下塊巨石,把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坑。
在白得發亮的世界裏,有那麽多星光閃爍的影子,飛來又飛去……
“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呂凡失憶了,在被田子夫抛棄的那天夜裏,痛哭一場睡去又醒來後便失憶了。她不僅忘記自己是個被抛棄的待嫁新娘,更忘記自己曾是一個優秀的服裝設計師,甚至忘記了自己二十八歲的年齡。但她卻固執地說自己的腦子裏有好多小天使在飛,不喜歡別人拼命地去讓她回憶。
醫生在多次檢查後得出結論:呂凡不僅得了失憶症,還伴随患有某種程度的臆想症。總之是雪上加霜。
“這是由于患者受了強烈的精神刺激所致,坦白地講,目前沒有藥到病除的方法。”主治醫生毫無保留地向家屬告之呂凡的病情。
“啊,那我出國的事豈不要泡湯了?”呂飛一臉的沮喪,沒有呂凡的資助,他該怎麽辦?
“你這小兔崽子!心裏只有你自己,那個生病的可是你世上唯一的姐姐,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啊?”一楠重重地朝呂飛的頭上拍去一巴掌,盡管呂凡已經忘記她這個死黨,但她自己卻不能放棄做朋友的責任。“醫生,我想知道,有沒有讓她恢複記憶的可能?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
“就患者目前的狀況,不能再給她過多的刺激和壓力,這需要患者面對現實,自己走出心理障礙才行。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也許哪天她恢複記憶就像她失憶一樣的突然,讓人無法預料。”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然後同一楠一同看向病房裏正在玩兒吹泡泡的呂凡。
呂凡看到玻璃窗外的人正在盯着她看,她還友好地回了一個燦爛的笑臉。她生得很美,是那種幹淨純粹的美,而此時她的笑,美得令人心碎。
“久裳”是呂凡工作了七年的地方,在這裏,她由設計助理起步,做到了如今設計師的位置,其間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為避免呂凡前期所有努力付諸東流,以及日後事業發展的影響,一楠認為呂凡失憶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一楠以休假旅行的理由幫呂凡去“久裳”辦理了離職手續,又為她退掉了出租公寓,然後丢給呂飛一個月的生活費,讓他放棄出國的鬼念頭,盡快自己找份工作。等這一切都安排妥當,一楠把呂凡從醫院接回了自己的家。
“我為什麽要住在你這裏?難道我自己沒有家嗎?”呂凡抱着懷裏的“鴨子”,眨着大眼不解地問正在為她整理房間的一楠。
“你老爸老媽五年前相繼過世,你不争氣的弟弟還一直靠你養着,所以現在只有我可以照顧你。明白了嗎?”一楠一邊為呂凡鋪床單,一邊耐心告之。
呂凡用右手手心輕輕順着懷裏的鴨子毛道:“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的。”她不認為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是嗎?那我問你,你今年幾歲?”一楠好笑的看着呂凡問道。
呂凡微微擰眉,然後用手指纏着耳側的碎發道:“這個,這個,總之,總之跟你差不多大吧!”她怎麽就想不起來了呢?
一楠從書架上取下一個相框,那是兩人高中時的合影。“記住喽,我們同齡,今年都二十八歲。”
“嘿嘿,知道了,如果你沒騙我的話。”呂凡抱着鴨子傻傻地笑着。
一楠哭笑不得,“不錯,比以前進步太多,知道多疑了。”
“那我以前是不是很好騙啊?”
“是啊,被大男人和小男人騙。”一楠所指的大男人當然是田子夫那個混球,至于小男人,不是呂飛還能有誰?
“他們都騙了我什麽?”呂凡一步不離地跟着一楠在房間裏進進出出。
“大男人騙情,小男人騙錢,總之你就是心軟才會上當受騙。”
呂凡聽後居然樂了,“看你那生氣的樣子,你也一定是被大男人和小男人騙過,對不對?”
“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傻瓜?”一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你是因為他們欺負我,才會生氣的對吧?嗯,你對我真好!”呂凡滿懷驚喜的像個孩子似的抱住了一楠。
就是呂凡的這個擁抱,讓一楠深深地知道自己要像呵護孩子一樣的照顧呂凡,直到她不再需要她的保護為止……
一楠在家陪了呂凡一個星期。确切地說,除了發現呂凡比失憶前活潑、話多以外,還真沒發現其他不良狀況。去醫院複診的結果也是一樣。
于是,一楠決定銷假上班。畢竟她現在要負擔起自己和呂凡兩個人的生活。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上班,在家好無聊,又沒有人和我說話。”呂凡一大早起來就跟在一楠屁股後面央求着。
“聽話,你在家吃零食、看電視,中午我會叫外賣送上樓來,聽到我的電話你再給對方開門。晚上下班回來,我再陪你出去轉轉。”一楠一邊換外衣,一邊叮囑道。
“不要,我也要上班。”呂凡嘟起嘴巴,跟小孩子鬧情緒沒什麽區別。
“好,那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一楠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則再跟呂凡糾纏下去,今天非得遲到不可。
“我,我不記得了。”呂凡又抓起耳邊的碎發一圈一圈地繞到手指上去,但她就是想不起來了。
“那好,不急慢慢想。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事就打上面的電話。記住,不許出門,乖乖在家等我回來。”一楠看了眼時間,抓起皮包匆匆走人。
電視頻道換來換去就是找不到動畫片,呂凡無聊的倒在沙發上睡了一覺。本來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可是醒來一睜眼,才上午十點。
今天的天氣真好,窗外燦爛的陽光一點沒有初秋的涼意。呂凡臉上露出頑皮的一笑,她決定不聽一楠的話,自己出去走走。
這是一個新建的高層小區,樓下草坪上正有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在玩足球,石子路上悠閑地行走着散步的老人,草坪正前方的操場上還有幾個人在放風筝。呂凡透過手指的間隙迷戀的看着太陽。她感覺生活的一切都那麽新鮮,突然覺得人活着真好!
“小朋友,那樣看太陽對眼睛不好。”一位慈祥的老人走到呂凡身後的長椅上坐下道。
“是感覺很刺眼哦,嘿嘿……”呂凡笑着轉過頭看着和她說話的老人,老人也正微笑着仔細打量着她。
坐在長椅上的老人,一頭短發舒展着自然卷曲的銀色波浪,一副無框老花鏡後的那雙眼睛慈祥有神。看得出來,她對一身雪白衣裳的呂凡有着極好的印象。
“小朋友,過來陪我坐一會兒好嗎?”老人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微笑着發出邀請。
“好啊!”呂凡笑着輕快地走過去,在老人身邊坐了下來。
“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老人似乎是這裏的常客。
“我是剛搬過來的,現在和朋友住在一起。您也住在這裏嗎?”呂凡對什麽都好奇,難得有人和她搭話,她高興極了。
“不,我住在隔壁的院子,那裏太安靜了,沒有這裏熱鬧。”老人所說的隔壁的院子是一處別墅區。
呂凡朝老人所指的院子望去,“那裏的房子好漂亮啊!”
“可是住在裏面很寂寞。”
“難道也沒有人陪您聊天嗎?”
“我的兒子們都在國外,只有一個孫子在身邊,不過他很忙,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一個星期才回來看您一次,好過分啊,您怎麽能夠容忍他拿忙來當借口呢?如果他只有您這一個住處,難道他一個星期有六天都不用睡覺嗎?” 呂凡嘟起嘴來,發現男人真的都像一楠說的那樣會騙人。
“有機會你一定要親自幫我問問他。”老人從心底裏喜歡呂凡的直率,眼前的這個女孩給人一種特別的吸引力,讓人感覺親近。“小朋友,你多大了?”
“我二十八歲了,您叫我呂凡好了。”呂凡嘿嘿笑着,這一切還是一周前一楠告訴她的。
“呂凡,好名字。你就叫我關太吧,比我的名字好記。”從老人臉上的笑紋看得出來,她心裏也一樣開心。“呂凡今天休息嗎?你明天還會不會來這裏?”關太想到明天也許會見不到她而不覺心下黯然。
“我每天都很閑,一楠說我得了失憶症,所以不讓我上班。”呂凡看關太不像壞人,所以肯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給她。
“哦,原來是這樣。”關太心底難免驚訝,但轉瞬更加憐愛地看向呂凡。“那我們每天上午十點都約在這裏見面好不好?那樣我們兩個都不會寂寞了。”
“好啊!”呂凡高興過後又發起愁來,“我今天是偷偷跑出來的,一楠知道了一定會不答應的。”
“一楠是和你住在一起的朋友嗎?”
“嗯,她是我失憶後對我最好的人了。”
“那我找個時間跟她見個面,看看怎麽幫你重新安排一下生活,讓你過得更快活些。”
“您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呂凡仰起小臉兒天真地問道。
“因為我相信遇到你是上帝安排給我的快樂。”
“可我害怕自己會給您添麻煩?”
關太慈愛地笑着,“如果有,那我會很高興能幫得上你的忙。”
“嘿嘿……”
一老一小開心地聊了好一會兒,等兩人要分手的時候,呂凡才感覺大事不妙。
“糟糕,我沒有鑰匙回不去家了。關太,您能告訴我哪裏可以打電話嗎?”幸好她沒忘記把一楠留給她的名片帶在身上。
“你是要打給一楠嗎?”
“嗯。”呂凡着急地點頭。
“這樣吧,你陪關太回家吃午飯,也正好給一楠打電話,免得她打電話回家發現你不在,讓她擔心。好不好?”關太周到地安排着。
“嗯,好。”問題解決了,呂凡自然開心地笑了。
“劉嫂做的菜很好吃,你一定會喜歡的。”關太笑着拉起呂凡的手往隔壁的院子走去。
“我還真的有點餓了呢,嘿嘿……”現在的呂凡,一高興就會嘿嘿嘿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