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每次跟杜興名通電話,杜檸都在刻意回避關于許濯的消息。畢竟,要走的路還那樣長,除了咬牙堅持下去,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餘地。這兩年,杜檸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Dulce跟她的男朋友正好得如膠似漆,也常常會邀請杜檸一起吃飯逛街,但杜檸總是笑着拒絕,對她來說,一個人并沒有多寂寞,倒是那個天天纏着她的Max,很讓杜檸傷腦筋。

Max不是她們專業的學生,最近卻鬼使神差地每天跑來上她們專業的課,自那次禮堂事件之後,原本就沒什麽朋友的杜檸更是成了衆美人豔恨的對象,走在校園裏的時候經常會聽到這樣的對話——

Max為什麽追她啊?

誰知道呢,想換換口味也說不定吧。

杜檸便會目不斜視地偷笑起來,不覺得生氣,因為她也曾這樣幼稚過的。當許濯跟她介紹顧語希的時候,她也曾目光審視,她也曾一臉不屑,她也曾反反複複地對陶曼嚼舌根。強忍着極想迎上去問問你們都是什麽口味的沖動,杜檸一個人走得昂首挺胸。

這天,杜檸剛吃過飯準備去圖書館坐坐,出餐廳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傳說中對她矢志不渝的Max,還有一位緊跟在Max身邊的嬌豔美人。

杜檸一怔,但絕對不是因為Max跟美人狀似親密,實在是因為,那美人從上到下,就連肩上挎的帆布包,都沒能幸免地跟她的裝扮全員撞衫。杜檸黑着臉撫了撫額頭,打算側身給他們讓讓路,結果那位美人相當訝異地指着杜檸,操着流利的英文問她,“你也是設計部的?”

杜檸更是一頭霧水,搖頭晃腦地只想趕快走出這道門,一擡眼,正對上Max似笑非笑的玩味目光。

她要走,Max也絲毫沒有阻攔,領着滿心困頓的美人走進餐廳。

只是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杜檸都會十分詭異地在各種經常出沒的場合遇上Max,以及跟她撞衫撞得根本停不下來的美人。

第七天的時候,杜檸後天培養的好脾氣再也繃不住了。

“你打算幹什麽?”杜檸瞥了眼跟她穿着同款Adidas運動裝的美人,挑着眉問向Max。

“終于肯跟我講話了。”關于杜檸的冷漠态度,Max的腦袋向來是有自動忽略功能的。頗不正經地上下打量杜檸一番,Max眨着眼睛笑嘻嘻地對杜檸說道,“怎麽你穿就那麽好看。”

杜檸無力地翻個白眼,一旁的美人因為聽不懂中文還十分得意地以為Max是在稱贊自己。“陸禹澤,我們都是成年人,別鬧了行不行。”忽然無比自責起來,是不是當她使出渾身解數纏在許濯身邊的時候,他那時的心情也如自己現在這般。

Max雙眼倏地亮了,異常興奮地攫住杜檸的肩膀,激動得什麽似的。“Lemon,我沒鬧,我是認真的。我哥說他私下約你見了面,我跟你道歉,但是我家人的想法完全左右不了我,就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你證明,好不好?”

“她是誰?”杜檸看向一旁的美人。

Max揚揚唇角,十分得瑟地以為杜檸這是在吃醋。“她是我哥公司的員工,借來用用。”

杜檸點點頭,“就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天天給她換着樣兒買衣服?”這話一問出口杜檸登時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他能天天換着樣兒給美人買衣服,那也不可能如此湊巧的每天都跟她撞衫啊。眉頭驀地舒展開來,杜檸咬牙切齒地想,怪不得都說家賊難防,這話的确有道理。

Max趕忙撇清關系,拉過一旁的美人裏裏外外地跟杜檸極認真地解釋,“這些都是從我哥商場借來的,我沒有給她買過衣服,”又怕杜檸不相信,陸禹澤甚至自美人的脖頸中扯出标簽來,“你看,商标都還在。”

他的眼睛澄澈清亮,那番急欲讨好杜檸的模樣,終究還是令她心底軟了軟。這一刻,杜檸有些相信付青洛的那句話了。

Max雖愛玩了些,其實只有一根筋。

她的拒絕不下數十次,結果他卻仍在我行我素地堅持,每次碰面,她對他的态度也總是冷冰冰,可他總是滿臉堆笑地找各種理由來跟她搭讪,不然就是一臉無辜可憐兮兮的表情。

杜檸很清楚,像他這樣的男孩,自然搶手得風生水起,之所以心有不甘地纏上她,大抵也只因為征服欲在作祟,畢竟,他應該還沒碰到過搞不定的女生。杜檸微微嘆着氣,魯迅先生棄醫從文曲線救國,而今看來她也應該稍稍改變戰術了。

杜檸擡起頭,迎上陸禹澤滿眼的炙熱目光,他正一語不發地等待着她的答案。杜檸輕咳一聲,甚是凝重地開口,“Dulce沒告訴你,我——不喜歡男人麽,”接着又甚是隐忍心酸地嘆口氣道,“算了,她又怎麽會明白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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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青洛進去酒吧包房的時候,陸禹澤正稀裏嘩啦地砸着瓶子,一邊砸一邊口齒含混不清地吼,“都他媽滾遠點兒!”

付青洛瞥了眼地上滿目瘡痍的碎玻璃,淡漠地吩咐那些試圖令陸禹澤冷靜下來的服務生保安以及愁眉苦臉的酒吧經理,“都出去吧。”

一屋子的人如獲新生,剛一接收到大老板的特赦令就馬上全員奪門而出了。陸禹澤拎着個伏特加的瓶子,站在付青洛面前晃了晃,待看清對面雙手環胸正望着他一語不發的人是付青洛時,陸禹澤即刻扔了瓶子,往付青洛身上一撲就開始哭天抹淚道,“沒戲沒戲……她不喜歡男人啊……她根本就不喜歡男人……”

付青洛有些無奈,直拖了陸禹澤坐進沙發裏,結果陸禹澤非但沒有松手,反而還死死地抱住了付青洛的腰身,頭就枕在他的腿上,一副傷心欲絕痛苦萬分的表情。兩個服務生拿了清掃工具推門進來,當看見沙發上的這幕場景時,倆人立即心領神會相當有眼色地迅速撤出了包房,消失之前還不忘将門關閉得嚴嚴實實。

付青洛揉揉眉心,那兩名服務生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屬實令他頭疼了一下。

在付青洛眼中,陸禹澤跟付唯钰始終都是孩子,亦無法理解他們心中所謂的愛情。當初付唯钰因為羅辛絕食了一個多星期,若不是自家妹妹,這種女孩付青洛是看都絕不會看一眼的。

陸禹澤趴在他的腿上,口中還喃喃地念叨着Lemon,Lemon,付青洛垂頭瞥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了一聲,“這點出息。”

耳邊恍惚響起那個女孩的話。

若真愛一個人,還會在乎他其實是誰麽。

想必也是沒真的愛過吧。

到底只是一幫不知疾苦滿腦子浪漫幻想的小孩。付青洛垂下眼睑,亦隐去了滿眼不屑的神情。

杜檸學校第一批輸送到XX跨國集團的十名定向畢業生,兩個星期後被強制遣回七人。HR攜各級主管指導意見找到杜檸所在的設計院院長,在辦公室內聲調不小地告訴院長,那三名沒被遣回的學生因為在夜店吸食Coke(可卡因)被警察帶走了。

該集團HR拂袖而去後,院長拿着那一疊意見簿召開全院大會,誠摯地表達了自己失望無奈痛心疾首的悲憤心情。而後義正言辭地跟全院學生開放政策,這十個定向人才輸送的名額不再僅局限于畢業生中,其他年級成績優異品學兼優的學生亦可優先考慮。

成績優異品學兼優。

大會一結束,二年級在讀卻已經修滿學分的杜檸便成了重點談話對象。面對領導們的殷切鼓勵,杜檸顯得相當愧疚不安。她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有多努力,只是時光漫漫,那種恣意妄為的生活她早已領教過了,再怎麽聲色犬馬的歲月終究也會有厭倦的一天,除了多讀些書,她還尚未尋到可以令自己沉靜下來的方法。她沒有多努力的學習,只是利用學習這件事,讓自己無比忙碌起來,好努力忘記過去的一切。原來,被人重視,被人相信,被人肯定的感覺,居然這般的好。

臉上挂起乖巧的笑容,杜檸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很願意去鍛煉一番,謝謝各位師長的苦心栽培。”

院長明顯松了口氣,十分高興地起身走到杜檸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将那一疊意見簿遞到杜檸手中。

“Good girl !”他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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