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雨腥風
逢蕭玉一碰,就想縮回去。
無他。
他的體溫太熱了,熱得有點不正常,燒在指尖,再從指尖蜿蜒向上,燒到了皮肉,再到心口。
讓人慌得不行。
滾燙胸口抵着後背,他的低笑在此刻格外的明顯。
他将她圈住,男人目光微斂裏,認真而專注,盯着她的臉龐。
即便現在不出聲,也在昏暗之中,但逢蕭玉擡頭,宗文成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雪拍打着門窗的響聲。
木柴化作炭的響聲。
在這一刻,和他們泾渭分明,遠遠地,隔開來兩個世界。
逢蕭玉想說什麽,宗文成先一步跟她說了:“就今晚,我看看你就走。”
“……”剩餘的話堵在嗓子眼裏,說不出來。
随即,他就像是一個克制着本能的紳士,松開箍住她的手,後退一步,将她抱出來的被褥鋪在地上。
逢蕭玉就怔怔的,看着他的所作所為。
撩開眼,有幾分不确定的。
可宗文成什麽都沒解釋,只是問她還有沒有被褥,讓他拿出來。
通常酒店裏,是會在房間裏備上兩三套被子的,榮煌酒店本就是萬城的頂尖酒店,不僅如此,他們在衣櫃裏,還放上了專門的枕頭,供客人用壞後使用。
這一下,宗文成是真的在逢蕭玉身邊打了一個地鋪。
男女相處的氛圍本就不太自然。
現下,順着宗文成唐突之後,更是格外焦灼。
躺着床上,逢蕭玉一雙大眼望着天花板,怎麽樣也睡不着了。
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卧室裏,她能清晰聽見男人的呼吸聲。
很平穩。
平穩地像是睡着了。
她側過頭,從床邊探出半張臉了,朝下一看,是男人沉峻合眼的臉。
呼吸微微放松,下一秒,男人徑直攥住了她的手,往下一拽,倏然睜眼,“你怎麽偷窺我?”
“看你睡着沒?宗都督,你這樣真的睡得慣嗎?”她口是心非地說。
說這話的目的,還是為了将宗文成趕出房間。
宗文成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粗糙指腹和細膩指尖相交間,是柔軟的痕跡,“放心吧,我好歹曾經也是以地為床、以天為被的人。”
那大概是一段軍旅生活。
沒等多久,糾纏指尖的力道驀然一松,他放開了她。
逢蕭玉趁此,回了床上,躺好。???
小小插曲過後,寧人感到尴尬的氣氛席卷而來。
尴尬着,尴尬着,逢蕭玉倒沒這麽尴尬了,醞釀出一股睡意來。
冷不丁地,男人開了口:“關于我的過往,尉老三是說對了。”
但這個時候,逢蕭玉實在是太困了。
她的思維罷了工,壓根想不起來,尉和玉當初跟她說了宗文成什麽事。
迷迷糊糊的,尉和玉的話再度響蕩耳邊——宗文成殺了他的養父母。
……
一夜過去,送早餐的門鈴聲在外催促。
不知是否是天氣太冷,這兩天,逢蕭玉總是起不來,喜歡在床上賴着。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她就更不願意下床,去取早餐了,簡短說兩句,就繼續窩着了。
窩到一半,房間內靜悄悄的。
逢蕭玉意識到什麽,掀開被褥一看,原先床邊打地鋪的被褥卷了起來,男人也不再房間裏。
她試探地下了床,喊了一聲宗文成的名字。
沒人回應。
逢蕭玉眨了一下眼,思索着人可能已經走了,而後,松了一口氣,進盥洗室洗漱起來。
做完這些,就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餐,和晨間的報紙。
來來去去,不過那點事。
不過今天有點特別的,逢蕭玉挑了一下眉,順着指尖滑下去,是趙淮背離趙家意願,要留在萬城當醫生的消息。
細細回想來,總覺得這件新聞有什麽不妥之處。
那日見趙淮,逢蕭玉覺得,他是心甘情願要去那邊的,現下來看,怎麽又徒然生了悔意?
想不明白,但理應與她無關。
得出這個結論後,逢蕭玉不再細想,沿着往下的新聞一一看去。
到中午的時候,江恒貼身人破天荒來請她下樓,見着她一身,他還特意囑咐,讓逢蕭玉換點好看的衣裳。
一聽這話,逢蕭玉眉心直跳。
沒怎麽說話,只是回了房間,換件月白旗袍再卷着毛絨小外套,出去了。
蹬蹬下了樓。
樓梯蜿蜒而下,入眼過去,江恒端坐其上,宗文成尉和玉坐在他的右手邊,沈嘉實則是一個人坐在他的左手。
大家皆是面和心不和的笑着,維系着表面和平。
看見逢蕭玉,江恒遙遙一招手:“蕭玉,過來。”
他喊的親昵。
又是當着幾個男人的面前,逢蕭玉不答應,也得硬着頭皮上了。
走到江恒面前,他長臂一伸,環住了逢蕭玉的腰。
她站着,他坐着,逢蕭玉低下頭看去,依稀能從他的鬓角看出些許歲月的端倪來。
江恒确确實實是三四十歲的人。
再怎麽遮掩,也能看清楚他的雙鬓是隐隐發白的。
長而卷的眼睫微微垂下來,逢蕭玉沒說話,聽着男人間的觥籌交錯、血雨腥風。
江恒側過臉,笑道:“其實還是得多虧了和玉,不然我都不知道萬城有這般美人。”
撩開一眼,沈嘉實喝着茶的手放下了,微微一笑:“江先生說這話,我就有點好奇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尉和玉這小子啊,向來對風月場上的女人不感興趣。”江恒說:“當天我聽到電報的時候,就很納悶,後來啊,又聽說他把人帶回了家,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人到底長得多漂亮,能讓和玉費這麽大功夫——”
心照不宣的,尉和玉和逢蕭玉對上了一眼。
頃刻間,他們的目光錯開,她聽見尉和玉說:“也是當時太幼稚了,有些孩子心性,要是現在,定當幹不出那事。”
只是這個那事,顯得頗有研究。
不知道尉和玉說得是碰了逢蕭玉,還是說,指把她帶回家的事。
幾雙眼落在他身上,尉和玉巋然不動:“要是換做現在的我,定然不會讓沈老板把人再要回去了。”
重重迷霧撥開。
宗文成哂笑:“你得了吧,那時候可是你把人親手送回去的。”
“此一時彼一時,人總是會變得。”尉和玉不動怒,懶洋洋擡眼,側目看向江恒,近乎是暗示地說:“阿恒,你覺得我該不該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