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法

狄澤直直朝着停屍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門是開着的，我走在後頭，都能隐隐感覺到裏面吹出來的冷風，攜裹着淡淡的屍氣，和浸入骨髓的冰霜。

我覺得自己的胃難受極了。

受了這麽多刺激，翻來覆去的，想吐卻不能吐。

剛剛走到門外的狄澤突然頓住了腳步，我咽了下口水，擡頭不解地看向他。難道狄澤也發覺到裏頭的鬼魂衆多、實在棘手了？

正疑惑的時候，狄澤朝我伸出了手，聲線還是依舊的冷酷：“不是害怕嗎？”

我怔了怔，慢半拍地反應了過來狄澤是什麽意思。

我的心狂跳了幾下，我蜷了蜷手指，快步走到了狄澤的身邊。猶豫一下之後，我伸手攀住了狄澤的衣袖。

畢竟在這個地方，我就只能靠着狄澤來消滅這些鬼怪了。誰讓我是個女孩兒，當年沒能從家族中學到零星半點的東西呢？

我和狄澤很快就走進了停屍房中。

那個男鬼飄在後頭，似乎在找尋時機逃跑。

他心知自己鬥不過狄澤，當然不願再留下來。

此時，我的眼前一花，空蕩蕩、冷冰冰的停屍房裏驟然閃現了許多的鬼魂，就像之前我見到的那樣，他們密密麻麻地站在那裏，彼此相疊……

狄澤只看了一眼就擰起了眉：“怎麽這麽多縛地靈？”

“縛地靈？”我疑惑地看了一眼狄澤。

狄澤似乎對于我能見鬼并不驚奇，他低聲道：“地縛靈應當是在何處枉死，于是被長期困在葬身之所才能形成的。但這裏是醫院。醫院裏怎麽能枉死這麽多人？”

若是真這樣的話，那麽這家醫院早就被警察找上了。

我定下心神，目光慢慢梭巡過跟前的鬼魂。

很快，我發現了特別詭異的一點。

“你看，他們身上的衣着打扮不一樣。”

狄澤盯着仔細瞧了一會兒：“……哪裏不一樣？”沒想到他竟然瞧不出其中分別來。

原本狄澤在我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極為強大的形象，這時候我卻頗有點兒形象破滅的感覺。我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那個女孩兒穿着很時尚，身上是韓版外套，腳下是松糕鞋，這是去年學生之間很流行的穿着。而那個年輕女人，穿的是板鞋，發型是梨花燙，這是幾年前的流行趨勢。再看那邊的小男生，身上套着紅色背心，下面穿着軍綠色的短褲，打扮像是十幾年前的流行趨勢……”

狄澤終于會意了：“這麽多地縛靈是積年累月留下來的……”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們被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亡後，屍體卻被那只貪食的鬼吃了呢？人死也就罷了，屍體卻還遭到如此糟踐，于是他們怨憤之下，在醫院的停屍房裏形成了地縛靈？”我從善如流地問道。

“不過……吃了這麽多屍體，為什麽醫院從來沒外洩過半點消息呢？死者家屬難道不會鬧上門來嗎？醫院有那麽多錢去賠？”我忍不住又順便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狄澤低聲道：“如果是沒有親屬的人呢？”他的聲音冰冷，在停屍房裏響起的時候，按理來說會讓人覺得心底更是一陣冰寒，但我卻覺得有種熟悉感。

真奇怪。

我甩了甩頭。

然後轉頭看向了那只龇牙咧嘴的男鬼：“你過來，他們都是被你吃掉的嗎？”

男鬼原本都快挪出了我和狄澤的視線區了，哪裏知道我一句話就終止了他想要逃跑的動作。他憤怒地沖着我露出了猙獰的面容，眼珠子像是快要生生從眼眶裏瞪出來了一樣。

就在這時，狄澤将我往他身後一拉，随即冷冷地看向了男鬼。

明明狄澤那張臉俊美無比，半點猙獰之色也無，但那男鬼卻被吓得慘叫了兩聲，連忙縮到了牆角去。

狄澤冷聲道：“過來。”

男鬼極為驚懼地看了他一眼，磨磨蹭蹭地飄了過來。

這個中年男鬼此時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兇惡和猖狂，他聽話極了……但我看見他那張臉卻依舊覺得惡心極了。

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個人的屍體，讓別人死都不能有歸所。

“都是你吃的？”狄澤冷聲問。

這男鬼頻頻搖頭。

我心頭冷笑，他心中倒也知道這是惡行，此時哪裏敢承認呢？

狄澤伸手捏住了男鬼的脖子。

明明男鬼沒有形體，但他卻如活人一般感覺到了窒息的滋味兒，拼命掙紮了起來，喉中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我低聲問：“要拿他作法嗎？”

狄澤沒說話，只是拿着那支判官筆在男鬼的身上劃過……像是在他身上畫了條繩子系住他一樣。

狄澤很快再度松開了手，而男鬼像是真的被綁住了一樣，只能這樣僵直地飄在空中，動彈不得。

“既然你不說，那我也不必問了。”狄澤說着，手中的判官筆在空中大手一揮，我隐約看見了一道藍色熒光閃過。

随後狄澤抓着那男鬼便抛向了對面的地縛靈群中。

男鬼哇哇亂叫了起來，卻說不出求饒的話來。

而那些原本呆滞的地縛靈都像是陡然被賦予了生命一般，他們動了起來，然後将男鬼當做獵物，猛地撲了上去。

那麽多的地縛靈，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将那男鬼壓得連模樣都瞧不見了。

我看着那麽多的人頭擠在一起，頓時有些心底發麻。

“他們、他們在做什麽？”

狄澤用漫不經心的口吻道：“給了他們一點兒東西，讓他們能反噬了這個男人。他們這時候應該在用牙齒去啃食男人。你知道鬼死了是什麽樣的嗎？”

“鬼……也會死？”我怔了怔。

“當然，人死化為鬼，一部分投入地府輪回，一部分卻化作惡鬼四處害人，這些鬼一旦被再度殺死，就會永久消失，再不會有輪回投胎的機會。”狄澤指了指那男鬼：“他就快了。”

慘叫聲愈發地響亮了，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而狄澤卻很是冷靜地看着這一幕。

我咽了咽口水，問：“鬼被啃食會流血嗎？”

狄澤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麽變.态一樣，道：“你如果想看，當然可以有……”

說罷，他手中的判官筆飛快地掃過了我的眼角，等我再看向那些地縛靈的時候，就能看見随着他們狂歡的啃食動作揚起來的還有血……

那些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縛靈們的身體，也染紅了地面。

我打了個哆嗦，仿佛見到了一個可怕的命案現場。

誰……誰想要看了啊……我欲哭無淚地看向了狄澤：“我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