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夏羅沒想到程湘的嘴會那麽嚴。但她也是個倔脾氣, 不達目的不罷休,程湘一天不說她就天天去她店裏待着,不幹別的, 就把她盯着。

終于給程湘盯煩了,把她叫到店外:“你既然那麽想知道真相, 幹嘛不去問生哥?你要是拿出纏我的力氣去纏他,說不定他早就告訴你了。”

夏羅聳肩:“他天天見我跟見了鬼一樣,我怎麽纏。再說了,我怕把他逼急了, 萬一他讨厭我怎麽辦。”

程湘沒好氣地:“所以我讨厭你你就無所謂嘛?”

夏羅嘿嘿一笑:“那是,我又不跟你談戀愛。”

“……” 程湘無奈地白了她一眼,想生氣又氣不起來。半晌後, 嘆了口氣:“你知道嗎?一開始, 我真的不喜歡你,甚至嫉妒你。生哥從來沒有帶過女人回家,你是第一個,還又漂亮又聰明,我見你第一面就有很重的危機感。”

夏羅:“……”

程湘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喜歡生哥很久了, 他爸媽也挺喜歡我的,所以我以為自己有機會。直到我看見他看你的眼神, 我知道他喜歡你。我能夠想通,生哥以前讀書的時候成績很好,他不喜歡笨人,所以他喜歡你, 正常。”

她說着頓了頓:“反過來,你喜歡他,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你看起來像是城裏來的孩子, 幹嘛要喜歡一個農村人呢?我敢打賭追你的人一定很多,條件比生哥好的更是海了去了吧,為什麽你就挑中他?你是認真的嗎?”

“……” 夏羅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思忖片刻,她低聲說:“你陪我走走。” 說着不等她反應,便邁開腿朝前走了。

程湘愣了愣,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過了馬路,沿着河邊的步道往前。初秋時節,風裏有了幾分涼意,夏羅耳畔的碎發随風輕舞。她稍微咳了幾聲,有點感冒,換季她總是如此,然後才說:“你看我是不是像什麽都有的人?”

程湘打量她一眼:“你長着張沒有受過欺負的臉。”

夏羅淡淡笑了笑:“如果我告訴你,我跟江生兩個人之間,我才是一無所有的那個,你信嗎?”

程湘:“……”

夏羅把路上的一顆小石子兒踢回草叢:“我跟江生第一次見面,我正打算自殺,準确地說,我已經在自殺了,是他救的我。”

程湘一臉震驚,腳步頓在原地,過了會兒才回神,跟上來。

“後來我身體不好,不能跟着他晝夜颠倒地跑車,又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他才帶我到這兒來。” 說到這兒,夏羅輕笑:“我什麽都沒有,就有這張臉,和一個大學文憑。江生起碼有車,有房,有個好的原生家庭,也許不富裕,但一定很快樂。”

程湘默默地走在她身邊,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一開始,我對江生很差。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對自己的家人,朋友,甚至同事都沒辦法任性,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卻可以,而且毫無負擔。或許當時真的沒想過會跟他一直認識下去。”

夏羅說着眼眶有些紅:“但江生沒有嫌棄過我,就連我生病,他都願意把車抵了給我治病。”

程湘慌忙地掏自己口袋,摸出一包手帕紙,塞到她手上。

夏羅拿住,抽出一張紙巾,吸了吸快要溢出來的眼淚:“我知道如果不告訴你這些,你一定不會理解我為什麽喜歡江生,甚至還會覺得我可能是不認真,耍着他玩兒。但其實不是,我要是不認真,聽到他坐過牢我就走了,還用得着在這兒纏你嗎?”

程湘默了默:“對不起。”

夏羅吸吸鼻子,情緒穩住了些:“沒事兒,是我自己願意說的。”

程湘心中一動:“那我也告訴你我為什麽喜歡生哥吧,作為交換。”

夏羅點點頭。只要是江生的事兒,她就想聽。

“我跟生哥的妹妹,也就是江月,是初中同學,而且是好朋友。那個時候,生哥在念高中,人長得好看,成績也好,運動也好,不少小女生都崇拜他。我也是其中之一。但那時也只是崇拜而已。”

“後來,我跟江月讀初二了,我們兩家都很窮,都面臨選擇。我爸媽決定等我初中畢業,就不讓我讀了,把錢省下來供弟弟上學。江月家裏也是,生哥要高考,讀大學要錢,江月爸媽也在考慮要不然就不讓江月繼續讀了,反正女孩子嘛,以後找個好人家嫁了就行了。”

“後來,是生哥堅決不同意這樣做,他說正因為是女孩子,才應該多讀書,多學本事。他寧可自己在大學裏拼命打工,也要攢錢供江月讀書,不止要讓她讀高中,還要讀大學。”

程湘說着也有些哽咽:“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喜歡上生哥。他真的跟這裏的人不一樣。”

夏羅安靜地等她講完,唇邊綴着淺淺的笑:“聽起來像是江生會做的事呢。你知道嗎?其實這也是我喜歡上他的原因之一。他雖然出生在農村,在重男輕女的氛圍裏長大,可是卻保持了獨立的思想。”

“是啊,他就是人很好。不像我弟,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的犧牲,也沒有半點感激。”

夏羅沉默須臾:“我理解你。我也有個弟弟,小我兩歲。從小到大,爸媽什麽事都偏向他。就連我存下來治病的錢,也要拿去給他買房子,說什麽治病可以以後再說,房子買晚了就買不起了。”

程湘意外地望向她:“你竟然不是獨生子女……”

“因為我有心髒病。” 夏羅苦笑了下:“我爸媽怕我養不活,就又生了一個,養兒防老。生個女兒,就算活下來,總歸是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而且你知道嗎?我媽還是去北京念過書的大學生,在她那個年代,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了,可是思想卻跟普通的農村婦女沒兩樣。”

“……” 程湘安靜須臾,望向她:“我覺得,沒準兒我們可以做朋友呢。”

夏羅回望她,笑了笑:“我覺得也是。”

說着她頓了頓:“既然你說是朋友,那總可以告訴我江生為什麽坐牢了吧。”

程湘考慮了會兒:“正因為是朋友,我才覺得你需要聽生哥親口跟你說。我是很想告訴你,但我覺得,他親口說更有意義。”

“我也知道是這樣,但他就是不肯說怎麽辦。”

“我幫你想想辦法。”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漸漸陰下來,似乎要下雨了。但兩人聊得投入,并沒有注意到。直到一顆豆大的雨點打在夏羅臉上,她才驚覺:“下雨了……”

兩人一陣飛奔,跑了好一陣才跑回店裏,沒想到她們一路走了那麽遠。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程湘趕緊找了換洗衣物,讓她去洗澡。

洗澡的地兒在二樓,程湘和店員小姑娘的卧室邊上。夏羅走進去,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未着寸縷的身體被牆上小窗戶灌進來的風一吹,冷起一身雞皮疙瘩。她頓時連着打了幾個噴嚏,嗓子比之前更疼了。

很快地洗完出來,換程湘去進去。夏羅坐在床上,感覺有點冷。她順手拿起床上的毯子裹身上。

等程湘換好衣服出來,就見她這幅模樣:“怎麽了,覺得冷?”

夏羅無力地點點頭。

程湘擡手試了試她額溫:“好像有點熱。我下去給你沖包板藍根,你先躺會兒。”

“謝謝。”

程湘下樓,翻出一袋沖劑,拿熱水泡上,給她端到床前。夏羅喝了藥,身子實在有些困乏,便倒頭就睡。

程湘拿了床稍微厚點的被子給她蓋上,再把她換下來的濕衣服拿到樓下,準備放洗衣機。在這之前,她習慣性地掏了掏衣服口袋,摸出一個手機和一把鑰匙。

确定沒有其他東西了,她才把衣服放進去,倒了點洗衣粉,摁下開關。然後回到收銀臺坐着。

直到晚上八點多,那支被她放在收銀機邊上的手機才響起來。

程湘擡起眼皮,瞄了眼來電人:江生。呵!終于想起來找人了麽?

她滑動屏幕,把電話接起來,卻不吭聲,聽見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你在哪兒?”

程湘清了清嗓子:“生哥,是我。”

江生一愣:“怎麽是你接的電話?”

“她睡着了。”

“……你們在哪兒?我過來接她。”

“不用了,今晚就讓她在我這兒睡吧,明天我送她回去。”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挂斷了電話。

須臾後,一個氣喘籲籲的人影就出現在店門口,顯然是跑着來的。程湘手支在櫃臺,托着腮,意味深長地看着來人:“不是說了讓她在我這兒睡。”

江生走進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環視一圈:“她人呢?”

“在睡覺。”

江生狐疑地:“怎麽會這麽早就睡了。”

“有點發燒。”

“……” 江生臉色一沉:“我上去看看。”

他三步并兩步地上樓,推開卧室門,看見夏羅躺在其中一張床上,胸口正均勻地起伏。輕手輕腳走過去,伸手蓋在她額頭,微微有點熱,但不算嚴重。

他松了口氣,壓低聲音問:“吃過藥了嗎?”

程湘站門口:“喝了兩包沖劑,吃了點布洛芬。”

江生不忍心吵醒她,給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朝外走,關上門:“她怎麽會在你這兒?”

程湘抄着手,往牆邊一靠,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說呢?”

江生思忖片刻:“她來找你問我的事兒?”

程湘聳肩:“可不是,都來纏了我好幾天了。”

“你告訴她了?”

“沒有。”

江生松了口氣。

程湘抽出根煙點燃,吸了口,吐出一個煙圈:“她今天告訴了我很多事,自殺,生病,還有她為什麽喜歡你。我差一點就把你的事說出去了,但我覺得,這事兒還得你自己告訴她。”

“你應該要親口告訴她,讓她去做選擇,而不是你單方面替她選了。你這樣瞞着她對她不公平,江月也不會開心,我想她在天有靈,會希望你得到幸福,而不是一輩子活在坐牢的陰影裏。”

程湘的店臨街,樓下一聲巨大的摩托車轟鳴,像是有人炸街,夏羅醒轉過來。

睜眼,就見江生坐床邊。屋內只開了盞小燈,光線有些昏暗,他的臉隐在陰影裏,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不知道他在這兒待了多久了。

“睡好了嗎?” 他問。

夏羅微微點頭,撐起身子試圖坐起來,江生忙過來扶她,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她腰後。

“現在幾點了?” 夏羅見窗外天都黑了,不知不覺她竟然睡了那麽久。

“九點多。” 江生伸手摸了下她額頭,還是有點燒。

夏羅揉揉眼睛,嗓子還帶着沒睡醒的腔調:“你怎麽在這兒?”

江生怕她冷,把被子拉高,蓋住她胸口:“我回家沒看見你,就給你打電話,程湘告訴我你在這兒。”

“哦。”夏羅說話間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江生端過床頭的水杯:“先喝點水。”

夏羅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後看看他,陷入沉默。她忽然間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麽了,身子乏力,也沒精神去想話題,每次生病的時候,她的情緒就會有點兒消極。

江生望了她一會兒,問:“你是想在這兒睡,還是回家睡?要想在這兒睡,我就去幫你把牙刷毛巾拿過來。”

夏羅糾結了會兒,還是說:“回家。”

江生眼裏有了笑意:“好,那我帶你回去。” 說着他站起身,把外套脫下來,小心地披在她肩上:“把這穿上,外面涼。”

夏羅點點頭,把手伸進袖子,再拉好拉鏈,下床。寬大的外套罩她身上,幾乎遮到大腿一半,像穿了個大的布口袋,袖子也長,手都看不見了。

江生上下打量她。她個子本就嬌小,穿上他的衣服,顯得更小了,可以拎起來随身攜帶那種。

夏羅也低着頭欣賞外套的上身效果,衣服還殘留有他的體溫,很暖。

心思正在跑偏,身子忽然被打橫抱起,她吓一跳,然後反應過來,本能地摟住他脖子:“你幹什麽?”

“送你回家。” 江生輕松地抱着她:“發燒的人身子會疼,最好少走路。”

呵,現在知道心疼人了,早幹嘛去了。夏羅弱弱地翻個白眼,雖有不忿,但開心更多。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

她下意識地打量起他的臉,盡管看過很多遍,從這個角度還是第一次。下巴的弧度堪稱完美,就連喉結都好看到讓她想碰一碰。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現在的他跟早上的他,整個人狀态完全不一樣了。早上明明還躲着她,一副不想跟她說話,緊繃的樣子,現在眼神徹底放松下來,不再抗拒她了。

好奇怪。僅僅因為她病了嗎?

江生察覺她在看他,餘光睨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左手壓下門把手,拉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出去,生怕門框磕着她腦袋。

下樓,兩個店員小姑娘瞧見他們,頓時哦喲了一聲,對視一眼,壞笑起來。

饒是夏羅這樣的厚臉皮,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他公主抱下去,也不禁臉熱,頭像鴕鳥一樣低下去。

程湘把手機和鑰匙送過來,放夏羅懷裏:“你衣服我洗了,幹了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到時候給我電話,我來拿。” 夏羅說着頓了頓:“今天謝謝你了。”

程湘無所謂地聳肩:“謝什麽,都是朋友。”

江生沖程湘揚了揚下巴:“走了。”

程湘笑着點頭:“不送。”

走出美甲店,一陣涼意襲來。夏羅在他懷裏縮了縮身子,頭朝他肩膀靠過去。大概是因為男生的關系,新陳代謝偏高,所以體溫總是比她高,靠着就好暖和。

江生把她抱得緊了些,加快腳步往家趕。鎮上不比大城市,夜深了還能叫到出租車,九點多街上拉客的三輪就基本瞧不見了。

幾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小區,上五樓。到了家門口,他把人放下來,掏鑰匙開門。

夏羅不舍得他的體溫,像只八爪魚一樣,吧唧粘在他身上,摟着他的腰不放,仰臉看着他笑,還擡手拿衣袖給他擦了擦汗。

江生睨她一眼,嘴角溢出笑意,因為分神,鎖孔捅了好幾下才插進去,擰開:“你去床上躺着,我給你熬點姜茶。”

“不,我就要抱着你。” 在他面前,夏羅可是個蹬鼻子上臉的主,但凡他願意接納她,她就敢爬到他頭上拉屎。

江生拖着她走進去:“所以你現在有力氣了?”

“有。人逢喜事精神爽,什麽感冒發燒,全好了。早知道你抱一抱我這麽有效,就該早點讓你抱的。” 夏羅仰着小臉看他,嬉皮笑臉的。

江生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注視着她:“那你就坐下來,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他神情別有深意,夏羅猜測她想要的答案來了,不敢再造次,趕緊松開手,斂了神色,到沙發上端正地坐好。

江生拉了個小凳子,坐她對面。本來,他是沒打算告訴她真相,一來涉及到妹妹的隐私,他不願意提及,二來不想拖累她,三來,是他不願意承認,但确實存在的顧慮——他怕她的喜歡只是昙花一現,只是朝夕相處的錯覺。

他怕告訴她一切,再被她抛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在他早出晚歸躲着她的這幾天,她去找了程湘,不惜告訴對方自己最深的秘密,以求能換得他的過去。她能做到如此地步,他要是再退縮,就太不是男人了。

江生深吸口氣,整理好情緒:“八年前,我妹初中畢業,那時候鎮上開了第一家網吧,就是你之前去找工作的那家。她那時年紀小,好奇心重,家裏又沒有電腦,就跟着朋友去網吧上網。”

“然後在那兒認識了一個男的,兩個人經常一起打游戲。那個時候我在外地讀大學,暑假就回家待了兩周,然後又回去打工了,我爸因為幹活意外受傷,在家養病,我媽又要顧我爸又要顧農活,對我妹就不像以前管那麽嚴。”

“之後,突然有一天……” 說到這兒,江生頓了頓,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把情緒壓下去:“我妹自殺了。等我接到我媽電話,從外地趕回家,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 夏羅內心震動。她從來沒問過他妹的死因,因為她覺得人都死了,再去問人家怎麽死的,太不禮貌,再說知道死因又如何,除了滿足自己廉價的好奇心,根本沒有實際作用。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妹妹也是自殺的。她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他那麽固執地要救她,為什麽能夠對她千依百順,也許,他真的曾經把她當成妹妹,當成那個他沒能救回來的妹妹。

江生雙眼通紅,幾乎是咬着牙才能繼續說下去:“她留了封遺書,說被網吧認識那人下了藥,MJ了。因為害怕,一直沒敢把這事告訴家裏人。”

夏羅腦子嗡的一聲,雙眼發直,良久都沒有回神。

“我們找過警察,但只有一封遺書,沒有其他證據,什麽都證明不了,沒辦法抓人判刑。于是我偷偷藏了錄音筆在身上,去找那人對質,想套他的話當證據,因為我不能讓妹妹白死,要是我當時沒出去打工,也許我妹不會出事。”

“沒想到我找到那人,只是激了他幾句,他就承認了,但态度極其惡劣,說就算他幹了那些事兒我們沒證據就拿他沒辦法,我一時沒忍住跟他打了起來,然後失了手,把他打成重傷……法院判了我五年,爸媽借了一大筆錢來賠……”

夏羅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本能地站起身,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将他抱入懷中,輕輕拍着他的背:“沒事了,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人不好。像那樣的人,做了壞事卻沒有受到懲罰,是不會停止的,一定會繼續害人。”

江生突然被她抱住,先是愣了下,然後漸漸地,手止住了發抖,也抱住她,在她懷裏悶聲悶氣地:“你不嫌棄我?”

夏羅往後退了些,江生擡起頭,他把所有底牌都交給了她,像只在她面前攤開肚皮的大狗狗,露出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地方,不安地等待她的撫摸。

四目相接,暗流湧動,夏羅微微俯身,鄭重地在他額頭吻了下,然後說:“你知道嗎?就算你殺了那個人,我也一定會諒解你。”

因為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聞言,江生一瞬間如釋重負。他望着她的臉,她眼睛裏似乎藏着銀河。

他突然好奇她到底是怎樣的女孩,能夠完全不計較他的過去,徹底接受他這個人。

自從八年前妹妹出事,他的人生就開始扭曲。那個20歲的少年,被困在了原地,彷徨無助,再也沒有長大。如今,仿佛有只手從黑暗中伸了過來,帶着一束光,打開了牢籠,說出來吧,沒事了,不是你的錯。

出來吧。

江生眼眶濕了,忽然伸手把她扯進懷裏,緊緊地抱着她那瘦小的身體,覺得無比溫暖。原以為是他救了她,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他被拯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啦,揭秘生生,不讓大家苦等了,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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