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樓的時候,溫殊就和他約法三章。

“第一,你只能住一晚。”顧彥棠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我睡床,你睡地上。因為床只有一張。”

顧彥棠立即做了一個“OK”的手勢,那一臉興奮的表情,讓溫殊有點不解。這孩子怎麽讓人感覺,他就算是說讓他睡廁所都很開心啊,這是讀書讀傻了,還是得了失心瘋啊?

“第三,所有用過的東西都要複歸原位。”

剛拿鑰匙開了門,這話還沒說完,顧彥棠倒真興奮地像只小狗一樣比他還先沖進了家裏。

溫殊的家是一套90平米的兩居室,為什麽一個人要住這麽大,倒不是因為有錢,而是是因為得益于T城的房價調控政策十分得力,所以溫殊所要承擔的租金也并不是很貴。

因為溫殊才住進來一個多月,本身東西也比較少,又不常做飯,所以房間看起來十分空曠和整潔。

顧彥棠看看這裏,又聞聞那裏,又在餐廳的椅子上坐上一坐,屁股還沒坐熱,又去客廳的沙發上坐一坐,不住地贊嘆道:“你家裏真好呀!”

溫殊微微一笑,心想和大學的男生寝室相比,那确實不要好太多。

不需要他引導,小孩兒自來熟般的參觀了他的每個房間,連廁所,廚房和陽臺都被他跑遍了。

廚房很幹淨,連調料都沒有,說明幾乎不做飯,廁所竟然幹淨到一根毛發都找不到,這個人一定是有潔癖吧。

可是當他跑到主卧一看,床上,床頭櫃上,椅子上堆得簡直亂七八糟,怎麽可以亂成這樣,匪夷所思,這個人真的有潔癖嗎?

他跑去問正在給他找換洗衣服的溫殊,他問道:“你的家裏是進賊了嗎?”

溫殊瞬間反應過來,一向沉靜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帶着幾分羞赧的紅暈,心虛地嘟囔道:“沒有沒有,是這些天太忙,沒來及收拾。”

溫殊從小就是那種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人長得精神好看,還從小到大成績拔尖,所以人生跟開了挂似的。

但通常是距離才會讓人保持不朽,因為是人就會有缺點和軟肋。

所以只要和溫殊走得很近的人,或是相處久了的人就會知道,看起來不論是對學習工作,都一絲不茍的溫殊,卻是一個生活自理能力幾乎為零的人。

他不會做飯,不會整理房間,無論是他的衣櫃還是辦公室的抽屜永遠都是亂七八糟的。他那記憶力一向很好的大腦,卻永遠記不住什麽衣服應該挂在什麽位置,也永遠不記得把用過的東西放歸原位。

為啥其他地方都幹淨,就只有卧室很亂呢?那是因為前段時間,溫殊好幾次撞見了趁他加班來幫他偷偷打掃的溫勝利。場面一度極為尴尬。

因為實在是過意不去,溫殊索性就請了鐘點工阿姨,結果她來打掃的那天,他前天加班熬夜太晚,起不來,所以就單單卧室沒有打掃。

顧彥棠沒問出個所以然,又蹦蹦跳跳地跑去陽臺看夜景。

二十六樓的景色很好,T城的夜色盡收眼底,顧彥棠發現陽臺空空蕩蕩的,除了晾着一套溫殊的檢察官制服,就只有一臺洗衣機。

所以那盆孤單的薄荷就顯得特別顯眼。

照理說,不養花就另當別論,但是喜歡養花的人都會養挺多的,這樣才好看,哪有這樣只養一盆的?還是盆根本算不上花的薄荷?

這個溫檢察官簡直有點奇怪的過分了。

因為溫殊實在是記不得他所有衣服的擺放位置,所以翻箱倒櫃至少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套比較寬大的睡衣。

不過應該是挺久以前的了,因為看起來挺舊的,有些地方還起了球。

遞過去的時候,溫殊還有點擔心這個不到二十的小孩兒,會不會吐槽這過舊的款式,結果顧彥棠很開心的接過衣服,立馬就脫掉身上的罩衫,直接換上。

動作很快,可是溫殊還是不經意又恰到好處地看到他身上的六塊腹肌。

心想,這真的念的不是法律系,而是體育系嗎?為什麽發育地這麽好。

眼看着顧彥棠就要脫褲子了,溫殊趕緊轉了頭,制止道:“急着換什麽呀,洗澡了再換!”

顧彥棠聽罷笑開了,又露出了那一對好看的小虎牙。

在他舌尖輕觸虎牙的那一瞬間,像開啓了電影鏡頭的慢動作般,溫殊覺得自己好像眼花,竟然生生看出了一絲色|氣的味道。

簡直是該死,一定是太久沒有性|生活的原因,才會看到比自己小那麽多的男孩都覺得帥氣。

溫殊在心裏暗罵自己。

還好小孩兒并不知道他如此豐富的內心活動,洗完澡穿着他的睡衣,長手長腳的走了出來。

為什麽長手長腳呢,因為溫殊的睡褲在他身上就變成了八分褲,胳膊也露出了一大截。

溫殊笑道:“短了,小了”。

“這不是正好嗎?長了費事”,說罷顧彥棠把袖子提到鼻子前深深一嗅,“就是這個熟悉的味道。”

那一臉十分陶醉享受,簡直可以用來直接拍香水廣告的表情瞬間就把溫殊雷倒。

“什麽味道?”溫殊滿臉疑惑地問道。

“就是你的味道啊。”顧彥棠一本正經地答道。這小孩兒可能深谙這個原則:他說什麽才不管對方尴不尴尬,只要自己不尴尬就好了。

對視的瞬間溫殊忽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立刻後悔萬分,當年他是作什麽死,要把自己的舊衣服寄給他呀。

溫殊嘴硬心軟,到底沒有舍得讓他睡地下,而是找了一床薄被,讓他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結果小孩一晚上興奮異常,問東問西,大半夜了還沒睡着,起來上廁所,開燈,又喝水。

害的易醒的他也沒有睡好,可是第二天依然要早起,因為八點要打卡上班。沒錯,星期天有急事也得加班。

溫殊走的時候,看着那張熟睡的側臉,到底還是沒有把他叫醒。帶了鑰匙走了,反正門是帶上就鎖上的。一天不反鎖,也沒什麽大事。

今天上班,沒什麽大事,就是例行公事,整理案件卷宗。除了下午開會,在領導千篇一律的講話聲中有點犯困之外,并無異常。

溫殊回家的時候,上電梯的瞬間,他也确實想到那小孩會不會還沒走,如果是這樣,他應該怎麽辦。

結果到了家,一如既往,漆黑一片,并沒有人在等他回家。

但是到了卧室,溫殊大吃一驚。這煥然一新的房間真的不是酒店五星級标間,而是自己的房間嗎?

各種襯衫西褲,內衣,襪子,分門別類挂好,還用便利貼貼了标簽,告訴他怎麽分區的。被子折的整整齊齊,就連被單都換過了。

溫殊看着連褶皺都沒有的床,整潔到自己都有點不敢坐了。

走出陽臺去,感覺又發現了新大陸。陽臺上不僅晾着他的被單,被罩,還有他累積好幾天沒有洗的髒衣服。

不知怎麽,溫殊忽然聯想到小孩兒像訓練有素的警犬一樣,一件一件通過嗅覺來辨認哪一件是髒衣服這個畫面,讓他有點想崩潰。

陽臺的欄杆都擦得幹幹淨淨,做得比鐘點工阿姨好一百倍。

細心到連那一盆薄荷都澆了水,因為溫殊摸了摸土是濕的。

溫殊抱着那盆薄荷,擡頭看着陽臺上晾着的各色衣物,笑着想,難道顧彥棠是田螺姑娘轉世,要來報恩的嗎?

其實溫殊和顧彥棠的相識還是和溫殊的工作有關。

三年前,那時溫殊剛剛參加工作,還是一名助理檢察官。他接手了一個電信詐騙案。這些年因為手機的普及,電信詐騙案也越來越多。

其中又以廣西的最多。電信詐騙常常也聚集在某幾個特別臭名昭著的村子裏。

犯罪分子通過海量發信息和打電話的方式,漫天撒網,有說中獎的,有說重金求子的,什麽樣的都有,剛開始還有人上當。但是時間久了,電視上的普法宣傳多了,受騙的自然就少了。

溫殊接手的這個案子,是一個對于詐騙的對象很有針對性的升級版電信詐騙案。

報案人是一個十八歲小女孩的爸爸,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溫殊見到他時,他顯然已經把女兒的故事對着各級警察說了千百遍,然而再一次對他說起的時候,這個四十多的漢子依然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陳文婷是某重點中學的高三學生,一向都懂事異常,成績也很好。今年高考也是正常發揮,成績出來,比重點錄取分數線還高了二十分,功夫不負有心人,十二年的苦讀得以回報,一家人都揚眉吐氣。

可是就在兩天前,陳文婷在網上填報了志願之後,她接到一個自稱是區教育局打來的電話。

電話裏聲稱因為她品學兼優,家境又比較貧困,教育局決定給她一筆為數不少的助學金。他們提供了一個銀行賬戶給她,并且要她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提供至少兩千元的啓動資金。

接到這個電話之後,少女又激動又興奮,對此深信不疑。不僅因為電話裏的人可以報出她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更是因為她确實在前幾天向區教育局申請過一筆助學金。

家裏爸爸不在,事情又突發緊急,陳文婷趕緊找媽媽要了錢,急匆匆地頂着七月份正午的大太陽,騎自行車去到最近的銀行自動取款機去彙款了。

到了櫃員機前面,陳文婷按照電話裏的提示,很快就把錢彙過去了。

然後就和所有的詐騙故事一樣,電話在錢彙過去之後就再也打不通了。

小姑娘悶悶不樂,意識到自己被騙之後,一夜沒有睡着,第二天就和爸爸一起去公安局報了案。

家裏人都知道她非常的內疚,沒人忍心責怪她。可是在報完案回家的路上,這個小姑娘竟然離奇地從爸爸的自行車後座上一頭栽下,從此就再也沒有睜開過眼。

法醫的鑒定結果是,突發性心絞痛,這種病産生一個原因之一就是過度的壓力和焦慮。

溫殊的心軟得很,即使已經事先看了卷宗,可是在聽到當事人父親聲淚俱下的陳述之後,依然掉了淚。

這樣一個年輕又善良的生命,像一朵很嬌豔的玫瑰,還沒有來得及開放就凋謝了。

在她短短的人生中,也許一路順遂,她相信這個世界是有付出就會有回報的,天真的以為每個人都可以相信。可是這個世界卻不總是充滿善意。

打電話的人用的是國外的服務器,但是抽絲剝繭,通過什麽人來取錢,用的是誰的身份證辦的卡來取錢,層層上查,只要不怕麻煩,總是能找出幕後真兇的。

兩個星期後,公安局最後抓了三個人,一個是負責辦銀行卡的吳某,一個是負責打電話的李某和林某,然後通過他們,溫殊認識了顧彥棠。

這個電信詐騙案與以前案子相比,特殊之處就在于嫌疑人是怎麽盜取陳文婷的個人信息的。

溫殊不能否認,當年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給自己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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