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方到站,少陵路,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聽見公交報站聲,夏羅皺起眉,好吵。迷迷糊糊張眼,看見對面白牆上的價目表,才想起在寵物醫院。只是奇怪,那價目表怎麽是歪着的?
不對……應該說,自己怎麽是倒着的……
夏羅這才意識到,她正枕在什麽東西上面,好熱。餘光朝下瞥去,看見一截灰色短褲,古銅色皮膚,還有膝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江生的大腿,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蹭地坐起來,心吓得咚咚亂跳,但還是故作鎮靜地理了理頭發,狀似無意地朝右邊瞥了眼,只見江生靠着椅背,雙眼緊閉,似乎睡着了。
呼……
她頓時松了口氣,還好他沒醒,不然多尴尬,自己怎麽會睡得倒在他身上了……
奇怪,昨天明明跟他隔了一個位置,現在他怎麽坐她旁邊。莫非,是他故意過來的?
為了當她的枕頭?
“車輛起步,請站穩扶好,剛上車的乘客請往裏走……”
醫院門口有個站臺,公交車正關門起步,夏羅這才發覺已經天亮了,前臺挂鐘顯示現在是早上六點四十五。
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嗎?她忽然想起小貓的手術,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去找醫生問問看吧。
她站起身,朝最裏面的手術室走去,路過急診診室,發現門虛掩着,醫生還穿着手術服,正靠着椅背打盹兒。
看樣子是結束了。
她正猶豫要不要叫醒他,身後傳來下樓的腳步聲,是其中一個護士。她壓低聲音,幾乎用氣聲問:“手術成功了嗎?”
護士笑着點頭,手指了指樓上:“在上邊兒輸液呢。”
夏羅很是意外,竟然救活了:“我上去看看。”說完着急地,三步并兩步地上了樓。
在住院的那間房,她再次見到了小橘,可能麻藥沒醒,正老實地趴着,毛絨絨的小肚子微弱地起伏,手上打了留置針在輸液,右後腿已經永遠地離開了它的身體,只剩下突兀的一小截。
陪護的護士見她進來,解釋道:“再觀察24小時,如果沒事,就基本沒問題了。”
夏羅點點頭,走到籠子前,食指從縫隙中伸進去,輕輕摸了摸它肉嘟嘟的小肉墊,溫熱而有彈性,是活着的證據。她不禁笑了,雖然猜錯了結局,但心情很好。
“你們真的很善良,現在願意撿流浪貓,還花幾千塊治病的人真是不多了。”護士感嘆道:“有的人,養了幾年的貓,生了病一聽說要花上千塊醫藥費,就不願意治了,還說拿這個錢都可以再買一只了……”
夏羅默默地聽着。如果不是江生堅持送醫院,它就會真的死了吧……本來以為救不活,還想看看他被現實打擊的樣子,沒想到是自己被打臉。現在想來,或許是她對這個世界過于絕望了。
摸着那軟乎乎的小肉墊,她輕聲說:“是他堅持要送過來,沒想到救活了。”
護士有些八卦地道:“你男朋友真的很好,挺有擔當的。”
夏羅笑了笑,沒解釋,任由她誤會兩人的關系。
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江生走進來:“小東西情況怎麽樣?”
護士道:“挺平穩的,能撐過今天就問題不大了。”
夏羅把手從籠子裏縮回來,往旁邊站了站,給他騰出位置。江生走上前,也伸手進籠子,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肚皮,須臾,低聲:“你還說救不回來。”
話是沖她說的。夏羅沉默不語。她又怎麽能想到運氣那麽差的貓,最後卻運氣那麽好,現在只好躺平任嘲。
“有時候,你以為沒救了,但只要多堅持一下,說不定有奇跡發生。”江生看向她,意有所指。
夏羅聽出他話裏有話,仿佛在影射她跳湖的事。他是想告訴她,如果活下去,她的人生也會不一樣嗎……
她不知道。也不太敢懷揣那樣的奢望。
江生沒再繼續那個話題,撸了會兒貓,收回手,給小貓拍了張照片,扭頭問她:“肚子餓沒?”
夏羅低着頭,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我帶你去吃米粉吧,這兒的酸湯米粉特好吃。”
夏羅又順從地嗯了聲,像只收起尖刺,沒了脾氣的小刺猬。
兩人出了房間,江生腿長步子大,走在前面,夏羅慢慢地跟在他身後。從昨晚他脫衣服抱起貓那一刻開始,就赤着上身,只不過非禮勿視,她也沒有刻意去看。
直到現在。
他人在前,她在後,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原來他不止胳膊和腿,連身體也是古銅色,背部肌肉隆起,感覺摸上去會很硬,腰肌線條流暢,窄而緊實。
論身材的話,真的不輸電視上看過的男模。
想到昨晚她就那麽毫無防備地枕着他結實的大腿睡着,心跳忽然亂了幾拍,又意識到自己在偷偷打量他的身體,視線更是像被燙着了似的縮回來,她低下頭,強迫注意力轉去別的地方。
在醫院附近找了家賣米粉的小店,兩人走進去,點了兩碗招牌的酸湯砂鍋牛肉粉。此時七點剛過,吃飯的人還不算太多,粉很快就端了上來。
江生拿起筷子,夾起鋪在米粉上的一大片牛肉送進嘴裏。夏羅望着他大快朵頤的樣子:“你今天倒是舍得給自己買點肉吃。”
江生吸了一口粉:“心情好。”
夏羅擺弄着筷子:“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小貓救活了,難道你想把它一直留在醫院?”
“留在醫院肯定不行,人家也要做生意,沒有義務替我們照顧。”
“那怎麽辦,難道帶在車上?”
“我有這麽想過,撿到那小東西也算是緣分,而且毛絨絨的挺招人喜歡,帶在車上多個伴也不是不可以。”江生說着頓了頓:“只是我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車上,東奔西走的,給不了它一個安穩的生活。如果有好人家願意領養,當然比跟着我吃苦強。”
“我也覺得帶在車上不是太好。”夏羅扒拉着碗裏的米線,微微嘆了口氣:“只是健全的貓都未必有人願意領養,更何況殘廢的。”
江生倒是一副輕松的樣子:“你也不用那麽悲觀,凡事要試過才知道。昨天醫生不是說有什麽救助站跟他們合作,等會兒我們回去問下,看能不能把貓放救助站找領養。”
“如果一直沒人領養呢?”夏羅總是習慣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
江生思索了會兒:“實在沒人要那就接回來,放車上,或者帶回老家,讓我爸媽幫忙養,我家有個院子,夠它跑的。”
聽到這個回答,夏羅總算是放下心來。要麽不救,救了就救到底,不僅要讓它活着,還得安排好它未來的貓生,給它找個值得托付的人家。
吃過飯,回到醫院,兩人分頭行事,江生去交住院費,夏羅去診室找醫生談領養的事。
說明情況後,醫生答應她,幫她聯系救助站的人問問看:“我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救助站那邊有消息我通知你。”
夏羅一時拿不定主意。自從上次開過機,取消遺書以後,就又關了,再沒打開過。而要加微信,還得保持聯系,就得一直開機。
手機對她來說,不止是件工具,更是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而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推開那扇門,回到那個世界。
猶豫不決間,診室的門被推開了,江生交完費過來找她。
夏羅像見了救星一樣,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醫生面前:“你加他。”
醫生頓時愣住了。他這是,被拒絕了嗎?
江生也一臉懵。什麽情況???
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觑了會兒,內心充滿問號,但還是各自乖乖地掏出手機,互加了好友。
談好領養的事,告別醫生,兩人回到了批發市場,一來江生需要處理點工作上的事,二來夏羅實在累得慌,想找張床睡覺,小貓留在醫院,有護士看着,應該很安全。
江生照例在停車場附近給她找了家旅館,條件談不上好,但總算設施齊全。夏羅好好地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把髒衣服洗好晾上,這才倒頭睡覺。
第二天兩人又去了一次醫院,小貓已經平穩地度過了二十四小時危險期。他們順便去見了救助站的工作人員,談妥了小貓出院以後的事,到時就将由救助站負責喂養并給小貓找領養。
由于江生遲遲沒有接到新活,兩人暫時滞留在當地,每天往醫院跑,看着小貓從只能趴着喘氣兒,到勉強能站起身子活動,甚至能伸爪子和人嬉戲,江生那三千多塊總算是沒有白花。
日子一天天過去,再有兩天小貓就可以出院,夏羅問江生要了幾十塊零錢,在批發市場附近的一家寵物店買了些小玩具,打算送給小貓當餞別禮物。
買完東西,她回停車場找江生吃午飯。到了他貨車前面,駕駛室卻沒人,她試着拉了下車門,開了,鑰匙還插在鎖孔,看樣子人應該不會走遠。
正要關上門,忽然聽見說話聲從車尾方向傳過來,聲音是江生的,她下意識地停下動作,朝車尾走了幾步。
“我身體很好,你們身體怎麽樣?爸的腿好點了沒?”
“那你記得提醒他,不要幹重活。”
“中秋節看情況吧,如果沒接到活就回來,接了活就不回來了。”
“知道了,我會注意休息的。”
“對了,媽,有件事我跟你說下,這個月我手頭有點緊,下個月再還你們錢吧。”
“不行,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這錢一定要還,你就別跟我争了。”
“好了,先這樣,我吃飯去了,回頭再聊,挂了啊。”
然後江生的腳步聲朝這邊過來,夏羅趕緊屏住呼吸,蹑手蹑腳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假裝剛到的樣子,自然地朝他打招呼:“江生,我東西買好了,什麽時候吃飯?”
江生挂完電話,本來臉色有些凝重,但是一見到她,瞬間就晴朗起來:“現在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目好色~
今天還是送紅包麽,寶寶們請盡情撒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