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潼關一役失利以來,安祿山對安慶緒的不滿與日俱增,使得他心中苦悶非常,連素日酷愛的淫樂宴飲都提不起興頭,一場絕妙歌舞展現于眼前也無心欣賞,最後嫌太過吵鬧揮退了所有舞姬與下人。
“不過是被皇上①斥責了幾句,晉王殿下①何至苦悶于斯呢?”
正當安慶緒獨自借酒澆愁之際,一道溫和卻不乏清麗的女聲響起。待看清來人,安慶緒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盞,目不轉睛地盯着她,語出譏諷:“雲姑娘不在潼關替魏衡風他們出謀劃策,怎麽有空來了我這裏?”
早在安祿山起兵之前,錦雲就向當時最受他寵愛的次子安慶緒毛遂自薦了。安慶緒的身邊從來不缺少武藝卓絕的幫手,一名無權無勢的江湖女子并不為他所看重,甚至想要不予理睬。直到聽完了錦雲的整個故事,了解到她對李瑁、對楊玉環、對李唐皇室的滿腔怨恨之後,安慶緒考慮着多她一個不多便留下了她。
令安慶緒沒有想到而又欣喜的是,自己在錦雲的幫助下比之從前更加深得安祿山的信任與倚重,他這才認識到自己是撿到寶了。為了萬全起見,錦雲囑咐安慶緒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她的存在。除了安慶緒本人,沒有任何人曉得他身後還有這樣一位厲害的軍師,他對錦雲也是打從心底佩服與仰仗。直到上次攻打潼關,盡管早就知道勝不了,也知道錦雲之所以出手相助必然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可要是沒有她與陽極,自己的損傷不會如此之大,更不會連日來都受到冷待。他心中不安不快,對錦雲自是難免有了微詞。
此時的錦雲已然摘去面紗露出了真容。時光荏苒,卻是因着長年處在極寒的靜雪谷內,錦雲容貌上的變化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可她再不是當初那名弱不禁風的千金嬌小姐了。看着眼前這個對自己心生憤懑的男子,她揚了揚嘴角,淡然道:“潼關一役殿下根本毫無勝算,若是錦雲不出手相助唐軍如何取得他們十足十的信任,又如何找到破綻幫助殿下完成大業呢?”
聽到這話,安慶緒的怨氣才稍稍消減了些:“潼關那邊出事了?”
錦雲點了點頭,“李瑁聽了我的提議返回長安,如今已被軟禁在壽王府內,李隆基的聖旨也已到了魏衡風手中。晉王殿下,你說潼關還能夠守得住多久呢?”
安慶緒的雙眼頓時有了光彩,起身走到錦雲跟前,撫掌笑了起來:“雲姑娘足智多謀,佩服佩服。”
錦雲微一低頭,謙遜道:“殿下謬贊了。”
“但是魏衡風不會那麽聽話。正所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看啊還是先別太樂觀的好。”想到這一點,安慶緒随即皺緊了眉頭。
錦雲不以為然:“殿下何時變得如此悲觀了?抗旨不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魏衡風拖不了多久。”
“悲觀?”安慶緒苦笑道:“父皇對我越來越不看重,我怕是難以如姑娘所言當上太子進而繼承皇位了。”
“殿下不必灰心。雖然眼下三皇子②聖寵正濃,可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在錦雲的安慰下,安慶緒漸漸拾回了信心:“你想到什麽好辦法了?”
錦雲一笑,獻出了計策:“我是算好了日子離開潼關的。這會子李瑁被軟禁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崔乾佑那裏。殿下即刻去禀告皇上潼關的情況,再由你取崔乾佑而代之前去作戰。到時潼關一破,長安再無屏障,天下盡在掌握,殿下還怕得不到皇上的歡心嗎?”
錦雲說得頭頭是道,安慶緒仍有疑慮:“父皇對崔乾佑極為倚重,這種時候根本不可能讓我取代他。”
“一定會的。”錦雲胸有成竹,篤定至極。
①:756年正月初一,安祿山建立大燕政權,自稱為帝,定都洛陽,安慶緒被封為晉王。
②:安祿山第三子,安慶恩。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