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奏響的複仇曲(八)
第二天醒來。
慕安言整個占了大半張床。
他一手橫枕頭上,一腳搭在趙時還腰間,睡得口水都留下來了。
趙時還被他整個壓在身下,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他迷迷糊糊地按照生物鐘醒來,就哭笑不得的發現原來他一整晚噩夢的源頭在這裏。
慕安言表示他很無辜,唯有睡着的時候,他才能放飛自我,其他時候都要假裝自閉症,實在累人,這種累不是身體,而是精神。
也幸好他不說夢話,不然早就露餡了。
趙時還醒來,本來是想起床的,但是在發現他一動彈,好不容易睡着的寶貝兒就會随時醒來後,就又躺下了。
他眼中的溫柔簡直如同一汪春水,能把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迷的神魂颠倒。
可惜在這裏面不包括慕安言。
慕安言一覺睡到十點鐘,期間六點就醒來了的趙時還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陪着他躺了四個多小時,看着時間快到了,估摸着慕安言也餓了,才把人叫起來。
慕安言迷迷糊糊醒來,還沒有從緩沖期緩沖過來,神色迷茫,特別乖,讓幹啥幹啥,趙時還給他穿上了一身寬松的居家服,然後把人抱了下去。
慕安言清醒以後感覺自己應該就此會廢掉,因為他睡醒之後,甚至連牙都是趙時還給刷的,他甚至還抱着他去噓噓……
慕安言:“……”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一個廢人的。
趙時還抱着他下樓吃早餐。
正看見坐在沙發上惴惴不安的白若。
他臉色蒼白,梨花帶雨,欲言又止,搖搖欲墜,看起來真是楚楚可憐。
他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咬着櫻花一樣的嘴唇說:“叔叔……”
趙時還嗯了聲,他察覺到懷裏人的僵硬,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他說:“不是說讓你今天收拾一下出去住嗎?怎麽還沒走。”
白若的模樣幾乎要哭出來,他帶着哭腔說:“叔叔,你不要趕我走,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我有哪裏做錯了嗎,叔叔你不要這樣對我……”
趙時還說:“這句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現在,馬上,立刻,收拾東西搬出去住。”
他知道這孩子根子上就爛了,卻沒想到他竟然連當初的寶貝兒都不放過,要利用一把,哪怕他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心也沒有這麽狠。
這孩子真是越看越不像他父親,不是臉,而是性格。
當初白子柯是那麽直愣豪爽的一個糙漢子,什麽苦都能吃,卻沒想到他兒子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甚至連最好的老師都教不來……
趙時還嘆了口氣,他伸手蒙住了慕安言的眼睛,下去吃飯。
白若本來是受人之托來說情,結果情沒說上,自己都被趕出了老宅。
趙時還抱着慕安言,把他放在自己大腿上,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給他喂飯。
他發現這孩子幾乎什麽都愛吃,尤其愛吃肉類,幾乎是只要是能吃的東西他都不嫌棄,讓趙時還心裏又心疼又憐惜。
他拿着勺子,神色溫柔:“來,寶貝兒,叫爸爸。”
慕安言面無表情地張嘴去咬勺子,被趙時還避開,一定要讓他叫爸爸。
慕安言抿着嘴,死活不開口,只是用黑洞洞的眼神看着他,趙時還明顯不受打擾,他看着小孩兒眼裏一片荒蕪,有些微微心疼,卻還是堅持不懈地要慕安言叫他爸爸。
慕安言:“……”這他媽是什麽鬼愛好。
趙時還看他百般哄誘慕安言都不動彈,只能無奈地放棄了這個想法,他把勺子遞到慕安言嘴邊,說:“乖,不鬧你了,吃吧。”
慕安言張開嘴,把勺子含住,舌頭把上面的粥舔了個幹淨。
趙時還抽勺子的時候,就發現勺子被慕安言叼着不還給他了。
趙時還無奈,他說:“乖,這個不能吃。”
慕安言不說話,死死咬着勺子不松口。
趙時還沒辦法,只能打電話又去騷擾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說:“你又幹啥了?”
趙時還說:“沒幹什麽啊。”
心理醫生說:“趕緊的吧,你啥也沒幹這孩子能這樣?”
趙時還說:“我就是讓他叫我爸爸。”
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你不是把他當小情人兒養嗎。”
趙時還:“爽。”
心理醫生:“……”媽的禽獸。
最後心理醫生說:“你拿個吃的,在他眼睛前面晃晃,等他松口再別逗他,安安分分讓他吃,這孩子被人打習慣了,你要是再這麽鬧下去,指不定他會自殘。”
從小到大被打之後就有吃的,這孩子腦子裏已經形成一種:被打=食物=活下去的畸形生存觀,趙時還這種引誘行為,對這孩子來說,就是引導他自殘。
心理醫生想到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趙時還終于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心裏發虛,背後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陰沉的神色明顯吓到了懷裏人,慕安言抖了一下,表現出一些細微的抗拒。
趙時還心裏一沉,他眸色變黑,陰沉的情緒迅速收斂起來,他拍着慕安言的背,說:“寶貝兒,別怕我。”
這頓飯,趙時還吃的心驚膽戰,慕安言吃的心滿意足,飼主終于放棄讓他叫爸爸,看他想啥就給他夾啥。
能和趙時還混熟的心理醫生果然不是常人,他的治療方法非常之有效,甚至于慕安言覺得,如果是原主,被這個醫生持之以恒下去,指不定就會走出自閉症的陰影。
可惜他注定活不了多久,這種自閉症當然也得是能拖多久就多久。
慕安言微微垂下眼睛,他神色冷淡,看向趙時還背後的牆壁。
趙時還吃完飯,拖着慕安言的屁股,上了樓,等家庭教師來。
他在二樓上打通了好幾個房間,最外面是落地窗,用的鋼化玻璃,陽光從落地窗裏傾斜下來,暖融融的異常美好。
整個二樓都放滿了攝像頭,裏面什麽都有,經過好幾天時間的熟悉,慕安言已經勉強能在這裏放松下來。
這裏和他陰暗的小房間一樣,被這孩子在心裏勉強劃分為“安全”領地。
所有的東西都被磨去了棱角防止他弄傷自己,裏面的東西應有盡有,樂器、畫板、電腦、計算器、九宮格、書籍等等,都是在心理醫生的建議下置辦的。
他的原話是這樣的:“自閉症患者經常在某方面天賦驚人,如果能找到他擅長并且喜愛的一方面,對他的病情會有很大的幫助。”
慕安言從起初被趙時還放到這裏一動不動,到現在到處亂跑,已經好了很多。
趙時還放下他就走了,在書房電腦上偷窺,慕安言安靜了一會兒,就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跑過去把窗簾拉了。
然後他把整齊擺放着的東西弄得亂糟糟,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找,仔細在各種隐晦的地方搜尋。
大多數東西被他亂甩了一地,直到找到一個放得非常隐蔽的醫學模型,他才又安靜下來。
緊接着,慕安言拿了一個娃娃玩偶,把上面的頭發扯了下來,搭在了模型的頭上,并且用一大塊布料把模型圍了起來,似乎給它穿了一件大裙子。
趙時還本來還只是看着,現在看他的寶貝兒這幅模樣,心髒不由慢慢沉了下去。
慕安言找到了顏料,面無表情地拖着一桶紅色顏料,潑在了模型身上。
那塊布料是雪白色,被他一桶顏料下去潑得似乎在流血一樣,慕安言在布料上摸了一把,把一些紅色塗在模型的假發還有額頭上。
到最後,他用顏料把整個房間打造成了當初的兇殺現場,就安安生生地窩在人體模型的身邊不動了。
他神色安詳,似乎極為安心,依偎在模型身邊,睡了過去。
自閉症,自我毀滅傾向,總得有個想要自我毀滅的樣子。
趙時還早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他緊緊抿着嘴唇,身上發冷,他調查了當初在慕安言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自然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患上了自閉症。
因為童年的家暴,以及目睹母親死去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他具有強烈的自我毀滅傾向,還同時患有幽暗依賴症、生食癖、鮮血愛好、戀屍癖等等嚴重的心理問題。
趙時還都知道,卻沒有料到,這孩子的症狀已經這麽嚴重。
心理醫生這一次來的時候直接拖着行李箱,他一邊指揮着女仆把他住的房間收拾出來,一邊拍拍趙時還肩膀說:“沒事,雖說自我毀滅傾向嚴重了點,但是不是還沒有毀滅嘛,他這次動了什麽東西,你就把什麽東西取出去嘛。”
趙時還緊緊皺着眉頭,他看着電腦,說:“真有那麽一天就晚了。”
心理醫生說:“哎呀,你老唉聲嘆氣幹啥啊,對小孩子要多笑笑。”
趙時還神色勉強,他說:“你還是去給他做個心理輔導吧。”
心理醫生說:“今天不是做過了嗎,如果額外做是要加錢的……”
趙時還:“……”
等到慕安言睡着,趙時還就輕手輕腳地進去,把人抱了出來。
這孩子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嗜睡,睡得又淺,必須要小心再小心才能不吵到他。
心理醫生說:“先讓他睡吧,等到明天把畫板留下,這孩子對顏色還挺敏銳的,最好再放個音樂,音樂的作用對自閉症的作用其實挺大。”
趙時還嘆了口氣,他說:“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