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個眼神反複在中原中也大腦裏回放, 對方眼中充斥的情感逐漸和他以前在反光處窺見的東西重合起來,神經末梢傳來的那種野獸發現了獵物一般戰栗的快感讓中原中也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天性中無法抑制的捕食欲躍躍欲試——
被盯上的獵物似有所覺的擡起了頭, 她好像預感到了什麽, 像是被吓到的貓崽, 背上的毛都炸成了一團, 就像是一團毛球一樣警惕的四處張望。
茶發女孩看到了站在店門前的中原中也, 然後很明顯的愣了愣,炸成一團的毛仿佛被什麽輕柔的撫了撫, 她像是沒回過神一樣回頭, 又回頭看了眼坐在她面前的beast中也。
初咲:“……”
初咲:“…………!”
系統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前我們說什麽來着?……人活在世, 不要随口立flag。”
“……我知道了, 我今年不是命犯太宰治, 我是命犯太歲,跟姓太的過不去了, 別說了,”初咲心力俱疲的埋下頭, 針一般的視線讓她如芒在背,“中也的眼神……草, 感覺他好生氣。”
系統:“豈止是生氣,我覺得他就像是護食的狗被搶走了骨頭, 下一秒就能撲上來咬人。”
初咲:“……橫濱這麽大, 誰能想到兩個人能說遇到就遇到啊!?”
世間萬物都在變, 只有她的非氣永恒不變, 貓貓頭落淚.jpg
中原中也像是回過了神, 他幾步跨到初咲身邊, 大大咧咧的在她旁邊坐下, 手搭在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十分自然的将女孩劃進他的地盤,微擡着下巴十分不爽的看向對面的人。
即便一句話都沒說,那股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占有欲所帶來的威壓依然如山一般壓向異世界的幹部大人。
年輕的幹部眯起眼睛“啧”了一聲,雖然從理智上來說他清楚地知道對面坐着的并不是他的女孩,但是看到對方張揚的宣誓主權,他依然有種被觊觎的不爽。
他錯開視線看向了坐在旁邊、因為浮蕩在空氣中莫名的壓力和緊張氣氛而不安的茶發女孩,剛剛的情形在腦子裏重新上映了一遍,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浮現在紅襯衫青年的大腦裏。
異世界幹部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你不會在此之前都對自己的心意一無所知吧?
中原中也:“……?”這質疑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兩位港黑重力使之間的氣氛更加險惡,火花夾雜着閃電,有種現在放張紙片在中間,下一秒紙片就能燒起來的錯覺。
……這讓初咲更加坐立不安,她的視線小心的在兩人之間移動,腦子連轉着想了很多話題,但是話到嘴邊游了一圈,又被她全部憋回去,悶頭盯着杯子裏的奶茶,好像上面有什麽絕世美景。
如同渾身血液沸騰一樣的興奮感稍稍和緩了一些,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污濁傳來了熟悉的共鳴感,但這次他卻清楚的順着污濁感覺到了第三個荒霸吐的存在。
他很快想起了昨天晚上感覺到的雙重共鳴,這麽說的話,雙重共鳴不是因為異能與主人分離、而是因為出現了第二個他?
再一回想剛剛初咲對另一個他熟稔的态度,近乎吃醋的憤怒瞬間壓過了他對快要戳破的窗戶紙的好奇與興奮,中原中也看了眼旁邊悶頭喝奶茶的女孩,郁悶的抵住後槽牙。
……初咲剛剛誕生就被他帶回家灌輸了兄妹的概念,通過共鳴确定另一個他同樣是她的“兄長”然後親昵對待也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中原中也的心緒像是被貓撲玩過的毛線球一樣亂七八糟理不清楚,他以前還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才是唯一的哥哥,但現在這句話卻好像卡在嗓子裏的魚刺一樣不上不下。
不是家人,那到底是……?
異世界的幹部大人同樣注意到了女孩的緊張不安,這樣熟悉的表情讓他恍惚了一瞬,他咽下了原本想說的話,最終還是不忍心讓她太為難,舍去了繞圈子的套話,直白簡短的解釋了一遍。
聽完了對方解釋的中原中也不禁打出了一個問號:“花這麽大的功夫……找貓?”
且不說跨一個世界找只貓值不值得,這人是怎麽确定貓跑到其他世界的?難道這只貓有什麽穿越世界的異能?……他可沒聽說過動物會有異能的啊?
異世界的幹部大人稍微覺得有點被冒犯到,但是他也不想解釋得太清楚,就把眼神移到一邊,全當沒看到對方的表情,而且解釋清楚了自己的來意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打算告別離開,但臨走前卻忽然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的問了一句:“你……覺得哪個好吃?”
初咲:“……啊?”
對方的耳垂似乎又因為紅襯衫的反光而變得鮮紅欲滴,但他還是沉默又堅定的想從初咲哪裏的得到一個答案。
初咲的本能瘋狂預警,她充滿警惕的和異世界的中也對視,小心的伸出試探的手:“都、都差不多……?”
“……”異世界的幹部大人很失落似的嘆了口氣,他像是很不甘心一樣自言自語,“……難道覺得嘗起來差不多是真的?”
但最後他也沒再問什麽,推開店門離開了這裏。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店本來就沒什麽人,異世界的中也離開後,整個空間都像是只剩下初咲和中原中也兩個人,彌漫在空氣中的某種危險的感覺讓原本平靜了一些的初咲又緊張起來。
像身處不斷加熱的鍋爐,呼吸困難得仿佛下一秒空氣就會冒出火花,初咲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有什麽事超出了自己的預想,中原中也的眼神明明和以前沒有差別,但是現在卻讓她戰栗得炸成毛球,危險的感覺讓她幾乎想立刻逃離——
輕盈的鈴聲如同盛滿冰塊的冷水潑在火堆上,空氣中炙熱的溫度忽然就恢複了正常,她劫後餘生一樣的松了口氣。
中原中也“啧”了一聲,接通了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部下小心的将之前的工作彙報了一遍,他将任務簡單的重新安排了一下,然後挂斷了電話。
他順手看了眼時間,此時已經比原定的安排晚了十多分鐘,如果再耽擱,或許接下來的工作都無法按時按量的完成。
神經中樞殘存的興奮感讓他的頭皮突突直跳,他深呼吸幾下,勉強平靜下來,望着窗子上女孩的倒影囑咐道:“平時小心點,雖然是另一個我……但還是不要随便相信,他可沒有和你朝夕相處過,不是可信的人。”
那是你自己啊你都這麽說?
但初咲慫,她低下頭:“……好、好的。”
中原中也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潛意識的覺得說不定說開的話就能把那點模模糊糊的東西徹底掀開,但是他又有種現在不是個好時機的感覺。
他有點煩躁的扯了扯choker,緩聲道:“我先去工作了,你小心一點,離那家夥也遠點。”
看着女孩很乖巧的點頭答應,中原中也內心某種燥郁像被安撫了一樣。
……但他還是集中不了精神工作,上一次發生這種事還是初咲被暗算、離開他的時候。
中原中也堅持着把文件處理完,整個人都虛脫一樣的靠在椅背上,他望了眼時間,居然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明明處理文件的時候覺得緩慢又困難,但是效率居然比之前還要高嗎?
不過港口黑手黨最不缺的就是工作和任務,要再找些事情做也相當簡單,可中原中也本來就靜不下心,今天的工作處理完之後,就更沒心情解決別的任務了。
他癱在椅子上,拿出手機翻看日程和備忘錄,打算找找還有沒有什麽被遺忘、要處理的任務,然後他突然看到了日程裏約好的取和服的事項。
和服早就完工了,只是他一直沒抽出空閑去取,算一算時間,加緊一點的話,幾個小時去取個和服綽綽有餘,昨天剛發生了澀澤龍彥的事,其他原本不安分的小型異能犯罪組織也損失慘重,今天大概也沒精力鬧事。
盤算了一通,竟沒有比今天下午更好的取和服的時間,想到這裏,中原中也不再耽誤,跟自己的直屬部下交代了了幾句後,港口黑手黨的車庫嗡嗡的飛出了一輛正紅色的機車。
飙車時的極速讓中原中也短暫的大腦放空,他難得放松的只專注一件事,油門不由得被他直擰到底,速度快到仿佛隐隐發出了打破空氣的聲音,和服店的老板娘無奈又寬容的安撫好店內受驚的女孩子,打開門恭敬的鞠了一躬:
“中原先生,請這邊走。”
中原中也熟門熟路的停好車,雙手插兜目不斜視的跟在老板娘身後,老板娘拉開一扇木門,定制好的安靜的被穿在人形架上,深藍色底配上純白、如同星帶一般的山茶花,旁邊的女孩子眼睛都快移不開了。
老板娘拿出木盒,一樣一樣的把和服疊進盒子裏,最後溫柔的蓋上蓋子,但是她沒急着遞給中原中也,溫和的恭喜道:“看樣子最近有好事發生,實在太好了,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愣了愣,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遲疑的問道:“很明顯嗎……?”
老板娘捂着嘴笑了起來:“因為您的神色和以往來這裏時截然不同呢。”
“嗯,”面對陌生人,他反而能坦然的分享那份喜悅了,“大概是因為做好的和服終于可以送出去了吧,她也一定會喜歡的。”
老板娘怔住了一瞬,她似乎在回憶着什麽,然後語氣中的恭喜更誠摯了幾分:“原來是和戀人重聚了嗎?這果然是大喜事啊。”
中原中也:“……?”
就像是盲人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光明,聾子的耳邊響起了驚雷,他張了張嘴,聲音似乎從他喉間離家出走,中原中也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語言:“……為什麽這麽說?”
老板娘隐隐意識到她好像戳破了什麽,她身為過來人,注視着後輩一般的慈愛道:“您談起這件衣服的主人的時候,眼睛裏全是對那位小姐的愛意——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钴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眼瞳像是初生的嬰孩一樣異常澄澈,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世界的光彩聲響統統離他遠去。
就好像什麽東西打破了黑暗、寂靜的世界裏響起風鈴的铛铛聲,胸口的心髒普通被風貫穿。
炙熱的情感流淌在血脈心髒中,隐秘角落裏的歡喜成群結隊的歡呼着,空氣的溫度不斷攀升,choker像是在不斷縮緊,讓他呼吸都開始覺得緊促。
——怎麽會現在才發現呢?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将阿咲視作了他的所有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