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殿下(13)
她便笑, 好脾氣的順着北秋色,“換個問題,小道士就能給我算出來?”
小道士眨巴眨巴眼睛, 仍是犯難搖搖頭,伸手比出一小截距離,“好像大概有這麽大的可能。”
“這麽點兒?”随暮晚掐掐他的小臉, “騙我是不是?”
北秋色沒有否認,反而靠近幾分,由着她捏臉,眼睛彎彎的, 聲音軟軟的,“陛下好聰明呀, 一下子就識破我的騙局啦。”
他拉長調子說話, 像在撒嬌, 只是這句話聽着又像是在哄人。
也确實是在哄,随暮晚問他為什麽不恨她的時候, 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卻沒望着他的眼睛。
為什麽不和他對視呢?是怕看見她不想得到的反應還是擔心他也會像那些人一樣, 裝作靠近她, 實則居心不良。
或許是上位者的通病,随暮晚多疑的厲害,最初遇見便是如此, 而後軍隊趕路,一路上試探他數次,她好像要一遍遍的确定北秋色是否坦誠待她。
在此之前, 北秋色并沒有發現, 就是剛剛那句話, 他才恍然意識到那些話,那些舉動,其實都在測試他。
很顯然,他憑借愚鈍的感知力誤打誤撞過了關。
如果北秋色知道随暮晚試探他,以他的性子肯定會直接問,一旦開口,即使他沒有別的心思,她也會不再與他親近。
理由嘛,北秋色也能看出來,随暮晚喜歡笨的。
他這個人,爹娘都說腦子笨不聰明,可不知為何,有關随暮晚的事,他卻敏銳得像是換了個人,總能察覺到她的異樣,對她的情緒變化感知的特別機敏。
而且北秋色覺得自己的敏銳度似乎尤其特別非常會看眼色,有的事非得随暮晚親口說出來才能知道,有的事就能瞄兩眼發現。
就像進宮這件事,她若是沒開口,北秋色決計不會想到;而她情緒變化,他又能一瞬看出。
仔細找個理由的話,可能是因為随暮晚慣來如汪平靜無波的潭水,深幽黑沉的見不到底,偶有變化,潭面便掀起陣陣漣漪,不過分激蕩,卻十分明顯。
但北秋色只想看到她因為開心的事情泛起漣漪,而不是犯愁的事情。
對他的表現,随暮晚心中歡愉,面上故意淡然以待,裝作不吃他這套,“騙人都不走心。”
“陛下天縱奇才,謀略超群,比我要聰明,”他伸長胳膊,幾乎要掄個圓出來,“那——麽多,我這樣拙劣的小手段哪能逃過陛下的法眼呀。”
賣乖也讨人喜歡的要命,随暮晚想板起來的臉徹底繃不住,唇角弧度出賣了她的好心情,她捏了捏北秋色鼻尖,“就你嘴甜。”
懷裏的少年驕傲的揚揚眉,神色寫滿“這才哪到兒哪兒我說的都是實話才不是讨巧”,等到随暮晚忍俊不禁笑出聲,他稍稍正經臉色。
也不再靠着随暮晚,轉過腦袋與她正面對視,四目相看,北秋色張開手把她抱了個滿懷,隔着薄薄的衣服與胸腔,她聽到少年的心跳強勁有力。
那道放軟的清朗音色正經起來,竟有幾分溫柔的意味,如落雪飄葉。
“女帝陛下功在當代,也在千秋。”
天下人都會謝你,不止是如今的四國百姓,還有後世子民。
責怪你的人不過是眼光短淺之徒,陛下,千百年後,你的美名也會被後人知曉。
少年郎低語,溫柔似水。
随暮晚心中悸動,反手扣緊他的腰,重新占據主動權,她驅動缰繩,離宮門越發近,聲音伴着馬蹄噠噠,醒神而清晰,“可我記得原話不是這麽說。”
那些人罵的時候,絕口不提功,他們全都覺得女帝厲懷,無功餘過。
“是嘛?”北秋色驚道,像是才知道這件事似的,“我又沒看過多少書,哪知道書上還寫着這種話,明明就是我自己想的呀。”
“若是我比那人先出生幾十年,那我說的就該是原話吧。”
他頗為忿忿的皺着臉:“好不公平,憑白搶我的功勞。”
哪有與前人的話出現共鳴,如他這般不平念叨搶功勞的,随暮晚心中剛升騰起來那點所剩無幾的煩悶頓時煙消雲散,轉為哭笑不得。
“偏你膽子大,敢于先賢搶功勞。”
北秋色眨眨眼睛,真切發問,“陛下,不能搶嗎?”
他說話怪小孩子氣,丁點不像十幾來歲的人,也不知道家裏人是怎麽養的,性子這般天真。
別人吃不吃這套,随暮晚不清楚,她是喜歡的,越笨越喜歡,也不嫌北秋色問的話傻,耐心的回答,“你想搶,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給。”
先賢先賢,全是化成灰的一抔土,北秋色嘆氣,“該怎麽問他們呢?”
随暮晚沒有理會,看他自言自語能想出個什麽辦法圓回去。
“嗐,我學過占蔔會算命呀,”北秋色眼睛亮了亮,四周打量一遍,鬼鬼祟祟的把手捂在嘴邊,小聲跟她說,“那句話是我算出來的。”
說完,他放下手在胸口拍了拍,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架勢。
給小道士驕傲的喲。
他沒指出是哪句,随暮晚已然心知肚明,她漆黑的眼眸映着少年的面容,少年着紅衣,于是倒影也亮的驚人。
女帝陛下功在當代,也在千秋。
随暮晚唇角弧度上揚,生平頭一遭體會到被人哄的感覺。
寧安三年秋,自先帝去後,閑置許久的後宮迎來一位主子。據說是女帝帶兵回鎬都在路上救下的饑民。
位份不詳,模樣不知,只是入宮的當天,陛下便下令宮中尊稱他為貴君,入住秋安殿,殿名都是陛下新取的,離她寝宮很近。
宮中久未有人,這位剛進來便是貴君,離那個位子咫尺之遙,一時間,宮女太監們的心思都活絡起來。
留在陛下身邊伺候的人屈指可數,大多是她帶去軍營的侍女侍衛,宮人們心知在陛下面前當不了差,而今總算有個像樣的主子,大夥兒都削尖腦袋想去秋安殿。
提前被随暮晚點出的幾個管事見此,均拿不準主意,商量一番後,他們決定将此事禀報給陛下。
貴君正陪着陛下在禦書房,他們去禀報,等于也就告知了他。
禦書房內,随暮晚埋頭批奏折,忙碌的間隙,用餘光瞥了眼桌邊嚷嚷着要來陪着她處理公務的人。
這一看,她不由無奈的搖搖頭。
說好給她磨墨,現下捏着墨條的人腦袋點的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往下靠,快要碰到桌面時,他又自覺提起來些,接着又緩慢的下垂。
也不知道一天哪來那麽多覺,天天睡天天困。
随暮晚收回視線,合上手裏奏折放到旁邊,動靜并不大,那邊打瞌睡的人卻擡起頭來,她以為是自己吵醒了人,正要讓他繼續睡。
轉眼望去,少年雙眸緊緊阖起,嘴巴微張,姿勢變為揚着臉打盹兒,維持小半會兒後,他手上居然劃了兩下墨條,那道圈尚未畫完,他又歪過腦袋,偏向右邊睡。
她看得好笑,也不急着處理奏折,靠在椅子上看北秋色打盹兒,兩刻鐘的工夫,換了不下五個姿勢睡,期間不忘給她磨墨。
墨水沒磨多少,口水倒是快流成河。
随暮晚實在忍不住笑,捏着拳抵在嘴邊輕咳一聲,小瞌睡蟲。
禦書房有卧榻,她看夠了,起身抱人進去,沒想到才剛把北秋色抱到懷裏,他竟是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眼神迷蒙的看着随暮晚,表情呆滞片刻,他忽然攬着她的脖子去看書桌,指着硯臺說,“陛下,我要給你磨墨的。”
難為他困成這副模樣還記得磨墨,随暮晚勾着唇,“我喚宮女來,你困了就好好睡會兒。”
一聽這話,北秋色愣是清醒過來,眨巴幾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着随暮晚,“不困不困,我要陪着陛下。”
随暮晚和他對視三息,湊近道,“真的不睡?”
靠的很近,鼻尖幾乎都要碰上,北秋色許是腦子睡得有點懵,看到随暮晚湊近便以為她要親過來,半晌沒等到。
他歪歪腦袋思索兩秒,眼睛一彎,自己乖乖獻了個吻,末了蹭蹭她的鼻尖,聲音有些軟,“不睡哦,我想陪着你。”
乍然被他親了一下,随暮晚心頭頓軟,也就順着他的意思,邊往桌邊去邊說道,“單知道撒嬌。”
“自己算算進書房以後睡了多久?”
随暮晚沒把他放回原位,而是坐在她的位置上,把人抱在懷裏。
少年也自覺,習慣性窩進她懷裏,左手摟着她脖頸繞到身前,右手張開五根指頭,曲着直着的都有,聽她的話,認真算自己睡了多久。
兩只手翻來覆去,算不明白。
北秋色假裝哀愁的嘆口氣,腦袋抵在她臉邊蹭蹭,“晚晚,我哪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呀。”
自她态度越發寵着他,他便越發愛喚晚晚,只在請求她或是認真講道理的時候喊陛下。
随暮晚也不難為他,抛出新的問題,“那知不知道自己剛剛用了多少個姿勢打盹兒?”
北秋色乖乖搖頭,他哪知道啊。
“不下五個姿勢,”随暮晚推開他腦袋,四目相對,她話裏多了抹真切的疑惑,“我昨晚又沒去你宮裏,怎麽今日還是困?”
啊,大白天的,不要說這些話。
北秋色趕緊捂住她嘴巴,認真嚴肅,“常言道,春困秋乏夏打盹,陛下,我這是正常的。”
為表肯定,他自己點點頭,“少年人覺好。”
沒看出随暮晚信不信,她配合的眨了眨眼睛,待北秋色放開手,她說,“你而今十七歲,西葉如你這般年紀的男兒郎,夜以繼日的看書,挑燈懸梁。”
她說着好笑,揉了揉北秋色的腦袋,“偏你看到書就困,寶貝你是怎麽睡得着的呢?”
原想着她說這話,北秋色會尴尬的不好意思,結果他注意力都在随暮晚那句“寶貝”上。
他愣了會兒,神色又驚又喜,眼睛亮亮的指着自己,“叫我寶貝嗎?我是你的寶貝?”
聽話光知道挑好的聽,但随暮晚也覺他這副模樣呆傻可愛的要命,拉過他的指尖在唇邊輕吻,“對,叫你,北秋色是随暮晚的寶貝。”
“北秋色是随暮晚的寶貝?”他樂得見牙不見眼,連連重複,“北秋色是随暮晚的寶貝。”
随暮晚靠在椅背上,支着下颔看他傻乎乎自娛自樂一陣,捏捏臉引起注意,問,“傻樂什麽?”
北秋色搖頭,他才不是傻樂,“晚晚你說我是寶貝呀,只有特別珍貴的東西才能稱作寶貝,着說明我在你心裏很珍貴,我當然開心呀。”
随暮晚神情微頓,極快恢複正常,那句寶貝是她脫口而出的稱呼,她喚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聽北秋色如此解釋,居然有些後怕。
不知不覺地,北秋色在她心裏竟是有這等地位,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她念頭流轉間,漸漸斂下心緒。
在無人知道的純白空間裏,透明小球眼睜睜看着屏幕上的好感度從百分之五十飛速掉回百分之三十八,短短幾秒的時間,陡降十二。
驚呆統了!小宿主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他是殺人還是放火了?應該不是,以随暮晚的性情,小宿主真殺人她估計還會挺來勁的。
那是怎麽回事啊!系統簡直服死随暮晚,怎麽還帶減人好感度的,喜歡就要一直喜歡啊。
算了,也不怪她,都說涼薄之人冷血無情,極難動心,何況随暮晚還經歷那麽多事情。
哎,不說這些,反正它已經猜到第四次任務的結局了。
有人在殿外叩門,旋即,傳來聲音,“陛下,秋安殿的管事求見。”
随暮晚回過神,拍拍懷裏人的背,示意他坐回原位,然後才對外面道,“帶進來。”
門由外打開,着綠衣官服腰間佩劍的侍女走在前方,兩個宮女跟在後面。
略過行禮,随暮晚讓她們有何事直接禀報。
宮女低着頭詳細彙報完畢,最後說道,“陛下,大夥兒都想來秋安殿當差,可位置攏共就那十來個,奴婢等實在拿不準選哪些人伺候貴君。”
随暮晚的視線輕輕掃過兩個宮女,落到綠衣侍女身上,“相晚亭,你說怪不怪,怎麽沒見他們争着搶着來朕宮裏當差?”
喚作相晚亭的侍女直言不諱:“陛下身邊都是慣用的人,想來那些宮女太監也知道這事,幹脆不湊熱鬧。”
“如此還算懂眼色,”随暮晚微微颔首,看向埋頭磨墨的少年,“要不你親自來選人?”
她說完,北秋色擡臉看過來,表情疑惑,而後看向那兩個宮女,認真想了想,“她們都選不過來,我更懶得選了。”
随暮晚贊同點點頭,思纣半會兒,她下令道,“選來選去的麻煩,索性給那些想去秋安殿當差的宮女太監排個班,半月一換,想去的都能去。”
她詢問北秋色的意思:“這樣安排,如何?”
北秋色滿口信賴:“都聽陛下的。”
聞言,相晚亭斜了眼跪着的兩個宮女,後者領會意思,連忙接令告退。
陛下對秋安殿當差宮人的安排,很快傳遍了宮裏。
不少宮女太監頓時就歇了去當差的心思,都是抱着想得主子青眼的想法,陛下這個安排,幾次輪下來,貴君人都認不全,更別說得他的另眼相待。
不如就在如今的宮裏待着,清靜又自在,活少還有月俸拿。
宮裏有位貴君的事,前朝自然是也知道了。
因不曾有女帝,古往今來也斷然沒有男子入後宮的說法,只如今西葉,準确來說,天下都為女帝所有,這規矩當然也要改改。
陛下繼位三年不曾納妃入宮,多半源于她三年來都在外征戰,後宮空着便罷。
現下,她剛回到鎬都,便帶回人入後宮,大臣們心裏不由揣測起陛下的意思,莫不是在提醒他們該上奏選秀之事。
陛下準奏之後,家裏的兒子該選誰進宮呢?說到底,那可不是件好差事,一旦入宮,此生便也無法為官稱将。
從前都是選女兒進宮,再怎麽為難也不比現在。一時間,百官愁雲慘淡,上完朝回家還得給兒子做思想工作。
宋連陌在太醫院當差,都知道他是陛下身邊的人,平時點卯直接略過不說,也沒人敢管他,他樂得自在,有事沒事埋在醫書裏,要麽就研究他的玩意兒。
時間一長,太醫院的人幾乎都忽略有他這個人。
他前幾天忙活一種新的蠱毒,幾天幾夜沒合眼終于煉出來,人一放松,直接就在醫房裏睡了。
把他吵醒的聲音,正是幾個老太醫商量該選家裏哪個兒子進宮,他愣了會兒神,懷疑自己耳朵聽岔劈。
誰曉得老太醫們擔心的真情切意,他越聽越好笑,忍着忍着,等他們都走了,宋連陌立即拍拍身上的灰,腳尖輕點,飛檐走壁。
随暮晚身邊的親信,沒點武功都拿不出手。
一刻鐘後,禦書房內發出震聲大笑,“哈哈哈哈哈……”
宋連陌斜斜歪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笑得臉都紅了。
大臣們的擔心,她比宋連陌知道的更多,随暮晚神色淡然,打開一份奏折,目光剛觸及前幾個字,她頓時冷下臉色。
一看她變臉,宋連陌立即噤聲,平常和随暮晚玩笑歸玩笑,說正事的時候,可不能嬉皮笑臉。
他關心道:“一一,奏折說的什麽?你反應這麽大?”
随暮晚唇邊溢出一絲冷笑,将折子扔給他,“你自己看。”
選秀是百官自己提的,她沒提出異議,任他們搗鼓,但随暮晚沒明白,矛頭怎麽還能往北秋色的身上戳。
宋連陌看完,也覺得離譜,“不是,這老頭瘋了吧,你能把人帶進宮,底細肯定查的清清楚楚,他在瞎操心什麽玩意兒?”
居然借用随暮晚之前在城門口說的話,把北秋色的底細寫了個七七八八,請她把人遣送刑部徹查。
老頭幾條命啊這麽狂?哪怕在前朝,多少也能聽到點風聲吧,眼下宮裏誰不知道北秋色是一一心尖上的人。
他倒好,上來就找死。
随暮晚沉着眸,唇角笑意越發冰冷,“喻如晟真以為我不敢殺他。”
“老頭确實有恃無恐,你在外面三年,朝裏大半都是他的人,”宋連陌說,“他覺得你剛回來手邊沒幾個人,可勁兒作呢。”
随暮晚嗤道:“他的人?呵。”
不過喻如晟這一手,讓她記起件事。
“宋連陌,朝裏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現在帶上一隊影衛去找北秋色的父母。”
宋連陌驚道:“他有父母?”
得到随暮晚幽幽的眼神後,他後知後覺自己這句話有問題,趕忙呸了兩聲,“別,我的意思是,戰火紛飛四國不寧的,他爹娘能安穩活着的幾率怕是不大。”
想到北秋色近來夜裏做夢哭喊的字眼,随暮晚冷冷吐出八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得嘞,”宋連陌不再多嘴,“我這就帶人去找。”
他說着撩袍子就走,待他快要走到門邊時,随暮晚突然叫住他,“罷了,讓相晚亭去。”
宋連陌跨出去的腳縮回來,轉過身看她,“怎麽?你還不信我?”
她沒說話,方才宋連陌離開的背影,似乎有一瞬在她眼底變為幻影,讓随暮晚驟然想起宋連陌的死。
萬一他此次去尋人,途徑疫病擴散的村落,無論如何,他都是活不了的。
只是這些話不能跟宋連陌直接說,随暮晚蹙了蹙眉,扶着額,“我方才頭有些疼,手腳也冷的很,像是從前體內有蠱的症狀。”
“宋連陌,你快給我看看。”
作者有話說:
少年人覺好身體好,就是臉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