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午日頭烈,夏羅撐着那把粉色雨傘防曬,江生被強光刺得眯着眼。兩人各懷心事,沉默地走着。

江生還在想剛才那個電話。本來錢應該是夠的,只是他沒想到一連幾天都沒接到活,所以才還不上爸媽的錢。這麽大年紀了,還在讓父母擔心,實在是不孝。

夏羅也心事重重的樣子,無意識地把玩着傘柄尾端的穗。之前她是很惱江生,氣他不由分說地救了她,還不顧她個人意願,強行要她活在這世上。

可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她沒那麽氣了。要是不救她,他就不會額外花錢供她住宿吃飯,要是不救她,他就不會遇到那只小橘,更不會花幾千塊替貓治病,就不會給不到爸媽錢。

他不是壞人,甚至是個老好人,她又何苦總是為難他。當時決定自殺,她都仔細地查過每個信用卡賬戶,确定沒有欠這個世界一分錢,現在為什麽又忍心欠這個不相幹的人呢?

雖然這事兒說起來,多多少少是他自找的,但她覺得她還是應該适可而止,別太過分了。

“對了,你今天想吃什麽?”江生突然問。

夏羅舔舔嘴唇:“吃面吧。”

江生有點意外:“這麽簡單?” 這幾天吃飯,她總是花樣百出,川菜湘菜魯菜粵菜輪着來,今兒是撞邪了,只吃面?

夏羅聳了聳肩:“天氣太熱了嘛,胃口不好,吃面好消化。”

“你前幾天可不是這樣的,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夏羅硬着頭皮:“大概是之前吃多了,胃有點兒脹,想吃點清淡的。”

江生以為她真不舒服:“要不要買點藥?”

“不用。中午少吃點兒就行。”

江生半信半疑地:“行吧,那就吃面,要是還不舒服記得跟我說,我給你買點兒藥備着。”

“嗯,知道了。”

兩人就近進了街邊一家小面館,要了兩碗素面,分別加了個煎蛋。吃完飯,江生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準備打個滴滴去寵物醫院。

“我想坐公交。”

“……”江生疑惑地擡起頭,上下打量了她幾遍:“之前不是你說坐公交人多擠得慌?”

夏羅理直氣壯:“我今天忽然想坐了不行嗎?”

江生考慮了會兒,退出滴滴程序:“行,那就坐公交,你開心就好。”

夏羅滿意地笑了。在這些小事上,江生一直很遷就她,總是她說怎麽樣就怎麽樣,他從來不逆她的意。

江生打開地圖,查好去寵物醫院的公交路線,帶着她往站臺走。很快車就來了,烈日炎炎的中午,車上人不多,還有個空座。

江生讓她坐了,自己站她旁邊。車是直達,十幾公裏的路線,要慢慢搖一個小時。

去程很順利,但是看完小貓回來,正好趕上晚高峰。兩人在醫院門口的公交站等了快半小時,才等到要乘的那輛。

排隊上車,夏羅收起防曬傘,望着車廂內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擁擠的人群,神情有些抗拒,腳遲遲沒有踏上臺階。後面急着上車的人拼命往前擠,嘴裏催促道:“快點兒啊,發什麽呆啊?!”

夏羅這才回過神,擡腳站上去。公交車兩人只花四塊錢,打車要三十多,還是忍一忍吧。

她跟着上車的人往前擠,直到前面的人走不動為止。她在的位置正好是車廂中央,有吊環的欄杆在兩邊,她夾在兩側人群中,個子又不高,抓不到吊環,就只能那麽站着。

江生在她身後,雖然也是中央的位置,但是勝在身高夠,所以能很輕易地抓住吊環。

車輛起步,夏羅盡管有準備,但還是重心不穩,明顯踉跄了下。江生下意識地伸手去護她,但又不好碰到她身體,只能虛護了下,還好她自己又站穩了。

“沒事吧?”

夏羅搖搖頭:“沒事。”

江生見她手上拿着那把折疊雨傘,便伸手握住傘的另一端:“這樣抓着你就不會摔了。”

夏羅愣了下,輕輕地嗯了聲,然後用力抓緊傘柄。

車輛繼續前行。到站,停靠,又啓動。

她再沒踉跄過,短短的粉色雨傘,那頭握在他手裏,能感到傳過來的巨大力量,夯實又安全。

是可以信任的觸覺。

夏羅安靜地站着,習慣性地打量四周。車廂內空調開得很足,大部分人都沉默地在看手機,虛拟網絡隔絕出一個一個小世界,大家比鄰而坐,卻誰都看不見誰。

沒過多久,江生兜裏的手機響起來,他松開抓着吊環的手去接電話:“喂,周老板……”

聲音有幾分客氣,聽上去像是金主爸爸,大概是有活兒幹了。夏羅不知為何有點開心,似乎他能有收入,她那沒剩多少的良心可以好過點。

很快公交車要到下一站,身邊準備下車的人開始擠來擠去。

忽然,什麽東西從她屁股上蹭了過去。她穿的短褲,比熱褲稍微長那麽一點點,那東西蹭到她短褲邊緣的皮膚,有溫度,像是誰的手。

她愣了下,意識到自己被人摸了,回頭。身後站了幾個男人,都若無其事的樣子。她仔細打量他們的表情,很想看出點端倪,但什麽也沒發現。

不知道是那幾個人中的誰,也有可能都不是,或許已經在剛才下車了。

從小到大,像這樣被不知道什麽人摸一把的事沒少發生,有些甚至是身邊認識的人,同學的爸爸,媽媽的同事,小區的鄰居,有意或無意地,摸摸她胳膊,捏捏她大腿……

小時候不懂得反抗,卻清楚地記得當時異樣的感覺。長大之後,以為會好一些,卻還是會在公交和地鐵遇到這樣的事。

夏羅嘆了口氣,所以她才讨厭人多的地方,因為總有垃圾渾水摸魚。

公交車上完客,關門,緩緩駛出站臺。夏羅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感覺背後有人貼了上來。

她心一緊,腦子暫時一片空白。是故意的,還是人多太擠了?

大概是見她沒有反應,那人愈發大膽,不止貼,還一下一下地頂着她。

夏羅心徹底涼了。完了,是故意的……

出于害怕,她沒有聲張,而是往前站了一小步,試圖離那人遠一點。

可她的退讓并沒有換來放過,那人不依不饒地緊跟了上來。

夏羅不知道該怎麽辦,慌亂中,她餘光瞥見手上抓着的粉色雨傘,那頭在江生手裏,他還在講電話,沒有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不知道為什麽,意識到江生在旁邊,她忽然就鎮靜下來,深吸口氣,回頭喝道:“你幹什麽?!”

那是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起初被她忽然回頭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靜下來,無辜地:“我什麽也沒幹。”

“沒幹你貼我那麽緊幹什麽?!”

江生聽見聲音,朝她這兒看了眼,迅速地說了幾句,把電話挂了:“怎麽了?”

夏羅咬着後槽牙跟江生告狀:“他剛在後邊頂我。”說話時,深覺委屈,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江生頓時看向那人,眉峰蹙起,嘴角緊繃,手臂上連青筋都凸起來。他格到兩人中間,把她護在身後,推了那人一把:“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姑娘,要臉不要?!”

他力氣很大,那人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還在嘴硬:“我哪兒欺負她了?你們別血口噴人……”

江生沒理他,拿起手機打110,回頭安慰夏羅:“別怕,我馬上報警。”

夏羅點點頭。

男人見他報警,有點慌:“小姑娘你不要亂說,剛才可能是人多擠到你了,我跟你道歉行嗎?”

夏羅躲在江生身後,不吭聲。

“車上這麽多人,擠來擠去,難免會不小心碰到。這純粹是個誤會。你沒弄清楚就冤枉好人,你良心過得去嗎?”

江生左手護着夏羅,右手拿着電話,在跟報警臺說地址,說完挂了,那男人還在叨逼叨:“我是真冤枉,你們相信我……”

“給老子閉嘴!”江生怒吼:“再說真揍你!”

男人一下啞巴了。見硬的打不過,軟的他們也不信,他開始悄悄往後退。沒多久公交車到站靠邊,下客的車門打開,他拔腿就往下沖。

江生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去,單手抓住他胳膊就把人扯了回來,然後把他胳膊反擰在身後,令他動彈不得:“沒做虧心事你跑什麽?”

那男人只有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小,或許是體會到了絕對的力量差異,他不敢反抗,而是哭喪着臉求饒:“大哥,給個機會吧,我還有家人,要是被他們知道這事兒我就沒法見人了。”

“機會?”江生擰着那男人的胳膊,黑着張臉:“我想你不是第一次這樣幹了吧?只是第一次被抓。給你這種人渣機會就等于是在害別人,你想都別想。”

這時公交司機過來了,問清楚情況以後,他指揮其餘乘客下車,去換乘別的車輛,他的車停在原地等警察。

司機是個五十歲出頭的大叔,安慰夏羅:“小姑娘,你放心,我車上裝了攝像頭,他要是幹了壞事兒,肯定跑不脫。”

“謝謝。”

司機從頭到腳打量她的穿着,語重心長地:“小姑娘,別怪我多嘴,以後少穿這麽短的褲子,很容易被壞人盯上。我閨女跟你差不多年紀,我就不讓她這麽穿,得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夏羅沉默了會兒,雖然知道他的出發點是為她好,但她沒辦法不說出自己的觀點:“這跟我穿什麽沒關系,我就是規規矩矩穿長褲也還是會招來這些人渣。我沒有做錯什麽。”

“我也不是說你做錯了,就是……”司機有些尴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錯的是這家夥。”江生說着使勁擰了下那男人的胳膊,把他疼得嗷嗷叫:“像這種人,根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老規矩送紅包噠~

第一次寫不是霸總或精英的男主,有點忐忑,寫得不好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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