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羅信說今日下午就能到。”玄鐘把手上的信件放下, 看着胡遲仍舊在擺弄那個拇指大小的瓶子, 瓶子裏面的血紅色液體也晃了晃去,晃得人眼暈。“胡大師, 我大師兄還在閉關啊?”
“昨天就回來了。”胡遲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說, “在他房間裏考慮呢。”
“考慮?”玄鐘愣了一下,把椅子挪到了胡遲身邊,湊近他輕聲問,“考慮什麽啊?”
“和你有關系?”胡遲挑眉瞅了他一眼,“有那時間你還不如盯緊了何不惠, 向秦書學習,他可是天剛亮就出去打探消息了。”
“他太勤勞了,我可比不過。”玄鐘聳聳肩膀,惹得在他肩膀上睡覺的赤羽不滿地啄了他一下。被他好頓安撫才跳下他的肩膀, 站在胡遲手邊繼續閉着眼。
“你這鳥長得像我送給你大師兄的那只雞,”胡遲用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赤羽的頭, “那只雞好像還沒名字呢, 要不就叫紅羽, 湊個親戚。”
玄鐘無奈道:“您老真是拿我開玩笑沒開夠, 還要拿我家寵逗樂。”
胡遲勾着嘴角剛準備說話, 門外就走進來個人,剛進門便沉聲道:“無道山的消息, 樊璐跑了。”
“樊璐?”胡遲坐直身子,“是自己跑的還是被人拐跑的?”
白忌的目光看向胡遲,然而視線剛碰到又急匆匆地逃開, 對着不知道什麽地方回答:“自己跑的,好像是聽說了杜敏湖要來杜府,就引開看守的人追過來了。”
胡遲好笑地說:“這還真是師徒情深。”
“我已經傳信給羅信,讓他注意樊璐的行蹤。”白忌仍舊不和胡遲視線相對,“樊璐一人腳程應該很快,應該能在杜敏湖到杜府之前就趕到。”
玄鐘的目光從忍俊不禁的胡遲身上移開,挪到了眼神恍惚的白忌身上,猶疑地開口說:“你們兩個這是怎麽了?”
“沒事。”白忌趕在胡遲說話之前開口,在玄鐘還想問什麽的時候皺眉打斷,“你要是沒事幹就去接羅信。”
“……那我去了。”反正玄鐘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敲了敲桌子,赤羽眯着眼睛飛到他肩膀上站好,“反正你倆只要在一起就這麽奇怪。”
秦書剛從門外回來就看到玄鐘一邊逗鷹一邊慢吞吞的往外走,忙湊過去問:“你怎麽舍得出來了。”
“屋裏,”玄鐘努努嘴,“嫌我礙手礙腳呢。”
“那兩人?”秦書瞪大了眼,小聲貼在玄鐘耳邊問,“他倆幹什麽呢?”
玄鐘翻了個白眼,離秦書遠了兩步:“誰知道他倆幹了什麽,你離我遠點兒,光天化日湊這麽近想幹嘛啊?”
“對啊!”秦書好似沒聽明白玄鐘口中的意思,了然道,“大白天的那兩人把你趕出來是想幹什麽啊?”
這話聽得玄鐘皺眉,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大師兄是個正經人。”
“可是胡大師不是啊。”秦書也故作嚴肅道,“胡大師可不是個正經人,難道你沒看出來嗎?”
“我看出來你胡說八道了。”玄鐘擺擺手懶得再和他說話。
結果原本要進屋的秦書反而跟着他出來,并且絲毫不顧及的跟在他身後。這麽走了能有一盞茶的時間,玄鐘無奈地停下腳步,看着面帶笑容的秦書,“我有正經事。”
“我沒事。”秦書笑道,“我可不敢去打擾他倆,你有什麽事我幫你啊。”
“你不是天剛亮就出門了,回去歇着吧。”玄鐘嘆氣,“真不用勞煩您了。”
“大家都認識這麽久了,你也不用和我客氣。”秦書自顧自地說道,“按理說,這種情況下不要錢的苦力你應該欣然歡喜的接下,然後說再來一打。”
玄鐘幹脆撞了一下秦書的肩膀,被迫接受了這個苦力:“走吧,再啰嗦我小師弟都到杜府門口了。”
讓玄鐘出去之後,白忌就後悔了。
之前玄鐘哪怕在這沒什麽存在感,在他心中也比就這麽單獨面對胡遲要好。
自從胡遲在溫泉中說完那句話而白忌差不多落荒而逃之後,他就一直沒和胡遲這樣單獨相處過,甚至一看到胡遲腦中就自動重複着胡遲輕描淡寫說的那兩個字。
雙修。
雙修。
雙修。
“哎?秦書和玄鐘出去了?”透過窗戶胡遲看到那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勾肩搭背地離開,“那看來占康藥谷那邊是沒出什麽事。”
“玄雀谷那邊羅秀秀已經被收為內門弟子,今日閉關了。”既然胡遲沒再提起,白忌也順勢忘掉,只和平常一樣說着別人的事情,“閉關之前她和路子宣已經做好了準備,只是玄雀谷內部卻并不相信會有大範圍的魔修入侵。”
“這也正常,”胡遲理解地點頭,“要不是因為你們相信我,我想換成任何別人說出這種話你們可能都不會相信。”
胡遲剛說完自己也笑了,“也不對,主要還是你相信我。”
白忌抿了抿唇,微不可見的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還未消散,就聽到胡遲好像剛想起來一樣很随意說起:“我之前說的你考慮好了沒有?”
那笑容差點兒僵在臉上。
“這種事情……”白忌到底還是轉過頭,勉強維持理智的面向胡遲說,“不是玩笑。”
胡遲聽到這話皺了眉:“我本來也不是開玩笑。”
“那你知不知道雙……究竟是什麽意思?”白忌沉聲道,“我們……我們要做什麽你知道嗎?”
“廢話。”胡遲完全不知道這種好事情讓白忌有什麽猶豫的,“我自然……”
他話沒能說完。
只愣愣地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他面前的白忌。
而且還湊得這麽近。
近到他甚至看不清白忌的眉眼。
近到雙唇緊貼。
近到他甚至感覺自己要對眼了。
直到白忌濕熱的舌尖從他的唇邊劃過,然後緩緩分開。
胡遲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卻第一次頭腦一片空白。
“我們要雙修,做的事情會比這過分的多。”白忌的鼻尖溫涼,蹭在他的鼻頭上,聲音和一如既往的低沉不同,帶着幾分沙啞,“你知道嗎?”
“你……”胡遲一開口被自己比白忌還啞得過分的聲音吓了一跳,忙轉頭幹咳了半天才覺得舒服過來,“我覺得我們對雙修的理解可能出現了一定的偏差。”
白忌從原本半蹲在他身邊的姿勢,慢慢坐到了他身邊的椅子上。
“我說的雙修,是仙……靈氣在體內往複三周天後,在經由元神相傳到對方體內繼續往複三周天。”胡遲給自己倒了杯水,“此舉必須是完全信任的兩人才可以做,成功之後就是對雙方都有益的好事。用不着交……那樣。”
呸!
胡遲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尴尬得要命。
卻又好像不僅僅是尴尬。
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
好半天才聽到身邊白忌仿若無事的平淡聲音:“哦,這樣。”
哪怕知道白忌說話的一直都是這種語氣,但胡遲有不知道就現在是哪根筋不對,只覺得有些個煩悶。
“是我剛才唐突了,”白忌說,“那你親回來吧。”
“……算了算了算了。”胡遲幹脆趴在桌子上,把腦袋埋在了胳膊之間,閉上眼深呼吸說,“是我沒說清楚,你誤會到十萬八千裏也很正常。況且我這個法子雖然不用像是歡喜佛那樣……身靈交融,但也很親密。”
他都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胡遲尴尬的彈了彈面前的紅線……
紅線?!
胡遲忙集中了神識看着自己的胸口,由他的心口處的确是生出了一條泛着金光的紅線,紅線的另一頭……就扯在了白忌的心口上。
之前他就知道白忌和他之間連了一條紅線,但那時候那紅線仿佛是虛無的,他的手掌就能從紅線那穿透。但是這一次——胡遲又拽了拽那根紅線——的确是凝成了可以直接碰到的實體。
從他,掌緣仙君的心口處會凝成一條紅線!
這是什麽情況?
這東西他見得多了,但從來沒見過從自己身上長出來的。
有點兒新奇,也又有些疑惑。
“胡遲?”白忌看着趴在桌子上明顯不願意見他的胡遲,耳尖通紅,只覺得緊張和懊惱。也都怪他想了太多亂七八糟的,倒是強迫自己忽略了胡遲怎麽會說出這種話。這時候叫胡遲的名字時他都小心翼翼不知所措,“我還是先回去,再好好鑽研 枯骨劍上的劍意。”
胡遲看着心口的那根紅線被扯動,忙一把拽住睜開了眼:“等一下。”
白忌已經站起身,胸口卻仿佛被誰拽了一下,猛地一個踉跄差點兒倒在胡遲的懷裏。
這一幕被胡遲親眼看到,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向後側了側身子。
同樣的動作看在白忌眼中卻是別的意思,白忌勉強解釋道:“我沒站穩。”
胡遲扯了扯嘴角,視線卻總看向白忌的胸口處。
只是這麽尋常看過去自然什麽也看不到,但是擡頭時對上白忌疑惑的視線,也只好問道:“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白忌松了口氣:“去秦書那邊用了藥,今早連疤痕都淺了。”
“秦書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确實好用,”胡遲點頭,“那你好好修煉,雙……我之前說的那件事你也再考慮一下。”
“好。”
看着白忌走出了他的房間,拐頭就去了隔壁房間順便關上了門,胡遲這才把房門關好,撲到了床上,自己腦袋裏現在不是一片空白了,但是被擠滿了亂七八糟各種東西。
他從手中憑空拿出了姻緣簿,翻找着自己的姻緣走向,不出意外仍舊是一無所獲。
唉,他竟然還生出了一條沒有姻緣簿記載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