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康南單身了三十多年, 當年也曾經幻想過一步登天，手裏摟着一生一世一雙人，身後圍着一群各色美男的那種種馬思想。然後從自己是個受吃不消太多美男容易腎不好到可以從周一到周日排期有人給他洗衣服有人給做飯不用擔心腎的問題反複橫跳。
誰還沒有過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只是當突然有人跟他暧昧了, 他就有點兒不适應了。
幻想歸幻想，康南自覺自己是個十分務實的人, 如今摸摸身上的舊衣服, 看看身邊的大帥哥, 再想想兩個人之間的貧富差距——雖然感覺比蘭蒂斯差距要小, 但是也是天塹和馬裏亞納海溝的區別。
他仔細的看向諾曼, 諾曼真的很好看, 沒有蘭蒂斯那種帶有侵略性沖擊性的美顏暴擊, 而是給人溫潤暖男的感覺。如果是在偶像劇裏，這種長相氣質妥妥男二，不是貶低, 畢竟男主是用來推動劇情的, 男二是用來愛的。
只是……
“諾曼閣下, 我才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呢，聽不懂您到底想要說什麽。”
諾曼又笑了，濃密的眼睫輕顫，“既然聽不懂，為什麽還要強調自己是個孩子呢？”
“強調的意思是讓您能說兩句孩子聽得懂的話……”康南用力嘆了口氣, 道：“我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麽，或者你們想要什麽。但是我現在除了種地其他的心思一概都沒有。是, 之前或許我會因為您和蘭蒂斯閣下的長相而失态一下，但是那并不代表我就真的不用腦子思考了。您沒有必要委屈自己。”
諾曼收起笑容，他看着康南, 道：“可是我并不覺得委屈。”
“不，您委屈，但是您不說。您在獸人族地位那麽高，突然跑來跟我一個剛學會洗澡的小屁孩說這麽暧昧的話，若是無所圖我真的不信。諾曼閣下，我看上去真的很愚蠢嗎？”康南後退了一步，與諾曼拉開了距離，“您願意代表獸人族與奧蘭卡合作，我感激不盡。但是若說別的，還是算了吧。我沒有那個精力，也沒有那個心思。”
諾曼靜靜的看着康南，道：“那蘭蒂斯呢？你也從未喜歡過他？”
康南用力捏了捏鼻梁，他覺得自己曾經面對胡攪蠻纏的破落戶也沒有這麽操心過，“如果是幼年期的蘭蒂斯，我挺喜歡的。可是長大後就算了吧，我可養不起他。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沒有幾年好折騰的。您或者蘭蒂斯睡一覺，再睜眼的時候興許我已經沒了……”
諾曼伸出食指按在康南唇上，他輕聲道：“不要亂說，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康南又退了一步，避開那只有些涼的手指，抿了抿唇，“是的，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現在看上去還算能看。再過二三十年，對你們來說不過彈指，可是對我來說最美好的年紀已經過去，開始長皺紋了。我不相信你們這所謂的感情能面對我橘子皮一樣的老臉還能維持。抱歉，諾曼閣下，我只想和喜歡的人一起慢慢變老，而不是去奢望自己摘不到的雲。”
他說完，對着諾曼行了個禮，打算回房間冷靜一下。或者說激動一下。雖然自己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可是好歹也擁有過那麽一點兒幻想，難得有帥哥跟自己暧昧一下，也可以當做茶餘飯後的回味了。
一聲龍嘯傳來，康南驀地擡頭，一頭黑龍從翻滾的黑雲中裹着一身電光俯沖下來，然後輕盈的落在廣場上。黑龍收了翅膀，電光沿着鱗片劃過，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黑龍往前走了兩步，看向諾曼的眼神十分不善。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抖了抖翅膀再次起飛，然後落在城堡頂端，消失了身影。
“蘭蒂斯回來了，我失陪一下。”康南一想到蘭蒂斯會帶來的好消息，整個人都興奮不已。
諾曼眯起雙眼，片刻後笑道：“好的陛下，如果蘭蒂斯沒有給您帶來什麽好消息，我願意為您效勞。”
“謝謝你，諾曼。”康南又對他行了禮，轉身往樓上跑去。
諾曼曲起碰觸過康南的食指看了看，然後按在了自己唇上。
“嘿，小狗崽兒。”查爾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臉看熱鬧的笑容，“難得看到你碰壁，感覺怎麽樣？”
“很新鮮，”諾曼放下手，對查爾道：“可是即便是我得不到，蘭蒂斯照樣也得不到。國王陛下或許更喜歡人類的公主，或者是王子？總歸不會是我和蘭蒂斯。”
查爾道：“應該是王子吧？他之前對着蘭蒂斯可噴了不少鼻血呢。不過這小國王真的是不錯，我以為沒有人能抵抗得住你的魅力呢，畢竟你可是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小狗崽，不少權貴家的少男少女都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呢。”
諾曼勾了勾唇角，道：“查爾閣下說笑了，畢竟蘭蒂斯也相當不錯呢。”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完全不想跟那只單身了上萬年的紅龍多說一句話的樣子。
康南回到房間，輕輕的敲了敲隔壁的門。
片刻後，恢複人形的蘭蒂斯把門打開，擡了擡手，“你可真的是麻煩，我找到了一些，你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
他自然是不願意讓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污染了自己的房間，所以直接進了康南的屋子，從戒指中抖出一大堆東西。
康南一眼就看到了棉花，頓時興奮的不行，“對對對，就是這個……太棒了蘭蒂斯，有了棉花，我的子民就不會在冬天裏挨凍了。”
“棉花？這可不是什麽花……罷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他掩着鼻子離這對東西遠了些，“裏面還有蟲子，還有你說的那個吃了會噴火的果子。我跟我姨媽要這些東西的時候她簡直以為我瘋了。沒有那個國家的人會需要這些……你是用來吃的嗎？”
康南細心的把沒有摘掉種子的棉花擇出來分成一堆，又把挂在一堆枯草上的蠶繭摘下來堆成另外一堆。剩下的就是幾種紅彤彤的辣椒，幾捆跟柴火似的黃豆，幾棵蔫了吧唧的桑樹。這桑樹是連着跟一起挖出來的，樹根上帶着大坨的泥土，現在泥土散了一地，怪不得蘭蒂斯不在他的房間裏折騰這些東西呢。
“這樣的樹，奧蘭卡有嗎？”康南問。
蘭蒂斯嫌棄道：“有的，就在南邊內陸河邊的丘陵上，長了不少。不過距離這裏有些遠。它們會結一種滋味甜美的果子，只是很容易爛掉，而且會染髒手指。只有用魔法處理過的果子才會晶瑩剔透，味道也會更好。”
康南點點頭，心裏考慮現在移栽桑樹的成活率能有多少。
蘭蒂斯看着康南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髒兮兮的東西分門別類，忍不住又問道：“你們真的要吃這個？其實沒有必要的，我可以去獵一些魔獸給你們吃。”
“可是我們不能總是依賴你，”康南站起身對蘭蒂斯微笑道：“辛苦你了，蘭蒂斯閣下，您是我們奧蘭卡最好的朋友，感謝您能給我們帶來這麽多好東西。”
蘭蒂斯沉默了片刻，道：“我并不覺得蟲子和喂馬的豆子是什麽好東西，我家糖果從來不吃這種豆子的。”
“喂馬？”康南滿臉問號，“為什麽要用這種豆子喂馬？”
“自然是因為不好吃啊！”蘭蒂斯眉頭擰的更緊了，“煮熟吃了沒有什麽味道，而且會脹氣，烤熟吃容易死人。這都是姨媽跟我說的。哪怕是平民都很少吃這個，或許只有餓的不行的奴隸才會跟馬搶飼料吃吧。”
康南面無表情道：“抱歉，我也吃了馬飼料呢。”
蘭蒂斯：……
“我去洗澡了，你自己弄吧！”他突然生起氣來，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摔的山響。
康南已經習慣了這位動不動就發的小公主脾氣，他搖了鈴讓愛莎過來，叫人把桑樹擡到樓下，等雨停了就種去外面。然後再把黃豆，辣椒種子和棉花種子撥出來育苗。
至于這些蠶繭也不知道裏面是死是活，但是等雨停了可以讓人去蘭蒂斯說的地方看看，也許能找到活的蠶。
他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誰知道這個世界的普通作物果然與其他世界一樣，只是還沒有經過改良的種子看上去有些孱弱，不過他畢竟有系統在手，如今又攢了一些金幣，可以好好的改良一下棉花種子與黃豆種子了。
有了棉花，就不用再穿着厚重的皮毛，而且還能大量生産棉衣棉被，以及開創紡織業。有了黃豆，醬油和黃醬就能提上日程，還有就是豆漿與豆腐。至于辣椒，絕對是最棒的一種調味品了，也許以後奧蘭卡能不能開創出新的商機就看這幾種小東西了呢。
至于養蠶紡絲也是給人們一個新的工作，只要能弄得好就可以從奴隸改為平民這種獎勵絕對能讓奴隸們用心對待這些小玩意兒。
他知道任何事都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如今能有這些，已經令人心滿意足了。
大雨下了一夜終于在第二天清晨停了。風吹開烏雲，露出水洗一般蔚藍的天空，天氣明顯的開始熱了起來。
雨一停，人們不用催促就主動的拿起工具去了田裏，因為早就按照康南的要求挖好了排水溝，田裏的積水并不是很多。部分嫩苗被雨水打的撲在泥中，然後又被一棵棵的扶了起來。
唯一讓康納有些頭疼的就是灌滿了雨水的簡陋廁所了。其實天一晴，積水就退下去很多，可是已經溢出來的某些東西就直接晾在地上，薰的方圓二裏地都是臭味。
別說有潔癖的蘭蒂斯和嗅覺敏銳的諾曼了，就連康南都一個勁兒的犯惡心，頭皮硬了又硬也沒敢往前多走幾步。幸虧奴隸們也不會讓他去做這樣的事，直接一群人拿了木鏟連泥帶土的重新鏟進坑裏，力求讓廁所周圍看上去幹淨一些。
“這樣不行啊……”康南頭疼，“有人會燒陶嗎？”
奴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只有煉金術師才會燒陶，他們用魔晶和魔法将泥土變成一件件精美的陶器，粗糙的就賣給平民，好的就賣給權貴。至于奴隸，除了幫忙運泥土和柴火，壓根連燒陶的院子都不能進去。
“燒陶還要魔法？？？”康南簡直不敢置信。這種按說在原始社會就已經可以産生的技能到了魔法世界竟然成了煉金術師用來賺錢的工具了。
“當然要魔法，沒有魔法，泥土怎麽可能會變成陶罐和陶碗？怎麽能與金銀融合變成精美的花瓶？”蘭蒂斯對康南這種大驚小怪的樣子感到十分不滿，“沒有魔法，你儲存食物都會困難，更別說發展了……要不然我去幫你抓幾個煉金術師過來？”
康南只覺得窒息，他擺擺手道：“謝了，不用。我養不起煉金術師。但是我覺得燒陶真的沒必要用魔法，只要燒出來能用就好了……”
蘭蒂斯忍不住吐槽道：“難不成你也打算用糞便去燒陶？”
“蘭蒂斯閣下，請不要惡心我。”康南翻了個白眼兒，“陶罐陶碗是用來裝食物的，你看誰用糞便燒陶了？”
“你都用糞便去種菜了。”蘭蒂斯似乎知道康南被他那個糞肥收集的坑給惡心着了，有些幸災樂禍，說起糞便兩個字都不嫌棄了。“種完了吃，和反正也差不多的碗去裝，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沒有人會去吃屎！！”康南簡直要被這頭精靈龍氣死了，“我不要魔法也能燒出陶碗來，蘭蒂斯，你敢不敢跟我打賭？”
蘭蒂斯挑眉道：“打賭？賭什麽？”
康南道：“若是我贏了，你把你的那個秘銀盔甲的頭盔給我，我拿去融了做點兒防身的兵器。”
蘭蒂斯頓時不高興了，他沉着臉，好半天才道：“若是我贏了，你就把你那些該死的廁所和糞肥都給我扔去山裏！絕對不能讓我見到！”
“扔去山裏讓魔獸吃，然後你去吃魔獸嗎？”
“不會有魔獸吃那種東西！！”
諾曼嘆了口氣，道：“陛下，你打算怎麽燒陶？若只是用來裝食物，其實木碗也可以的。”
“不是，我想改建一下廁所。”康南面對溫柔的諾曼就完全生不出火氣，“只是挖個坑實在太簡陋了，夏季多雨，若是讓這些東西四處蔓延也會污染水源。如果能燒出合适的陶缸陶管，就可以把廁所修建的完美一些……”
蘭蒂斯捂着嘴開始幹嘔。
諾曼也用力清了清嗓子，他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上去沒那麽難看，“木桶不可以嗎？其實城堡裏的三口水井已經足夠用來引用了。”
“當然不行，水井也是地下水啊。而且夏天一到會有很多人在溪邊喝水或者洗漱，現在一下雨，溪水就會被污染，至少兩天都不能用了。”康南認真的解釋。
蘭蒂斯終于受不了這些有氣味的讨論，捂着嘴回自己房間了。
諾曼想了想，懇切道：“我願意幫陛下去獵幾頭魔獸，然後用魔晶和其他城市的煉金術師換一些您需要的東西……”
“什麽？就陶器還要用魔晶換？？？”康南崩潰，他憤怒的擺擺手，“我才不讓那些騙子從我這裏賺到一個銅板！我自己去研究，就不信這個邪了！”
諾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康南看着他，詫異道：“你想說什麽嗎？直接說就好，只要不是……那些奇怪的話。”
諾曼重重的嘆了口氣，道：“陛下，我只是想說，糞便真的不能燒陶。”
康南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這是來自于魔法世界的惡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解釋燒陶除了不用魔法之外也不用糞便，只能道：“您想多了，我除非瘋了才會……總之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
諾曼對着他微微一笑，道：“不管如何，我相信陛下一定能做出您需要的東西。我要去田裏看那些蔬菜了，似乎陛下的辦法也不錯，蔬菜的漲勢很好呢。”
“那是自然……”康南無語的看着諾曼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讷讷道：“我真的不會用那種東西燒陶，你們一個個的都瘋了嗎？”
其實夏天并不是一個适合燒陶的天氣，不過城堡裏房間多，地方大。後院還有原本下人住的石頭屋空着，已經長出野草有些破敗了。
康南一邊讓人去找桑樹，一定要連樹上的小白蟲子帶樹一起拖回來。一邊兒讓人分別去幾個不同的地方挖泥土回來。
他找了鐵匠将一間石頭屋改造成了陶窯，然後記錄下那些不同地方帶回來的泥土膠性和顏色。不過在看到康南并沒有把奇奇怪怪的東西放進泥土裏，蘭蒂斯與諾曼不約而同的長出一口氣。
諾曼甚至還會看着康南玩泥巴，然後對着他笨手笨腳捏出來的所謂的碗一言難盡。
“我也不是什麽都會的……”康南看着手裏的碗，道：“其實還應該有個工具，用腳踩就會不停的轉，只要手這樣捧着就可以出來碗了。”
蘭蒂斯道：“我還是去抓一個煉金術師給你用吧。”
用腳踩就能轉出碗？這分明就是魔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